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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分道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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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子不大,柳阮安在村口人家处询问,主人十分热情,恰好也有空房间,几人就此借住。
陈柳风去厨下端了热水,同柳阮安一起给小鼓换药。阮瑶主动去帮助主人家婶子做饭。见几人忙于手中事,莫忘溜达到村口无人处,唤来蓝白雀儿,原本想传信给师兄,想了想传给莫向,问他在何处。
暮色降临,莫忘踩着夜风往回走。
院门口,柳阮安挺拔站立。莫忘估算了一下刚刚自己站的地方,对方应当没有看见自己在干什么。
即使看见了又如何,自己从未公开身份,以柳阮安的教养,他不会平白无故多此一举来询问。
两人前后回屋,主家善良,替他们将饭菜端到屋里,菜色虽不丰富,但能看出来是尽心招待了。
小鼓的视线一直在莫忘身上停留,想要询问的心思喷之欲出,阮瑶悄悄戳戳莫忘手臂,一碗米汤下肚后,莫忘终于开口。
他不能将日月卫的身份暴露,但也无意用天地楼替日月卫掩盖,最后借了朝廷人身份:“那些是驻守南越海防的兵士。南越再往南,走偏锋的习武之人众多,朝廷特意培养了一批人作为兵士驻扎在那里,防止武人进入国境伤人。”他看向小鼓,缓声道:“你的父亲应该也是兵士,既然能留下遗物,许有官职在身,寻常兵士战死,除了名牌和抚恤,其他东西送不到亲人手中。”
“若那令牌为真,你的父亲是保家卫国的义士。”
日月卫的人,算是朝廷放在武林中的兵士,借武林之手稳固朝廷统治,虽然不如边关战士光明磊落,以半真半假谎言,给少年留下对父亲的憧憬,并无不妥。
众人显然对莫忘此番话十分惊讶。尤其是小鼓,从未想过跟着懒散师父长大、每日在落脚楼里外忙碌的自己,是义士之后。
武林中很多人看不起朝廷,但很少有人看不起边关战士,那是真正保家卫国之人。不然为何在江湖中,祖上出过将领的门派地位会更高。
柳阮安默默沉思,南越之地的情况,他微有了解,师门风雨门同越西狂刀有交集,曾经听闻过南越很多事。莫忘讲的这一件,也有传闻。
不过,莫忘对这种事情如此清楚,难道他来自南越?还是因为他的出身,让他清楚这种事情呢?
若真如此,莫忘的身份必然不简单。普通将领出身肯定不会知道得如此详尽。他今天只同黑衣人短暂交手就知道了对方的身份,必是了解很深。难道是公侯世家公子?郡王?甚至是皇室?
若真是这种出身,会以江湖说书人的身份在外行走吗?还有阮瑶,虽然仪表不凡,但与公卿世家小姐着实不同,就算是大将之女,也不应该如她一样江湖气。
莫忘和阮瑶兄妹两人,必是在江湖中长大的。
柳阮安独自细想,阮瑶和陈柳风毫不怀疑莫忘的话,一人一句将小鼓从伤怀不安的情绪里拉出来。一顿饭结束,小鼓终于被逗得缓了神情,还能扯着嘴角笑一笑。
因主人只有三间空房,阮瑶单独一间,剩余两间由四人分去。
小鼓对莫忘有些害怕,虽然莫忘告诉了小鼓关于他父亲的事情。
陈柳风同莫忘交谈甚少,自认为莫忘同兄长关系好些,于是毫不犹豫地说自己同小鼓一间。
阮瑶被米汤呛得咳嗽不止,连连摆手。几人都是男子,不便替阮瑶拍背顺气,最后还是莫忘点了她背心一点,帮她止了咳嗽。
咳嗽一止,阮瑶哑着嗓音急切道:“柳公子,我哥不喜与人同屋睡觉,要不,你们三人睡大房间,把小的那间房让给我哥。”
?
除莫忘外,其他三人内心复杂。
在柳阮安眼中,与莫忘初识时对方客套有礼,只是不知为何,后面才变得有些疏离。在陈柳风眼中,莫忘虽不甚近人,但也是翩翩有礼。小鼓不想亲近莫忘,但也觉得这位公子并无恶意。
阮瑶此话,直接揭开了表面一层,让几人怀疑,莫公子内里脾性如此高傲?
莫忘嘴角微微上勾。
完蛋了。阮瑶回过神,才发现此话说得不甚妥当。可她不能让莫忘和柳阮安同睡一屋啊,他们睡的屋子只有一张木床,连把椅子都没有。刚刚她看见婶子给每间房只送去了一床被毯,总不能让他们俩“露水”后再同床共枕吧。
虽然她确保柳阮安不知道莫忘是谁。毕竟那晚他眼前的布巾被阮瑶打得十分有技巧,一般人扯不断,但自己不能连坑两次兄长。
目前这种情况,怎么办呢?
“不,我的意……”阮瑶开口解释,被柳阮安打断:“可以,我同二弟小鼓一间屋,莫兄今晚好好休息。”
陈柳风一向听大哥的话,迟疑点头,小鼓怔然指着房间床铺,摆手示意:其他两间房里的床铺只有这么大,三人睡不下。柳阮安微侧身子,挡住小鼓。
莫忘觉得自己再不开口真要变成难以亲近的恶人了。他收回放在阮瑶身上的目光,淡然道:“无妨,出门在外不必讲究,上次承柳公子让房之情,这次算我欠柳公子人情,占半床便宜。柳公子若是不嫌弃,今夜与我同房……咳,同屋吧。”
柳阮安自然不嫌弃。身世教养将尊重刻在他内心。莫忘此话诚恳十足,让人无法拒绝。
主家为农,床铺并不大,两人一床比三人一床宽敞许多。
柳阮安躺在床上,半炷香过去,莫忘还未进屋。
难道对方不喜与人同屋,借着盥漱留在外间。自己要不要去看看?柳阮安心思起伏间,莫忘推开房门。
不知为何,柳阮安内心略慌。平日他虽少与人同屋休息,但出门在外,偶尔也会有特殊情况,他从未排斥屋里有其他人。
莫忘缓步走到床边。见柳阮安并未睡着,内心一顿,面上不显,轻声打了招呼,随后脱靴上床。
在屋外时他还打算今夜打坐一晚,简单休憩,但一坐在床边就想躺下。
他向来不是勤奋之人,小时候被师父架着才能完成睡前打坐调息的任务,等师父一走,歪下身就能睡到天亮。师父总骂他幸好天资奇高,不然莫家所有的功法都学不会。
如今并未露宿野外,凉席下是轻软稻草,白日又赶了一天路,他沾床即睡的毛病又犯了。索性将在屋外做的打算抛开,往下一躺闭上眼。
一时间,柳阮安呼之欲出的睡前闲聊卡在喉咙,主动朝床铺里侧挪了挪。没过一会儿,清浅呼吸从身侧传来,莫忘睡着了。
窗外虫鸣阵阵,更远处还有蛙声传来,快入夏了。
柳阮安听着耳边有规律的呼吸,蓦然震惊,莫忘夜间睡觉的均匀呼吸,竟比他白日更有生命气息。白日里不管是策马疾奔还是阻止黑衣人,莫忘气息从未有过变化。
他的内力如此之高吗?柳阮安猜测。想来阮瑶功夫俊俏,莫忘功夫也应不低。
柳阮安脑中活跃,无法入睡。竹席窣窣响,莫忘翻身,微微蜷腿,朝他身边挪了挪,他睁开眼,意识到薄被毯被堆在床脚,两人身上都未盖东西。夜色渐深,起了凉意。他缓缓起身,将被毯打开,盖在自己和莫忘身上,再次躺下去。
他不知道,莫忘闭上的双眼微微睁开,又悄悄闭上。
第二日一早,莫忘先醒过来。发现自己和柳阮安距离颇近,匆忙起身,动静太大,吵醒了同床之人。
柳阮安看屋外天光一亮,跟着起床。
阮瑶已经收整结束,拿着一个白面馒头蹲在院里吃,见莫忘出来,指了指院边木盆和身侧茶水,咬着馒头问:“哥,真要我送小鼓回去?莫向不是也来江南了吗?”
莫忘端着茶水漱口,没有搭理她。她跟着莫忘走到木盆边,软声请求:“哥,我也想去金溪。让莫向来接小鼓嘛。”
莫忘洗了脸,用手抹掉脸上水渍,干脆利落断掉阮瑶念头:“莫向有其他事情。”见她不情愿,补道:“若你动作快,可以赶去金溪,也可以直接转道去沐洲,师兄在那边。”
阮瑶:“沐洲?”
莫忘轻声吐出两字:“槐市。”
听到槐市两字,阮瑶面色一霁,惆怅整晚的心情瞬间变好。
昨日晚间,众人各自回屋后,莫忘问小鼓接下来去往何处,小鼓说自己出来瞒着师父,如今应乖乖回去。但他一人,此处离宁康又有一段距离,让人不放心。
也不知他是如何跟到此处的。
那座落脚楼的掌柜不是平常人,小鼓没有说自己师父是谁,想来就是那位老掌柜了。
莫忘让阮瑶送小鼓回去。
若此时与老掌柜结缘,不定什么时候有用。金溪明府的寿宴自己去就行。何况小弟莫向也已经来了江南,到时候几人可以找一处汇合。
兄妹两人说话间,众人皆起。用过早膳,柳阮安给主家留下银两,几人骑马离去。
没有多余马匹给小鼓,几人本想去最近的镇上买马,陈柳风提议和阮瑶一起送小鼓,小鼓可和他同乘一骑。阮瑶答应了,小鼓也同意。
如此,几人分道而行,莫忘同柳阮安一起,同往金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