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月未眠》十里潋潋

9、谷阵与内力 矫健的马儿

　　矫健的马儿全力飞奔，他们不消多时便到了药王谷。
　　谢珩既然已经进入过药王谷，并且派这两个近侍来药王谷，想必他们都已经知道进药王谷的路了。宵眠月不禁有些闷，她曾一度认为药王谷是安全的，因为很少有人能进去。她想，现在可能进入药王谷的路不再是秘密了。
　　她有一种自家菜地被人撅了的感觉……
　　“等等，宵姑娘。”观明勒住了马，几人停了下来。
　　“怎么了？”宵眠月疑惑，他们已经进入了药王谷的范围，距离小木屋不远了。
　　观行仔细听了听，“前面有人。”
　　“有人？”宵眠月愣了愣，心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不，希望不是她想的那样。
　　“往这边来了。”观行简短说到。
　　宵眠月扯了扯缰绳，对观明和观行说：“你们跟我来。”随即往一旁的草丛走去。
　　草丛没及马儿的膝盖，越往里走草从越深。直到草丛的高度到达了他们的腰身，他们也来到了树林的边缘。宵眠月左右看了看，仿佛在确认什么。
　　“都长这么大了……”她喃喃道。
　　最终，锁定了一颗笔直的树，她往上指了指，说：“第二根树枝，从树干三寸处砍断。”
　　那是一棵近十米的树，树枝生得很高，最近的树枝距地面也有五米左右。树枝有人的手臂那么粗，要砍断绝非易事。话说出口后宵眠月也意识到了，她正想下马实施别的方法的时候，只见一个身影一跃而起，寒光一闪，那树枝被整齐且精准地切断。
　　宵眠月惊愕地看着那身影轻轻回到马上——观明已经将刀收回刀鞘，整个过程极短，震惊宵眠月一整天。
　　当他们看向来时的方向时，景色已经大变。他们的视角变得很高，仿佛来到了小山顶。高高的草丛还在，树林却不见了，唯有那棵被斩断了一根树枝的树还留在他们身边。
　　观明和观行眼中也不禁闪过一丝诧异。宵眠月道：“我们现在应该在他们的视线盲区。”
　　她下马向前走去。拨开草丛，来到小山边缘，往下看去。
　　见三个黑衣人骑马走于路上，第一个人的身影有些熟悉……
　　“桓生！？”宵眠月的心猛地一跳，为什么柳桓生会在这里？
　　他果然如谢珩所说，是在骗她吗？
　　承诺娶她，也是骗她吗？
　　宵眠月眼眶湿润，心沉重无比。
　　想见他，可是见了之后呢？若是他亲口对她说，一切都是在骗她，该怎么办？
　　宵眠月的心很乱，思绪乱飘。
　　她一面想见他，一面又不敢见他。期待着，又害怕着。
　　直到几人的身影完全消失不见，宵眠月这才回过神来。她来这里是给谢珩取药的，无论如何，都要先等她得到谢珩的信任。她看了看身边的人，犹如两尊石头般一左一右守着的观明和观行。
　　“走吧，”她说着，“快的话，今日之内便可以回了。”

　　几人来到木屋前，宵眠月看了看四周，柳桓生来药王谷是因为什么？采药？可药王谷珍惜的药草根本不在这附近。
　　想罢，她推门进了木屋。观明跟着她，观行则守在屋外。
　　将几个房间都仔细看了看，最终确定，他们是来找东西的。
　　但很明显，他们没有找到要找的东西。

　　很快地取了药，几人在天黑之前赶回了谢府。

　　奔波了一天，宵眠月面色很不好，她将药材准备好之后便打算给谢珩治伤。
　　谢珩看了她一眼，道：“今日先休息吧。”
　　宵眠月摇头，“大人的伤不能再拖了。”她知道谢珩也不好受。
　　谢珩见她一脸坚持，微微侧头对观远道：“把宋梁叫来。”
　　不一会儿，观远领着那天的白衣医师来了。
　　有了宋梁帮忙，整个治伤过程轻松了很多。
　　“这药留在伤口上一晚上，毒便可以被清掉大部分，明日一早我再来换药。”宵眠月擦了擦额头的汗。她有些虚弱了，一整天在马上奔波，回来后也没休息，此时有些头晕眼花，身体也有些微微发热。
　　宋梁将绷带缠绕好，便去一旁打量着还剩下一点点的草药，“不知姑娘这药是从哪里来的？宋某寡见，未曾见过。”
　　宵眠月稳了稳神，道：“主要成分还是小蓟、三七、苎麻根等，不过进行了改种。”
　　“改种？”宋梁先是疑惑，随后眼睛一亮，“草药改种以为只是传说，没想到还真能改种。”他看向宵眠月，还想问些什么，但见她脸色有些苍白，眼神略显飘忽，额角出了细汗，整个人看上去很虚弱。
　　宋梁道：“宵姑娘，你现在身体看上去很虚弱，需要好好休息。”
　　闻言，合上衣服的谢珩抬起头来，看向宵眠月，道：“去休息吧。”
　　宵眠月点了点头，走了没几步，便脚步一虚，向下倒去。却并没有碰到想象中的地面，而是倒在了一个温暖有力的怀抱里。
　　她虚虚地睁开眼，看见了谢珩的脸。

　　宋梁收回把脉的手，说：“宵姑娘体弱，奔波过后缺乏休息，这才体虚发汗，只需好好休息便是了。”
　　谢珩看着宵眠月，她此时已经恢复了清醒。当时谢珩将她抱上了床，她便说了不必，这不过是很小的事情，甚至坐一坐、喝口茶、吃口糕点便好。但谢珩依然不放心，让宋梁把了脉。
　　“我没事了。”宵眠月说罢便起身，急忙从谢珩床上下来。
　　谢珩微微皱眉看她半响，唤了垂柳进来扶她回房去。

　　宵眠月回房后，呼了口气，想直接倒头就睡。
　　有人敲了敲门，说：“姑娘，需要热水吗？”
　　宵眠月“嗯”了一声，随即一个婢女端着热水走了进来。那婢女低着头，将热水放在架子上。
　　宵眠月张了张嘴：“数帘？”
　　正是前几日帮助宵眠月离府的小丫鬟。
　　数帘抬头对宵眠月露出一笑：“宵姑娘。”
　　谢珩果然说到做到，宵眠月叹了口气：“你没事就好。”
　　数帘对她躬身感激道：“多谢姑娘让数帘留在谢府，不然离开了谢府，奴婢还真不知道去哪儿。”
　　“嗯？”宵眠月疑惑，“离开谢府？”
　　数帘点了点头，“奴婢违背了大人的命令，理应逐出谢府的。”
　　逐出谢府？宵眠月愣了愣，之前谢珩以数帘威胁她，她还以为是要数帘的性命，结果……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被忽悠了。

　　此时琉榭居，谢珩的房内。
　　谢珩坐于案前，淡淡道：“说吧。”
　　房中立着并未离开的白衣医师，宋梁。
　　“我探脉时，只感到一瞬间，但宵姑娘体内确实有一股内力，在体内起调节作用。”宋梁道，“那股内力不多时便淡去，连我也探不出来了。”
　　谢珩抿了口茶，若有所思，“内力会自主调动吗？”
　　宋梁不解地看着他。
　　“当然不会，”谢珩自语，“至少，我们的内力不会。”
　　宋梁沉默了片刻，“或许有一个人可以，可惜……”他轻叹一声。可惜那个人去世了。
　　那个人便是宵守。
　　“那么宵姑娘作为他的后代，会这些也不奇怪。”宋梁叹道。
　　“那么如此一说，宵四清也可能会。”谢珩略一思考，“之前试探过宵四清，但我们判定他是个普通人，但现在，可能因为内力的特殊性，所以我们无法准确探知。”
　　宋梁点点头，“有这个可能。
　　谢珩沉吟片刻，看向宋梁：“你跟着宵守那些年，就一点也没有接触到？”
　　宋梁苦笑道：“他说我不适合，只教了我一样东西。”
　　谢珩微微扯了扯嘴角，“把脉。”
　　宋梁无奈点头。

　　宋梁走后，谢珩唤来观明。
　　“如何？”谢珩道。
　　观明将白日里去药王谷的事情事无巨细地禀告给了谢珩。
　　“所以阵法可能在任何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谢珩总结后，转而说到，“那么玄武的人找到东西了没？”
　　“看宵姑娘的反应，应该没有。”
　　谢珩略一沉思，拿起笔在纸上写着什么，道：“那派出去的小队继续跟着，保持距离。他们近期应该不会回本营。”
　　“是。”观明接令，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自从谢珩去年那次硬闯入药王谷后，他将路线记下，本以为路线是死的，走过一次便可。但，阵法是活的。这就意味着药王谷的可变性太大了。
　　不知道宵眠月能够操控药王谷的谷阵到什么程度？
　　若是和玄武的斗争发生在药王谷……不，最好不要发生在药王谷。
　　谢珩往后轻轻一靠，若是可以，他多希望宵眠月只是个普通医女，不必牵扯到这些事情里。
　　他真的，不想利用她。

　　他又想起了五年前的那夜。
　　小女孩背着他走了许久，身上落满了雪，牙齿不停颤抖，小脸冻得通红。
　　她口齿不清地说：“别怕，我带你回家。”
　　那时，他浑身是伤，残喘着，寒冷侵蚀着他的身躯，仅靠女孩背上淡淡的暖意，让他不至于在寒风中睡去。
　　后来女孩找到一个山洞，勉强抵挡着寒风。
　　他躺在干草上冷得不行，女孩拥住他，说：“别睡，千万别睡，睡了就醒不来了。”
　　他哆嗦着，声音十分嘶哑，“丢下我吧，别管我了。”明明可以自己一个人离开，他成了女孩的负担。
　　“你是我的朋友啊。”女孩说。
　　后来，他实在忍不住要闭上眼，他靠着最后一丝意念，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宵眠月，我叫宵眠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