21、胡老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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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阮安被请出子时房间，却在即将跨出门时听见了细微响动。他回身一看，正好见到斜对面房间一角的墙壁被推开，一个瘦削男人鬼鬼祟祟地探出头，与柳阮安对上视线后，连忙缩了回去，“有人有人，诶，有人……”。那声音和几个时辰前，被自己追了几条巷道的老人一模一样。
是同一人。
见柳阮安站在门边不动。红衣男子将手中笔往桌上一扔，不顾笔尖墨汁溅在红衣上，侧身看着还有一条缝的墙面，冷声道：“莫忘，你给我滚出来！”
什么？莫忘？！
柳阮安彻底不走了，不仅不走，还回到案几边。
红衣男子也不赶他，身后墙壁处安静几息，随后似乎下定决心般，被一下推开。
瘦削男人被推了出来，莫忘跟在男人身后，与柳阮安对上视线，依然是平日带笑的样子：“柳公子，你这么快就上五楼了？”
不等柳阮安回答，莫忘走到红衣男子身边，轻咳一声，带上歉意道：“师兄，抱歉，我……”
红衣男人厉声：“出去。”
见他十分生气的样子，柳阮安略有不安，但莫忘毫不在意，快速回了句好的，转身握着瘦削男人的手腕往外走。
柳阮安连忙跟上去。总觉得自己再慢一点，红衣男人的怒气会在自己身上爆发。
明明进入子时房的只有柳阮安一人，出来的却是三人，门边的人却不好奇，毫无所动。
莫忘拽着瘦削男人走出大圆楼回到吴言的小院子，瘦削男人不说话也不挣扎，直到柳阮安给他倒上一杯茶，他才好似回过神来，看着柳阮安半晌，认真问道：“小子，你为什么要跟着这个混小子？”
柳阮安看出来了，瘦削男人和莫忘认识。可为何早间男人易容成老人时，见到莫忘就跑了呢。他不解，转而问道：“前辈，现在是真实面容吗？”
他的话让男人一怔，莫忘大笑出声：“胡老怪，看来你的易容术真不行啊，柳公子和你短短几面，就知道你此时为易容。”
胡老怪瞪着柳阮安，随手一扯，面上薄皮掉下，面容露出。他古铜肤色，眼眉周正，看着四十岁左右的样子。
不知为何，柳阮安总觉得自己在何处见过此人。他向来记忆不差，但一时间脑中竟未想起来。
“说吧，找我什么事。”露出原本面貌的胡老怪丢掉伪装，连着身上的气势也发生变化，正经不少。
莫忘看着柳阮安，后者以为他要同胡老怪说私事，转身想走。莫忘一句话定住他：“我想问‘化针为剑，以气为线’的事情。”
莫忘话音落下，房间里霎时安静，几息后，胡老怪起身就跑，恰好站在屋子中间的柳阮安回头，伸手、转身，与胡老怪交手三招，将他挡回椅子边。
见此情景，莫忘身形不动，脑中快速转动：胡老怪不是扭捏之人，他若是知道实情不想说，肯定会直接告诉自己不能说，如今被问到，转身就跑，说明这件事他连提都不愿提。
“跑什么。”莫忘一把抓住被柳阮安挡回来的胡老怪，强行将他按在椅子上，装作很生气的样子，厉声问道：“难道是你做的？”
胡老怪武功不俗，但也敌不过此时的莫忘和柳阮安两人。见自己挣扎不过，无奈松了力：“不是，没有跑。”
莫忘：“没跑，刚刚被柳公子挡回来的难道是胡老怪的魂魄？”
胡老怪瞪着面前柳阮安，不满道：“还以为是个好小子，没想到也是混球。”
莫忘：“混不混球和你有关系吗？”他松了语气，诚恳问道：“胡叔，回答我的问题。”
胡老怪被莫忘一个称呼惊得一愣。
莫忘一肚子坏水，多年前，每每要坑自己时，都会喊胡叔，眼前被如此称呼，要么是有陷阱等自己踩，要么是真的对这件事很重视。
胡老怪动了动身子，示意莫忘将他放开。
莫忘悄悄瞥了眼柳阮安。柳阮安冲他轻轻颔首，莫忘松开手。
胡老怪端起桌上茶水，一口灌下：“我答应过别人，不传这个。听说刀王庄王逑和什么巫刀门，遇见了？”
莫忘和柳阮安严肃起来。点头。
胡老怪叹气：“多年前，大概三十年前吧，我自北向南游历，在南边一个小村落，遇见一个怪人，怪人有疯病，村子里所有人都不搭理他，阴差阳错，我借宿在他家，刚好瞧见那人犯病，边笑边哭，咳喘不息，我替他暂缓了症状，为了瞧出他是何病，留下照顾他一月。一月后我离开，他给了我一本内功功法，功法里面记载了‘化针为剑，以气为线’。”
“我拿着功法研究了大半年，才发现这功法有些奇怪，对内力增长和控制确实有益，但会损害脑部经脉，导致练功的人无法控制哭笑，甚至让练功之人产生幻症臆病。”
“练得越深入，损害越大。当初我送到天……咳，送来的那几页，是功法中等境界的誊抄，此功练到最深处，就能做到‘化针为剑，以气为线’。但练到这一重，那人的大脑应该也不受自我控制，疯到极致是个废人了。”
柳阮安一惊，重复：“废人？”
胡老怪瞥他一眼：“哭笑相伴，癔症连连，连自己在做什么都不知道，不是废人是什么？这种情况下别说杀人，有没有精力吃饭都不知道。”
莫忘思忖：“如果练了这种功法，那他们原本是杀不了王逑和巫平，但是王逑和巫平确实死于银针。”
柳阮安接道：“难道是别人？可是就算江湖中内力最高的人，对内力的控制也达不到如此精准。”
胡老怪轻哼：“除非有些人天生体质异于常人，头脑经脉格外粗壮，能抵住功法的副作用。”
柳阮安：“有这种人？”
胡老怪：“当然有。只是很少很少罢了。”
莫忘：“那套功法，除了你，还有……”
胡老怪哼道：“没有了。这是武林中最后一本关于此功法的记载。当初那人交给我时，告诉我这功法有害，他希望这套功法能消失毁掉，但又不想毁在自己手上，所以将功法给我，企图将这烫手山芋扔给我，让我毁掉。”
莫忘：“那你为何……”
“当然是好奇啊。那人症状奇怪，研究了功法不就知道病因了吗？医者知道病因再治疗不正常？”胡老怪看着莫忘，“要不是当初遇见困难，我才不会拿着那几张纸去你们那里。那次回去后我就将功法藏好了。”
见莫忘和柳阮安都不说话，胡老怪抬手给自己倒茶，喃喃道：“果然是祸害，这次回去我就毁掉那本功法。”
他话音刚落，一道声音遥遥传来，莫忘和柳阮安同时腾身而起，飞出院外，恰好看见黑色身影正往远处掠起，两人同时追去。身后胡老怪也赶了上来。
三人追着黑影从大圆楼顶掠过。
正在槐树上躲师兄的阮瑶刚好看见。
她本是去五楼告莫忘的状，以及让师兄帮忙解决孙念之事，没想到师兄理都不理她，还让她别烦自己。
求告无望的阮瑶，下了五楼又看见孙念，连忙转身躲开，只是圆楼就这么大，还是封闭的，过一阵又遇见了，阮瑶烦躁，在楼里用了轻功躲闪。
圆楼里不能用轻功，阮瑶担心师兄找自己算账，索性出圆楼在天地当铺旁边的槐树上躲个清净。
在槐树上没躺到半个时辰，看见莫忘、柳阮安和胡老怪都追着一个身影而去，阮瑶想都不想，跟了上去。
几人一直跟到沐洲城外的山腰处，刚落地，胡老怪踩到了猎户埋在此处的夹子，他腾身而起，不知从哪里射来一把小飞刀，柳阮安回身替他挡下。
四个从头蒙到脚、连眼睛都没有露出来的黑衣人，出现在三人面前。
这些黑衣人与当初偷袭柳阮安的人不同，但他们身形奇快，腾转间好似没有关节一般。胡老怪和柳阮安站得近，索性背靠背各自对付一人。胡老怪赤手空拳，却如何也揍不到面前的人，柳阮安抽剑出鞘，划开了黑衣人的衣服，棉花齐飞。
这种天气，穿着如此厚的厚衣？还能如此灵活。柳阮安心中有了猜想，趁着胡老怪引来一人，一剑刺进那人手臂，剑尖抵着厚重，他大声提醒：“不是真人，是傀儡。”
莫忘站在稍远处，两人一前一后攻击他，初时莫忘还赤手同他们对打，听见柳阮安提醒后，手中银光一闪，双刃匕首在空中划出一条弧线，嗤啦一声，割开了一人面前衣物，棉花纷飞中，他回手一收，又割开另一人的颈侧衣服。
这一割很深，莫忘感觉到匕首似乎触到了凹陷处，下一秒，匕首抽出，带出了红色血迹。莫忘眼瞳一闪，一脚踹开面前一人，后退到柳阮安和胡老怪身边：“不对，里面是人。”
他把匕首横在身前，柳阮安和胡老怪都看到了上面的血迹。但被割了脖子又被踹开的人很快站起来，与其他黑衣人朝三人围过来。
胡老怪问道：“有没有觉得奇怪？”
“没有呼吸。”莫忘和柳阮安同时回答。
两人话音一落，同时攻向身前两人，胡老怪也旋身而动，一道蓝白身影闪过来，棍棒划破空气伴着清脆声音：“胡叔，我来帮你。”阮瑶终于赶到。她抽出腰间笛子大小的鞭杆，两手一拧，咔哒，机关一动，鞭杆恢复原本面貌，一棒打在黑衣人脑侧，黑衣人被打得后退两三步。
阮瑶轻咦一声，她没有收着劲儿，若是普通人受了她鞭杆这样一挥，不晕也会倒下。
面前黑衣人却很快站起来，再次扑来，她来不及细想，继续反攻。
身后传来奇怪窸窣声，柳阮安提醒“小心”，阮瑶没有回头，迎着面前黑衣人挑去，身体快速前移一丈，推开黑衣人后才拧身回头。
“闭气。”莫忘喊道，却已经迟了。一团粉末不知从哪里飞出来，恰好被阮瑶吸入。
脸上火热感霎时传来，阮瑶来不及大喊，听见身后风声，她将内力注入鞭杆，回身一杆甩在黑衣人脖颈，只听啪嚓一声，黑衣人脑袋折断，与肩紧密接触，倒了下去。
阮瑶随后大喊好疼，跟着倒下。
莫忘将匕首插在一个黑衣人脖颈处。奔向阮瑶：“瑶儿！”
柳阮安一剑插入黑衣人脖颈，抽出，快速反身刺进最后一个黑衣人的脖颈后，跟在胡老怪的身后，跑到阮瑶身边。
只见阮瑶满脸通红，开始慢慢肿胀。胡老怪从腰间摸出一颗药丸塞到阮瑶口中：“去山脚溪边，快。”
莫忘抱起阮瑶，胡老怪和柳阮安一人拖着两个黑衣人，转眼到了山脚溪边。恰好溪边有两间茅草房，应该是附近猎户留着的歇息处。
将阮瑶放在草堆上。莫忘去溪边打来水，柳阮安在一侧点火烧水，转眼备好热水。
莫忘将黑衣人颈边匕首抽出来，放进滚水里煮过，递给胡老怪。胡老怪在阮瑶脸上划开三道口子：“是溃肤粉，粉末烂肤，几个时辰后就会融入经脉，造成堵塞。”
见莫忘欲言又止的样子，胡老怪一边将随身带着的几根银针扎在阮瑶脸上，一边道：“放心，我治的人，脸上不会留疤。”
莫忘点头，出门朝着空中吹出一段口哨，过了一会儿，一只蓝白相间的雀儿出现，他从腰间钱袋里掏出半个指甲大小的东西塞到雀儿口中，雀儿衔着那东西，朝着沐洲城飞去。
他回身，柳阮安看着他，犹豫道：“那是，天地楼的传信风雀？”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胡老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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