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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遇意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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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康到金溪快马两天,莫忘本准备掐着时间慢慢过去,没想到柳阮安和陈柳风两人也是去往金溪。
有挂字行半日同游经历,阮瑶与陈柳风相谈甚欢,三两句话交代行程。莫忘阻拦不及,见阮瑶兴致高昂,也就随她去了。只是身侧柳阮安不时投来的视线让他郁烦,偶尔接上一句话,都带着尖锐。
意识到这一点的莫忘更加烦躁。他知道自己向来脾性不好,从小师父师叔师兄们都惯着他,但也清楚自己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不管以什么身份示人,多数时候以礼待人,就连杀人前都会讲清楚自己杀人的理由。
为何在面对柳阮安时会控制不住情绪。
柳阮安是武林世家出身的少侠,照常理来说,自己在面对这种人时,会长时间戴上客套、礼貌、端正的面具。
想来想去,只能把理由归结到燕南园那晚的荒唐上。
就事实而言,发生那件事,自己也有很大责任,因为需要才让阮瑶去找人。结果虽然被折腾得够呛,但自己也纾解了药性。
说来说去,还是怪刀王庄那杯茶。也不知道是何人为何事,给庄主书房茶水里下那种药。
莫忘心有所想,缰绳挥动的频率快了些。
为了当夜不留宿山野,在柳阮安的建议下,四人抄了近路,直接从一片山林中穿过。莫忘一马在前,不一会儿就将三人甩在身后,直到一条近三丈宽的河流出现。
此地地势平缓,流水不急。莫忘从马上下来,马儿埋首饮水。对面树木林立,河流中间有几块凸出石头,被水流冲得平滑无比。
过这条河对莫忘来说很简单,不管是踩着凸出石头掠过去还是施展轻功飞过去都不是难事,“风过无痕”施展得好,可以直飞掠二十丈。
但马儿不行。
不知道这河水深几尺,马儿能不能蹚过去。
背后马蹄渐近,他连头都没回。阮瑶从马上翻下来,三两步到河边:“这么宽的河,马能过去吗?”
陈柳风跟着下马:“水深么?”
没有人回答他。他捡了一块石头扔进水里,一小片水花后,没有任何动静。
有人走向自己。莫忘回头,柳阮安扔了缰绳,立在不远处。同行近一日,还是刚出宁康城时,莫忘问他孙府之事,两人多言了几句,接下来的大半日,两人只混在阮瑶和陈柳风的谈话里。
柳阮安意识到莫忘好像对自己有看法。
他以为前几日自己劝导莫忘说故事惹来不好的话让莫忘生气,加上今日出城自己多说了一句偏爱之言。虽不知莫忘出身,但看对方和阮瑶风姿,定是不凡。
心里暗道,可能确实逾距了。
他朝着河流上游望去:“我记得这条河没有这么宽,许是此处平缓,河流宽度增加了,我们往上游去,应有窄浅之处。”
陈柳风没有异议,阮瑶看着莫忘,莫忘点头。
四人牵着马匹往上游走去。
走了半炷香左右的时间。果然见河道窄了丈长,又见三棵大树从对面倒下,直直横在河上,形成一座简陋的桥。
阮瑶牵着马就往上走,被柳阮安拦住:“阮姑娘,稍等。”
他将缰绳扔在马上,走到树桥中间,下盘发力,树桥毫无所动,回身牵着马匹先走过去:“风吹水冲,小心树木下端已朽。”
阮瑶暗自感叹。
她经常跟莫忘和师兄们同行,兄长们很照顾她,但这还是第一次遇见有人以身探险。虽说这险对她完全没有威胁。
她幽幽看了眼莫忘,牵着马匹走上树桥。
她刚走过树桥,一阵打斗声从不远处传来。打斗声微弱,但奔跑呵斥声不小,越来越近。
莫忘和陈柳风匆匆走到河对岸,四人同时望向声音传来的地方,两道身影前后掠来,隔着五六丈的距离,一支飞刀和一把弩箭从后面身影衣袖处射来。前一道身影趁机大力施展轻功,只是动作有些凝滞,似乎受了伤。
柳阮安抓起马身上的剑鞘,身形一转,将飞刀挡开。莫忘拧身,弩箭不知撞在何处,叮当一下也被弹飞。
那两人身后,还有五人追来。
当前一人直冲到四人面前,莫忘和阮瑶看着他,同时愣住:“是你?!”
那人身形瘦弱,穿着灰布短打,少年脸庞。是几日前他们在落脚楼处遇见的哑巴少年伙计。
少年似也没想到会遇见认识自己的人。视线扫过几人,在柳阮安身上顿住又快速挪开。
此时追着他的人已到,但不清楚莫忘几人立场,停在不远处。
那些人全是黑色短打,相貌平平,但双眼凌厉,面无表情,应是受过统一训练的人。
一时间,三拨人相对而立。淡淡血味从少年人身上传来。
眼见空气凝重,一触即发,阮瑶默默往莫忘身侧挪一小步,一黑衣人立马盯过来,视线惊人。莫忘轻笑一声,拱手行礼:“各位侠士,不知与这小少年发生了何事?”
黑衣人毫无所动。
莫忘继续道:“我们恰巧路过此处。若各位说清原因,我们自可离去。”
立于侧面的黑衣人开口:“既是路人,何需说清原因,自去即可。”
莫忘面上带笑:“这位小少年身上有伤。江湖之人,古道热肠,随手帮帮,换恩情一把,抵一刀一弩,也算划算。”
站在中间的黑衣人变了面色,刚刚那一刀一弩是他所扔,为的是测探这些人是不是少年的同伙,本就无意伤他们,况且也被他们轻易避开。如今被这样一说,倒显得自己做了恶事。
侧面的人走上前,这人五官平平,扔到人群中毫不起眼,但一身气势在,观他呼吸,可知这人武功不低,大概与阮瑶不相上下。那人开口:“这少年偷东西不还。我们只想问他为何偷窃,为何人办事。”
莫忘几人看向小少年。他面目苍白,愤恨瞪黑衣人,又警惕着身边四人。
柳阮安接道:“若真如此,抓住他即是,为何要伤他。”
“对,你们这么多人,还抓不住一个孩子吗?”阮瑶跟着说。
黑衣人面露不满,这小少年看起来瘦瘦弱弱,也无甚攻击力,可是轻功诡谲,不但抓不住,还逗得兄弟几人东冲西撞。他们本不是恶人,也被惹得动了真格。想到这里,黑衣人语气不善:“我们说的是实话。烦请各位离开,不然……”
“不然如何?要连我们一起打吗?”阮瑶一向看不惯以多欺少的现象,她话音刚落,手抓向马匹上的鞭杆,离她最近的黑衣人身形一动,两人眨眼间交上手。
莫忘微微叹气,这缓坡山林,不适合打打杀杀,稍有不慎,衣物就会在树枝枯草上撕裂。可偏偏阮瑶爱管闲事又沉不住气。
阮瑶一动,几位黑衣人跟着动了,陈柳风和柳阮安自然加入打斗之中,两人剑未出鞘,只作格挡。
莫忘收回视线,拧着少年后衣领往旁边一扔,手中银光闪过,长八尺八寸的双刃匕首挡住黑衣人的刀,黑衣人只觉虎口微震,聚气再攻,却被匕首划开左手袖口,只见黑衣人手腕处,有一圆一弧形图案,似是太阳和月亮。
看见纹身,莫忘心里一惊,身法微变,手中匕首旋转,落回肘间机关,避开攻击直奔黑衣人身前,抬手点住对方穴道,将对方左手抓起细看,果然是日月卫的纹身标识。难怪这几人身手不简单。
见他此动作,黑衣人有些着急,今日事发突然,他没有来得及用药水盖住纹记,若是被有心之人看见,自己必要自戕隐瞒身份。
莫忘一把将他扯离人群丈外,低声道:“日月同晦,天地随行。”
黑衣人愣住。这暗号是日月卫与天地楼对接时的暗号,面前这公子不是日月卫的人就是天地楼的人。
莫忘看着柳阮安将一黑衣人打晕,又去帮刚刚被自己扔到一边的少年,快速问道:“那小少年偷了你们什么。”
黑衣人:“令牌。”
“什么令牌。”
“普通卫士令牌。”
日月卫的卫士令牌?“他偷这个干什么?偷了谁的?”
黑衣人也很不解:“一位死去兄弟的,我们将令牌埋在坟墓里,他挖了坟墓盗走令牌。”
听闻日月卫是一人一令牌,偷令牌是想取代那人身份吗?眼看柳阮安即将打晕第二个黑衣人,陈柳风收剑望过来,阮瑶那边也收了鞭杆,莫忘扯着这人回到原处,抬手解了他穴道,将他推到与柳阮安交手的黑衣人怀中:“住手。”
众人纷纷看过来。
莫忘将倒在地上的少年抓起来,不顾对方挣扎,从怀中搜出令牌,扔给黑衣人,那人接住,朝莫忘行了一礼,扶起地上同伴,快速离开了。
少年在莫忘手中大力挣扎,见黑衣人离去,发出呜呜哭泣声,看得让人不忍。
陈柳风:“这……”
莫忘看向小少年,语气生硬:“别哭了,你拿着那个东西会被追杀到天涯海角。”
其他三人皆是一惊。小少年也抬头看他,一边流眼泪一边挥手做动作,却没人懂他的意思。
柳阮安蹲下身,声音温和,问他:“会认字吗?”
小少年点了点头。
柳阮安伸手扫开地上树叶枝丫,将一根树枝递给小少年,示意他写下来。
小少年字写得歪歪扭扭。过了好久,几人才明白前因后果。
小少年叫小鼓,自小没有见过父母,跟着师父长大。
几年前师父将他父亲的遗物给了他,里面有一张纸,纸上画着一个令牌样的图形,因为图形特殊,又是父亲遗物,他常常拿出来看。
前几日,一群人经过落脚楼,小鼓无意中发现其中一人挂着的令牌同纸上图形一模一样。
他本想找时间向那些人打听令牌的作用以及父亲的消息,那些人却很快离开。
小鼓瞒着师父匆忙跟上去,找了一天一夜找到他们,刚好看见他们在埋人。小鼓悄悄等在一边,待他们埋完离开后,去挖坟拿到了令牌。没想到被那些人回来刚好撞见。
小鼓不会说话,又不愿意将令牌还给他们,施展轻功就跑,被追到了此处。
小鼓在地上写:“师父不告诉我关于父亲的事情,我想知道。”少年眼泪流了满脸,阮瑶看得不忍,问莫忘:“哥,你知道那令牌……”
莫忘顶着几人视线,望向前方有炊烟的地方:“先替他处理伤口,去前面村庄休息。”
“对,先处理伤口。”陈柳风转身从包裹里拿出一个瓷瓶,递给柳阮安。阮瑶帮忙将小鼓衣服脱下,他的肩背上,有两道刀痕,一道弩痕,血流不少,看着让人心惊。
小鼓脸色苍白,阮瑶安慰他:“忍忍。哥哥既然知道那些人的身份,肯定会告诉你。”
柳阮安抬头望莫忘,莫忘盯着少年肩背,身形紧绷,好像那伤口在自己身上一样,疼得厉害。
简单给少年上完药,眼见天色渐暗,莫忘翻身上马,见小鼓被陈柳风带到自己马上,一抖缰绳,抢先离去。
几人穿过山林回到大道上,纷纷加快速度。身后马蹄声渐近,莫忘回头,柳阮安纵马行来,两人并排,柳阮安问道:“莫兄,那些黑衣人身份独特?”
莫忘在想着如何隐瞒日月卫身份,闻此话,微微点头。
柳阮安继续道:“莫兄既然将令牌还给他们,那些人不是邪门歪教的恶人。看他们武功身手,应该是训练严格的组织。这江湖上,名门正派不可能作如此装扮……”
风声从耳边吹过,柳阮安的声音却平稳钻进莫忘耳中。莫忘不语,听柳阮安继续道:“难道是天地楼的人?这十来年,天地楼行踪不定,收钱办事却不做不义之事,还不时出手帮助稳定江湖局势。又传闻天地楼各个身手不凡。”
莫忘挥鞭驱马,内心嗤笑,没想到柳阮安对天地楼的看法同大部分江湖人略有不同。与天地楼打过交道的人都说天地楼爱财过甚,出手帮完忙后第一件事就是要钱。
这还是莫忘第一次听见人提起天地楼不说钱的事情。
不过,天地楼的令牌偷过去有什么用,比起令牌,天地楼更信人的身体。
莫忘心情好了些许,摇头愉悦道:“不是,天地楼的人没有令牌。”
说话间,前方村庄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