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月未眠》十里潋潋

8、离府与威胁 距离信递出

　　距离信递出去又过了两日，宵眠月心中略急，但也知道，若是离开，便首先要支走垂杨。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所以，她得有耐心，却又要把握时机，在谢珩回来之前。
　　前几日为了制造她愿意待在府里的假象，她特意要了药草亲自种下。药草田就在屋子前面，一块小小的地方。她从药草田里出来，垂杨上前来递给她一块手帕，她接过擦了擦手。
　　坐在廊边，抿着茶，看着廊外的梧桐，“垂杨，”宵眠月道，“这是你的本名吗？”
　　垂杨低头，“不是的，来了谢府的人，大人都给予了新的名字。”
　　“哦，那你以前叫什么？”
　　“奴婢不记得了，”她迟疑了一下，“奴婢来谢府八年，只记得自己叫垂杨。”
　　宵眠月挑眉，也不再多问，看了看糕点，桂花栗子糕，还有余热。她邀请道：“一起吃吧。”
　　垂杨自然是摇头，“还是姑娘吃吧。”
　　“没关系，一起吃吧，这儿挺多的，我一个人也吃不完。”她又补充道，“凉了便不好吃了。”说罢拿起一个递给她。
　　垂杨犹豫了半响，还是伸手接过了。
　　“谢谢姑娘。”她说。
　　宵眠月眯眼一笑，指了指旁边，“坐吧。”
　　“这不合适。”垂杨坚决摇头。
　　宵眠月表示理解，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热气飘忽着。
　　水雾温暖着她的眼睫，她轻轻舒了口气，看着廊外，叹道：“若在这儿或者前屋搭一个架子，一到夏天便开满了三叶梅，多好。”

　　这天，送饭的婢女将小纸条递给她，宵眠月打开一看，上面只写了两个字：今夜。
　　她将纸条烧毁，踹踹迎来夜色。
　　如常吹灭了蜡烛，她和衣躺在床上，留意着门外的动静。
　　有人前来与垂杨低声说了什么，垂杨迟疑了片刻，轻轻开门看了看屋内，见宵眠月已经睡下，呼吸平稳。她便关上了门，跟着那人走了。
　　宵眠月听了听动静，确认人走远了，这才起身，开门瞧了瞧，有人悄声喊道：“姑娘，这边。”
　　闻声而去，借着月光看清来人，是那个“迷糊”的小丫鬟。此时她没有半点儿迷糊，拉着宵眠月说：“姑娘，请跟紧我。”
　　宵眠月点点头，压低了声音，“怎么出去？”
　　“我们去东侧门，那里有人接应，但我们时间不多，得在垂杨发现之前到那里。”
　　“好。”不再多说，专注跟着小丫鬟小心翼翼前行。
　　“在这里等一等，”小丫鬟示意她停下，“等一队府卫经过。”
　　宵眠月点头。两人藏身假山阴影后，屏气凝神。果然不消一会儿，见一队四人组成的府卫从前面不远处走过。
　　小丫鬟示意她继续走，两人就着黑暗掩护，路上躲避了两队府卫、一队提灯婢女，一路到了东侧门。
　　远远的，见有几个人影在那里守着，宵眠月刚想问什么，小丫鬟便停下了脚步，拦住了她。
　　“有些不对劲。”小丫鬟警惕道，“姑娘，你先在这边等等，我去看看。”她让宵眠月藏身于树后，自己前去东侧门。
　　只见小丫鬟一靠近后，守门的几人迅速将她围住、拿下。
　　小丫鬟大喊：“不是的！垂杨姐姐，我是来寻东西的！”
　　宵眠月收到了小丫鬟话中传递给她的信息，心里一沉，垂杨发现了，甚至已经赶来了这里守株待兔，看来今晚走不出谢府了。
　　她提起裙摆，转身小心翼翼离开这里。府中府卫已然在找她，她的额头出了细汗，一边走，一边勉强躲避着。她不知道去哪里，只知不能留在原地。
　　就在她不知所措的时候，背后响起一个声音。
　　“姑娘，夜深了，还是请回吧。”
　　宵眠月背后一僵，转过身去，她已被府卫保卫。为首的是一个面无表情的人，火光映得他的脸明明灭灭。
　　宵眠月在府中见过的，谢珩的身边的侍从之一，也是管理着谢府事务的人，观止。
　　垂头丧气回到屋里，她看了眼已经回来了的垂杨，叹了口气。

　　第二日，谢府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一切如常。不同的只有宵眠月，药草田也没去照顾。
　　夜里，心事重重，宵眠月断断续续地睡着，听见门的吱嘎声，有人进来了。
　　她已然醒了，但依然躺在床上没有动。
　　“为什么？”那人低语，缓缓流淌如山泉水的声音，如今略有几分沙哑。
　　什么为什么？宵眠月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她闻到了很浓的血腥味。其中还有些苦涩的味道，有些熟悉……
　　她忽然想起去年在药王谷时，他也受伤了，血沾染了她的双手和衣裳。他在做什么事情？一个世家公子，为什么会……
　　谢珩站在床边，动了动，却捂着腰间，面色苍白。
　　他什么也没再说，脚步微动，离开了。

　　房间里响起被褥和衣服摩擦的声音，神使鬼差地，宵眠月起身，穿上了衣服。
　　她将头发用一根簪子随意一挽，便出了门。
　　“宵姑娘？”垂杨疑惑地看着她。
　　“大人他……在哪里？”宵眠月问道。
　　垂杨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说：“大人或是回了琉榭居。”
　　“你带我去吧。”
　　“……是，姑娘跟我来吧。”

　　琉榭居，四面环水的庭院。
　　房门口的观远见到宵眠月，侧身敲了敲门，道：“大人，宵姑娘来了。”
　　“进来吧。”门内传来谢珩低沉的声音。
　　宵眠月进去后，正要拉开帘子，谢珩却出声：“就在那儿吧。”宵眠月的手顿了顿，收了回去。
　　“何事？”谢珩开口道。
　　“我……来看看你。”宵眠月迟疑道，“你受伤了。”
　　沉默了一会儿，谢珩问道：“你这是担心我吗？”
　　宵眠月不说话，半响，谢珩开口道：“你去吧。”
　　宵眠月以为他在和自己说话，结果，另一男子的声音回道：“是。”
　　不一会儿，隔帘被一人挑开，一个白衣男子走了出来，手上提着药箱。他看了眼宵眠月，朝她略一点头便走了。
　　宵眠月还站在原地，走也不是，退也不是。
　　“还站在那里做什么？”谢珩说，“不去休息？”
　　宵眠月咬了咬牙，走上前去，撩起隔帘，走向谢珩。
　　谢珩坐在案前，默默看着她。
　　“他没能治好你的伤。”宵眠月生硬开口道。
　　谢珩一语不发，既不否认，也不肯定。
　　“我能看看吗？”宵眠月咬了咬唇，“你的伤……”
　　谢珩看了她半响，起身，伸手去脱外衣。
　　宵眠月下意识想回避，但仔细想想她如今以一个医者的身份，有什么好回避的，于是站着没动。
　　谢珩微微侧过身，将中衣褪去一半。
　　宵眠月的注意力全放在他的腰侧，绷带缠绕着，已经渗了血，从血迹来看，目测伤口长五寸左右，刚才的医师定是已经做过了止血处理，但血已经又扩散了开来。
　　“血止不住。”宵眠月说。果然，这种情况她遇到过，柳桓生曾中箭，箭上的毒便使伤口有这种效果。
　　柳桓生……一想到他，宵眠月的心不由地一疼。
　　“是。”谢珩打量着她的表情。
　　宵眠月移开了目光，说：“我有办法。“
　　谢珩慢条斯理地穿衣，看她一眼，“哦？“
　　“但是需要药王谷的药草。”宵眠月面上看似坦荡，其实心里十分紧张。去药王谷也就意味着进入她可操控的地盘，意味着她将有极大的机会离开谢府，离开……谢珩。
　　谢珩和衣坐下，轻轻靠着，目光在她脸上流转而过。
　　“先说说吧，宵眠月。“谢珩淡淡道，“怎么和数帘合谋的？”
　　“数帘？”宵眠月愣了愣。
　　谢珩善意提醒道：“便是那个与你去东侧门的人。”
　　是那个小丫鬟。宵眠月的手紧了紧，纠结要不要把谢容说出来，但看谢珩神色，他似乎并不期待宵眠月说出什么来，因为他似乎什么都知道的模样。
　　“大人都知道了，何必问我呢。”宵眠月咬了咬牙。
　　谢珩勾了勾唇，“她犯了错，本想过两日让她去你那里……既然如此，谢府不留不忠之人。”
　　宵眠月闻言，难以置信，竟然用小丫鬟的性命来威胁她。
　　她内心愤愤不平，却又无可奈何。
　　早知如此，她懒得来说有办法治伤。就让血一直流下去好了！
　　宵眠月气得晚上睡不着觉。

　　谢珩有伤在身，不便去药王谷，于是和宵眠月一起去的人是观明和观行。
　　“观行？”宵眠月狐疑地看了眼那个名叫观行的男子，小声嘀咕，“这府里到底有多少个观字开头的？”
　　“不多，”谢珩微笑，“只有四个。”
　　她穿着斗篷，带着帽子，面上围着布，整个人只露眼睛。
　　谢珩再次微笑，说：“早去早回。”
　　宵眠月撇撇嘴，翻身上马失败。她有些尴尬，以前骑的小石头没这么高。
　　“还有没有矮些的？”
　　“回大人，这是府里最矮的一匹马了。”
　　她听见身后谢珩和人对话，如芒在背。心中忽然生出莫大的勇气，猛地一用力，爬上了那匹马，拉稳缰绳，然后，看了谢珩一眼，暗“哼”一声。
　　三人三马走远后，谢珩低低笑了两声。
　　“大人？”观止和观远两人一脸诧异，不明所以。
　　“没什么，”谢珩恢复了以往的神态，“走吧。”
　　刚才宵眠月的小心思令他感到好笑，又……很可爱。

　　三人走的隐秘的一条道出城，出城后直奔药王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