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多荒唐》巫木水土

19、槐市开

　　虽然万般不愿，莫忘也只得住进吴言的小院。

　　小院在槐市不远处，两进小院，吴言指着前院的屋子让他们自己随意选房间，莫忘径直往后院走，脚刚跨过门廊，就撤身回来。
　　柳阮安很是好奇，悄悄走到门廊边看一眼，后院院里摆满各种晾晒药材，房门大开，三四个穿着黑衣短打的少年，绷着脸忙进忙出。

　　前院住人后院住药材？看起来吴言在医术上很有研究。

　　吴言指着身侧一间房说那处可以沐浴，让两人沐浴后去后院找他。

　　莫忘叹气。随意找了一间房将东西放下，自己动手去厨下提热水。见他动作，柳阮安上前帮忙，莫忘一脸复杂地看他几眼，提醒道：“柳公子，这是洗澡水。”

　　柳阮安不解，疑惑回看。

　　莫忘再次提醒他：“这是洗澡水。”

　　柳阮安：“我知道。”

　　莫忘直接问道：“柳公子，给别人提洗澡水？”

　　柳阮安微愣。他只是见莫忘提着热水往返厨下和房间，看不过来帮忙。被莫忘如此一问，变得奇怪起来。

　　提水带上洗澡这种私密事情，多了层朦胧暧昧。

　　柳阮安自认不是刚出江湖的毛头小子，去过燕南园这种烟花场所，也同熟识人一起在河边堰塘洗过澡，但被莫忘盯着如此一问，脸上竟微微升腾出一丝热意。

　　见他久未回答。莫忘提着手里的热水进了房间。提着空桶出来时，在门边与柳阮安对上，对方看着他，慎重道：“提水而已，不必在意。”说完，与他错身而过。

　　莫忘本是随口问，在他看来，这种江湖世家出身的孩子，无论在家还是出门身边都是有人服侍，连提水都不一定会做，更何况替别人提洗澡水呢。柳阮安如此正经作答，倒显得莫忘不正经一样，莫忘困惑，暗道自己本来就不在意，转身继续将热水往浴桶里倒。

　　当天，吴言给柳阮安煎了两碗药服下。第二日就不见踪影。

　　柳阮安问莫忘，莫忘躺在院中竹椅上摆手表示自己不知道，趁着天气好，拉着柳阮安将沐洲城逛了一遍。

　　三日后，辰时。

　　百年老槐树下鼓响五十声，天地当铺侧面圆楼大门推开，随着第一个人进入，沐洲槐市开。

　　莫忘一觉睡到近午时。这不怪他，昨晚半夜，他被一颗石子砸醒，不得不走进天地当铺见吴言和另一位师兄古常，还被古常坑了三百两银子。

　　一想到那三百两银子，莫忘心疼得要命，不就是同意陈柳风跟着阮瑶同行了吗？何况是阮瑶自己答应的。师兄竟说什么他让一个陌生男子同阮瑶同行，白当兄长。

　　莫忘腹诽，师门里几人对阮瑶的保护欲也太强了，阮瑶这辈子估计只能找人入赘。

　　古常还念叨他竟然和柳阮安同乘一骑，不成体统。莫忘不得不用三百两银子封师兄的嘴，阻止了他颠三倒四的念叨！

　　柳阮安早起去槐树边悄悄转了一圈，发现几个熟面孔，随后回到小院，原本他想早日回家，但看槐市开了，索性在此处待几天，槐市结束了再回去。他去了后院，看几位不苟言笑的少年将不同药材翻晒，直到午时莫忘起来。

　　柳阮安问莫忘接下来怎么做。他还记得莫忘说来槐市是为了刀王庄王逑和巫刀门巫平被银针所杀的事情。

　　莫忘让他再等等，槐市要开三日，这才第一天，他们要等的人还没到。话音刚落，穿着窄袖蓝白缎裙的阮瑶推门入院，三人对上视线，阮瑶率先惊呼：“柳公子！”

　　柳阮安一怔后连忙回礼：“阮姑娘。”

　　阮瑶将一个长方形食盒放在院中竹椅上，招呼两人进屋吃饭。柳阮安帮着摆放碟盘，问她什么时候到沐洲的。

　　阮瑶豪爽大方：“咳，我已经来沐洲好多天了。”

　　柳阮安顺口问道：“这样。阮姑娘住在哪里的？”

　　阮瑶差点咬住自己的舌头，她一直住在天地当铺，但这话她可不敢说。她默默避开莫忘的视线，讪讪一笑：“师兄在沐洲还有一处院子，这些日子我都住在那边。”

　　柳阮安点头，恍然大悟：“原来吴师兄出身沐洲。”

　　阮瑶将筷子递给他，招呼道：“吃饭吃饭。”

　　用完午膳，阮瑶以归还食盒的理由先行离开，莫忘和柳阮安往天地当铺走去。

　　午后时分，出入大圆楼的人依然很多，还有一些人出于好奇，直接跨进了天地当铺小楼里。

　　莫忘打算今日随意逛一下，柳阮安同他打算相同。

　　从两人来的方向，需要先经过天地当铺的小楼，再到大圆楼里。两人刚经过当铺小楼，就见有人拉扯着从小楼里走出来。

　　拉扯的两人身高相仿，一人是穿着干净白衣的少年，一位是穿着灰色短打的老人。少年小声嚷着放开，老人闭嘴不说话，也不松手。

　　莫忘仔细一看，少年是宁康落脚楼处遇见的那位孙家少爷，而老人……

　　“是宁康孙家的孙然。”柳阮安站在莫忘身侧，轻声道：“不知你还有没有印象，就是当日在宁康落脚楼呵斥对你不敬之人的少年。我在孙家见过他。”

　　莫忘点头。

　　老头将孙然扯到小楼外，见来往众人都盯着他，抬手朝孙然胸口一点，扛着孙然钻进了天地当铺对面的小巷。

　　柳阮安跟上去，回头道：“莫兄，我去看看。”不等莫忘回答，他提身赶上去。

　　柳阮安刚走，阮瑶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站在莫忘身后问道：“哥，你不去吗？”

　　莫忘看着柳阮安离开的方向，良久，转身问阮瑶：“那个老头子是谁？有点熟悉。”

　　阮瑶惊讶：“你没认出来？！”

　　莫忘脑海中回想自己见到的老头样子，又想起他拉着孙然的举动和点穴手法，反应过来：“是胡老怪？！”

　　阮瑶点头的动作刚起，莫忘直接甩下她，朝着柳阮安离开的方向追去。

　　胡老怪擅长易容，每次莫忘见他的样子都不一样，刚才竟没有认出来。莫忘追出一条巷道，见孙然站在柳阮安身后，柳阮安同胡老怪面对面对峙站着，话里带着尊敬：“前辈，请不要为难晚辈。”

　　胡老怪咧嘴一笑：“为难？我可没有……”
　　他话未说完，瞥见莫忘笑着朝自己走来，脚下一动，留下一句“臭崽子”，眨眼没了身影。
　　柳阮安和孙然看着他消失的方向，一回头，莫忘眉头微挑，疑惑道：“你们在说什么？他怎么忽然跑了？”

　　柳阮安和孙然自然不知道胡老怪为何跑掉。
　　孙然后退两步，朝着莫忘和柳阮安行礼。他自称陪哥哥来槐市看看，本想在天地当铺当一枚玉佩换一枚槐市铁令牌，没想到刚把玉佩拿出来，这老头直接从二楼蹿了下来，想让他将玉佩卖与自己。孙然自然不肯。趁着当铺掌柜不察，老头将孙然从当铺里拉了出来。

　　“是什么玉佩？”莫忘问出口。

　　“这……”孙然犹疑，那玉佩是哥哥让他当的，天地当铺的掌柜看了后愿意收取，说明有点价值。

　　见他样子，莫忘留下一句话，转身离开：“啊，我就随意问问，不用回答。”

　　柳阮安连忙朝孙然递了一个眼神，两人一前一后跟在莫忘身后，回到天地当铺门口。

　　阮瑶正站在当铺边张望，见三人回来，尤其是见到孙然，惊得“啊”一声。三人同时看向她，阮瑶才想起来当初在孙家，自己修容成卫元的样子，孙然应该不认识自己。她显然忘记了当初在落脚楼里的事情。孙然却没忘，冲她颔首行礼，进入当铺前，主动朝莫忘和阮瑶抱歉道：“当日在落脚楼，我家下人们对两位多有不敬，回家后兄长已经惩罚他们了，望公子和姑娘不要介意。”

　　阮瑶摆手示意没事，她对孙然的印象还不错。这少年年岁不大，但武功不弱，彬彬有礼。莫忘见她已回应，不愿多作回答，拱手还礼后往大圆楼走去。

　　孙然叫住柳阮安，与他低声交谈两句，走进当铺。

　　柳阮安快步跟上莫忘。前面进入圆楼大门的人纷纷将手中竹牌信物递给站在门口的黑衣人看，阮瑶抬脚直接走了进去。

　　不到一息，阮瑶默默从门里退到门外，在袖口里掏了好久，掏出一个锦囊。
　　锦囊有一个手掌大，装得鼓鼓囊囊的。她打开锦囊，一把抓起好几个牌子，默默低头拣出一个铁制的令牌，往门边人眼前一递。黑衣人见了令牌，微微低头，做出请的手势，阮瑶回头扬眉一笑，走入门内。

　　身侧莫忘轻啧一声，从袖口里掏出两个铁令牌，递给柳阮安一枚：“师兄与天地当铺素有交情，拿着这枚令牌入内，可以找五楼的掌事免费获取一道消息。”

　　天地当铺大圆楼分五层，一到四层为八个大房间，每个房间可容纳五十到一百人，槐市开了后，每隔一炷香，这些房间会拍卖一样东西。当日拍卖的东西会提前在一楼张贴出来，若是有人想要的东西同一时间在不同房间拍卖，可以找天地当铺租人帮忙竞拍。

　　大圆楼五层则是十二个小房间，以十二时辰命名，在这里，可以用不同的价位买不同的消息。至于消息定价，由天地当铺的人自行确定。

　　掌心被铁令牌沾上冰凉，柳阮安恍然大悟：“莫兄来沐洲，是为了见吴师兄拿令牌，来槐市询问杀王庄主和巫副门主的事情？”

　　莫忘刚走到一楼第一个拍卖房门处，门前贴着一张白纸，上书“玉骨扇”三字。房内正在拍卖玉骨扇。他兴趣大起，进门前回头朝柳阮安温和一笑，道：“柳公子聪明人。”

　　笑容映得柳阮安内心微动，他跟着莫忘走进房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