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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燕南园 ...

  •   燕南园是烟花地。

      不似陵州主城青红巷一水儿的秦楼楚馆,小城里独有一家燕南园。
      虽只有一家,但燕南园里才女美男皆有。园里的五大美人、三大相公,在江南行当里名气皆大。除此外,燕南园还有数十歌妓,舞女,更有独立倌阁。
      可谓一园如十园。

      阮瑶这几日常挂在嘴边的文姐姐,是燕南园里歌妓玉文。玉文已近廿五,但一把好嗓子和一手古琴技艺,让她常年位于江南十大歌妓之列。

      园中灯火通明,同城里其他地方形成鲜明对照。

      莫忘直接从大堂窗户翻进去。

      已是子时,大堂里表演结束,几名丫鬟小厮正在略做收拾,见他进来,几人都停下手中动作,一名小掌事连忙上前。

      身体滚烫,呼吸急促。莫忘定神看到小掌事的动作,摆摆手,压着呼吸直冲二楼阮瑶所在的房间。

      二楼是普通的留客房,房间门口无人。

      莫忘撞开门,玉文正在抚琴,阮瑶靠坐在两个丫鬟之间,一边喝酒一边品琴。她面上红晕,已是微醉。

      推门声打断了屋内的暧昧闲适。屋里众人纷纷望过来。

      玉文连忙起身见礼。莫忘稳住声音,让玉文带着两个丫鬟离开。阮瑶不满,发现莫忘神色不对,酒霎时醒了大半:“哥,你怎么了?”

      莫忘不应,端起茶扑灭桌上的熏香。
      他走到里间床榻上,不信邪似的让真气流转,谁知真气刚一动,全身渴求更甚。知道此时体内药性必须泄出,他深吸一口气,正欲开口,站在不远处的阮瑶转身就走:“我去找个人。”

      莫忘喊:“瑶儿,要……”

      “知道知道,要美人,美人!”

      啪地一声,门被重重关上。

      莫忘身心一松,倒在床榻上,闭眼数数。

      ---------

      燕南园临水而建,侧面对街、前门是巷,后门面水。面水的两个小后院,一院是五大美人、三大相公招待贵客的幽幽院,一院是小倌阁。

      阮瑶直奔幽幽院。晚间时候,老板丽娘子对她提过,刘美人和林美人今晚陪贵客。
      她脚尖一点,越到二楼胡美人的房间,直接从窗外翻进内室,吓得正在剪灯芯的小丫鬟一声尖叫。

      阮瑶不理,拉开床帏。
      床上一男身穿单衣,循声望过来。他墨发披散,白衣松垮,阮瑶一惊,仔细一瞧,男子挺鼻薄唇,容色上佳,只是目光迷离,似是深醉。
      她连忙丢开床帏,问身后丫鬟:“胡音呢?”

      小丫鬟看到过丽娘子对眼前女子亲近好言的样子,轻声道:“这位公子由他朋友刚刚送来,音姐姐还未过来。”

      “她现在何处?”阮瑶急道。

      小丫鬟有些迟疑,怯声猜测:“可能去厨下找吃的了。”

      早知燕南园胡美人爱吃,没想到……

      阮瑶烦躁,燕南园好几个厨房,现在去找,谁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

      见她着急无奈,小丫鬟迟疑问道:“需……需要我去找音姐姐吗?”

      床帏忽然被拉开,阮瑶再次对上男子面容。可能是外间的说话声让男子清醒一点,他双眼微微有神了些。
      更好看了。

      阮瑶心思一转,转瞬来到男子身前,抬手点住男子穴位,嘟囔道:“只要美人,这也算是美人了。”
      话音落下转身一抓,将男子负在自己后背,又反手一搂一提,直接将比自己高大的男子扛在肩上。
      小丫鬟惊诧得捂住嘴,阮瑶丢下一句“借用一下”,扛着男子施展轻功离去。

      莫忘脑子里一片昏沉,强撑精神数到一百二时,房门被推开了。他睁眼,阮瑶从肩上扶下一人放在床边,那人身着单衣,一条不知从哪儿撕下来的布带挡在眼前。

      “这是现在能找到的唯一一个美人了,哥,你将就着用。”阮瑶抬手解开那人穴道,转身离开前丢下一句话:“别让他认出你,留下风流债。”

      ……

      莫忘坐起来,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腿边挨着的皮肤比自己还烫。他疑惑,细看之下才发现这竟然是一个男人!

      男人?

      “阮瑶!”

      莫忘深吸一口气,又仔细瞧了瞧,这人面色红晕泛开,不见眉眼也能看出姿色不俗。
      也算是一个美人。

      莫忘伸手在床侧一顿掏,燕南园普通留客房里,总是常备一些羊脂润药。他身体的燥热已经变成了烦躁,敏感之处早已不受控制。
      掌心握住冰凉药瓶。他松了一口气,去揽身侧之人。
      没想到手刚放在那人肩上,那人一手抓住他,反身压过来,另一手去解眼前的布带。只是那布带被阮瑶系得十分灵巧,扯了一把,竟然没解下来。

      莫忘一惊,挺身阻止那人的动作。身体碰触相挤,带来一阵颤栗。

      莫忘脑海中空白几秒,回神时身上的衣物已经被扯开,再想翻身为上,已经使不上劲。

      上面的人呼吸比自己还急促。莫忘直觉不对劲,他仰头想看,无意中与那人唇齿相碰。舌尖一点,浓烈靡香带着熟悉的味道传来。

      昙迷花?不对,恤春胶?

      莫忘连忙抽身后退,却被沉沉压住。想起十几岁时被吴言喂了恤春胶后欲(Yu)/性/大发的事情。
      莫忘心一沉,今晚,怕是要栽了。

      -----------

      卯时,燕南园普通留客房里会响起铃铛声。铃响三下,提醒需要晨起的客人快些离开。

      莫忘在第一声铃响后睁开眼。脑中一片空白,身侧传来温润呼吸。
      深吸一口气,胸腔处微疼,一瞬想起几个时辰前的事情,他翻身而起,又在疼痛中倒了下去。

      腰、腿、肩俱是酸痛,身下某处更甚,肯定已经裂开口子,还有黏腻已干,十分难受。

      又气又烦,他抬手掐住身侧人的脖子,手腕一转,那人露出大半张俊美面容。——这人一看就不是燕南园里的人,不知阮瑶从哪里偷过来的。

      恤春胶定不会是阮瑶喂给他的,要么这人为了品尝欢愉吃了那药。可看他面容,不似猥琐下流之辈,可能也是一个被暗算了的倒霉蛋。

      只是,自己竟在如此情景遇上了他,还被……
      一想到昨晚这人凭着本能渴求,毫不温柔的动作,莫忘的手又紧了几分。

      呼吸不畅让那人簇起眉头。
      莫忘知道恤春胶解后会有段昏睡期。那人却眼睑微动,隐有转醒迹象。
      不能让他看见自己,莫忘收回手,缓身起床,捡起床边衣服套上,忍着强烈不适出了屋。

      阮瑶坐在楼梯栏上,正打哈欠,见他披散头发推门而出,跳起来关切道:“哥,你没事了吧?”

      莫忘不应,艴然不悦,往后院走去。
      看起来十分生气。

      阮瑶迷茫跟在他身后,暗地猜测:“啊?这人不是个美人吗?是不及胡美人……可他是男的啊,男女之美如何比?……还是他并不好用?”

      见莫忘苍白脸色,她急切道:“哥,你别生气,下次我给你找更好用的……”

      阮瑶从小被师父师叔当成男孩养,又混在男孩堆里长大,直长成了一个异类。双十年岁的小娘子,惯于出入勾栏,说起男女之事没有一丁点害羞。

      莫忘停住脚步。

      两人此时已站在小倌阁的院内,天光微亮,微风阵阵。

      阮瑶内心不安,怯怯喊了声“哥”。

      不闻回应。

      身前唿哨声响,一只蓝白相间的雀儿从俯冲而下,落在莫忘肩上。莫忘转身看着阮瑶,后者微微后退半步,忐忑对上他的视线,弱声:“哥……”

      “瑶……”莫忘张口,声音干哑,他和阮瑶皆是一愣。

      “咳。算了……”他抬手摸了摸肩上的雀儿,让阮瑶喊人将热水送来,抬脚往小倌阁最上层的房间走去。

      阮瑶动作飞快,催促两个小厮,三两趟将房间里的浴桶装满了水。

      莫忙往雀儿尖喙里塞了张小纸条,扔给阮瑶,自己去浴房收拾一番,躺回床上睡下。等他再次醒来,午时已过。

      阮瑶也去房间补完觉,此时站在门外惆怅看着艳阳晴天。

      听见房间里有响动,阮瑶喊厨下送来一直煨着的饭菜,见她如此尽心,莫忘没再吓唬她,让她坐下一起吃饭。

      饭还没吃完,阮瑶开口问道:“哥,昨晚你去刀王庄遇见了什么?”

      哪壶不开提哪壶。

      想到刀王庄那杯茶水,莫忘霎时没了胃口,又想到昨晚荒唐事情,他幽幽看着阮瑶:“瑶儿?”

      阮瑶顺从回应:“嗯?”

      莫忘:“我刚想起,这次出来,身上没有带多少银两。”

      阮瑶心思一滞,主动道:“我有天地钱庄的庄票,吃完饭我去陵州主城兑换银票。”

      莫忘摇摇头:“兑换庄票会让师兄知道,和我一起,怎可花小妹的庄票呢?”

      阮瑶内心不安,面上显得十分豪爽:“兄妹二人不用客气,哥,你尽管用,想要多少,我去兑换。”

      莫忘眼角微扬:“还是不妥。我看刀王庄财大气粗,乐善好施,你去借一点吧。”

      看这样子,今次逃不过了,再说下去莫忘肯定会以其他事情要挟自己,阮瑶嘴巴张了张,良久,吞下口中的话,瘪瘪嘴,干巴巴应了个是。

      这边兄妹两人你来我往,燕南园前院二楼房间里,丽娘子正被五位公子盯着,一脸为难:“不瞒各位公子,这房间本是玉文姑娘的,但昨晚玉文与人在三楼弹琴赏月,房间里并无他人。”

      “放屁!”穿着深蓝直裰的年轻公子打断她,“若房间里无人,柳兄如何会在这里。昨晚我们本是让胡美人陪客的,如何换了其他人,还换了房?”

      丽娘子面色一僵。

      这公子是陵州知府的小儿子孙愿,也是燕南园的常客。早几天前,他就定了园里刘美人,昨晚他带着城内钱府三子和一个陌生公子同来,几人在刘美人、林美人的陪同下喝酒赏琴。
      结束后孙愿去了刘美人房间,林美人和两个丫鬟则陪钱府三子,又用钱让胡美人的客人换了姑娘,将陌生公子送去了胡美人房里,只是……

      丽娘子想起一大早在楼梯口遇见的阮瑶,隔着手绢悄悄拧了自己一把。
      她看着坐在离自己最远处的男子。
      那人一袭窄袖锦袍,面色苍白,却俊美至极。比起正在后院顶层里休息那人,毫不逊色。

      丽娘子心思千转,试探着朝那人软声道:“柳公子,昨晚胡娘子回房后并未见到你,她以为你已经离开。至于换房,公子真的全无印象吗?会不会是醉意上头,随意找了间空房歇息呢?”

      屋里众人都将视线放在柳阮安身上。

      醒来已经一个多时辰,柳阮安脑子里依然有些迟钝。
      他记得昨晚被孙愿和钱府三子拉来燕南园听曲儿。当听说他很少去勾栏倌阁后,孙愿挤眉弄眼地说要让他开开眼。
      他虽不喜孙愿的纨绔作派,但也无意与孙愿交恶,只随口应付两句。

      孙愿也没有强人所难,只递来了一杯浓茶。
      可那茶比酒还醉人。
      柳阮安一喝下,脑子里瞬间一团浆糊,不一会儿全身烧得难受。迷迷糊糊间,他不知道跟着几人走到了哪间房。只记得有小丫鬟来替自己褪下外衣,当时他还挡了小丫鬟一下。

      对,后来有十分烦躁的声音传来,他本想问问有何事,却被蒙了眼,再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感觉身体不受自己控制,在一片黑暗中同人肌肤相亲,那人身体也很烫,碰触间沉香袅袅,让自己很是喜欢,恨不得深深埋入香气中。

      他想起醒来时看到自己中衣上的几道血迹,面色又苍白了几分。当听孙愿说昨晚茶水里有恤春胶时,脑中惊雷响过。恤春胶是闻名江湖的邪药,服用后让人兽/(yu)欲大发,一小颗药效下可以持续几个时辰,直到气力尽失。

      好在孙愿有点分寸,昨日他只放了小半粒。虽如此,那个姑娘,肯定也被自己折磨得不轻。
      虽是秦楼露水情缘,但柳阮安想看看对方,给姑娘一些补偿。

      柳阮安对上丽娘子视线:“丽娘子不必惊慌,我对如何换屋并不在意,只想知道昨晚同寝是谁,在下想见见他。”

      “这……”丽娘子面上为难,心里恨恨,这年轻公子怕不是食髓知味了?想见见的意思是以后还想与那人再……?若真是园里姑娘小倌,倒是件好事,但那人,岂是姑娘小倌能比的?

      丽娘子心里一动。她笑得妩媚:“好叫柳公子知道,刚刚小掌事问了,昨晚园里的姑娘只有胡美人没有陪客,五位没有客人的小倌都在房里。公子笃定与人在这间房里欢愉,会不会是园外的人?我们园里时有娘子来听曲找小倌,这点,孙公子和钱家三位公子也是知道的。”

      还有如此一说?柳阮安看向孙愿和钱江、钱澜、钱沧。
      四人迟疑点头。

      “若公子还不信,丽娘只能让姑娘小倌们出来,与你一一核实了。只是园里大部分人还在休息,喊醒他们,会耽误晚间营业,有损失的……”

      丽娘子此话一出,孙愿忿忿:“丽娘子,你是看不上我孙愿吗?柳兄只是……”

      “算了,孙兄。既然这样,我们走吧。”在这里已经拉扯半炷香,老板娘断定昨晚房间里不是园里的人。柳阮安看出了她不愿劳心费力去找,再僵持下去也没有用。
      他默默叹气。
      真是对不住那位姑娘了。

      柳阮安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枚灵芝玉坠,递给丽娘子:“这枚玉坠是我从云州玉石亲手采出来的,若能找出昨晚留宿这间房的人是谁,麻烦丽娘子将这枚玉坠交给他,临城陈家柳阮安,见此玉坠,必应一事。”说又从怀里掏出五十两的银票递与丽娘子:“劳烦了。”

      “这……”丽娘子犹豫。不知自己该不该接。

      柳阮安直接将东西放在身侧桌上,转身出门。孙愿和钱家三子连忙跟上去。

      楼下小掌事跟到巷子头确定几人不会再回来了,丽娘子拿着玉坠和银票敲开了莫忘的房间门,将玉坠、银票和话悉数告知。

      听到临城陈家,莫忘神色微变,没想到那人竟是“江南十小家”之一陈家的大公子。

      陈家大公子在江湖上赫然有名。
      此子随母姓,他的母亲柳碧娘,是“柳氏盘龙棍”的传人。听闻这位大公子,是五十年来唯一一位习过“柳氏盘龙棍”的男子。
      这人还拜师云州风雨庄庄主李风,得风雨剑真传,陈家世传“听声剑”,他将风雨剑与听声剑结合,弱冠年纪即自创一套秋夜剑法,取自“秋眠我东阁,夜听风雨声”。

      八年前,少年柳阮安还在风雨庄学剑,未出江湖,回家省亲途中落入匪帮手中。那匪帮群首是江湖中赫有名气的“断人掌”,与当地县衙勾结,占山为王作恶多端。
      此子直接挑了帮寨,又快马去州府府衙,将山寨和县衙勾结证据交于知府,同时告知知府证据已被他散发给沿路各处私塾塾师,逼得知府不得不上报此案,并彻底清查。

      ——少年武艺高群,做事聪颖缜密。经此事在江湖和朝廷上都有了名气。

      莫忘还记得,师父外出回来讲这件事时,直赞柳阮安不愧是世家公子,少年侠义。转身敲打莫忘,年岁相仿成日爱好坑蒙拐骗,连山下村人的猪崽都能骗来。

      当时莫忘怎么说的?对,他告诉师父,自己也能挑“断人掌”,只是因为师父师叔不让出门游离,无法遇见。还说村人的猪崽不是骗来的,是用秘密换来的。
      什么秘密?
      当然是帮助张婶捉到张叔和邻村寡妇幽会的证据啊。

      后来,莫忘被师父在后山老树上吊了一整天。

      看来柳阮安这人和自己命里相冲。

      莫忘把拇指大小的灵芝玉坠放在桌上,举起银票看了看。
      身体酸乏隐隐,他抬手揉了揉腰。

      五十两银票就想打发一夜?五万两还差不多。

      阮瑶抱着书进屋时,莫忘随手将那玉坠扔给她,走到摆着笔墨的书桌前,头也不抬:“给你的奖赏。去刀王庄多借点钱回来。”

      阮瑶悄悄撇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燕南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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