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月未眠》十里潋潋

10、水月与月季 谢珩最近常

　　谢珩最近常常待在府中，宵眠月若是出去走动，便在大多时候都能看见他。他在家里并不常穿紫衣，闲时穿着白袍，抚琴品茶看书作诗，乃正常世家之子的日常。
　　而正因为谢珩待在府里的时间突然变得很多，宵眠月也不怎么出门了。实在憋不住了，便打听一下谢珩的所在，这才欣然踏出那谢府安静的一隅。
　　这日，她给自己的小药田浇了水，吃了点心喝了茶，便想出去走走。
　　她问道：“数帘，你去打听一下大人现在在哪里？”
　　数帘应了一声，连忙跑出去打听，没一会儿便回来，说：“姑娘，大人在琉榭居呢，要去他那里吗？”
　　宵眠月听了，起身伸了个懒腰。
　　“我才不去呢，出去走走，东边的回廊那里应该开了许多花，去看看。”她笑眯眯地说。
　　数帘本想跟着宵眠月一起去，但被垂杨看了一眼，于是只好换垂杨跟着宵眠月一起出门。
　　已经救过谢珩了，怎么还是对她不放心？宵眠月心中暗想。

　　悠哉游哉来到了那个开满花的回廊，她抬头看了看，名“水月廊”。
　　数种花儿沿着回廊生长绽放，流过花海的清浅的水里，漂浮着一尾游鱼。她看了游鱼好一会儿，这水里只有这一尾鱼，拖着长而飘逸的鱼尾在水里飘荡。
　　为什么只养一条呢？
　　她一边想着，一边跟着鱼向前走。转过廊角，听见不远处传来人声。她抬头一看，远远的走来两个人的身影，走在前面的那个白袍人是……谢珩？！
　　宵眠月连忙退了回去，垂杨疑惑地看着她，刚一开口：“宵姑娘……”
　　宵眠月连忙捂住她的嘴巴，竖起一根手指，示意她不要出声。然后指了指后面的路，无声地说：“快走。”
　　垂杨点点头，表示明白。
　　两个鬼鬼祟祟往回走去。

　　而谢珩，早已发现了她，将她的一举一动都收在眼里。
　　他看着那提着裙摆小心翼翼离开的身影，不禁勾了勾嘴角。
　　“大人？”观远不解地看了看自家大人。
　　最近数帘几次打听大人去向，他还觉得奇怪，看刚才宵姑娘的模样，难道，是在躲避大人？
　　可是，大人为什么看起来心情愉悦？
　　观远想不通。
　　“别想了，”谢珩看了他一眼，“走吧。”
　　以为就这样回琉榭居，没想到是绕了路，来到了水月廊外开满梨花的小径上。
　　观远看着埋头走来的宵姑娘，默默地当他的石头人。

　　宵眠月回头看了看，说：“还好还好……”还好没碰上谢珩。
　　而然她刚庆幸完，走在前面的垂杨停了下来，宵眠月差点儿撞上她。不明所以地探头看去——白袍公子站在不远处，悠然自得。
　　谢、谢珩？！
　　“大人。”垂杨躬身恭敬喊道。
　　谢珩的目光越过垂杨落在宵眠月身上，微微挑了挑眉。
　　宵眠月的嘴角僵了僵，振作了一下，故作大方地走出来，说：“见过大人。”
　　“这是在做什么？”谢珩道。
　　“四月春色好，来看看。”宵眠月回道。
　　显然谢珩问的不是这个，但也只好答非所问了。总不能说：大人，我这是在躲你呢。
　　谢珩淡笑道：“那想必宵姑娘已经赏完了水月廊的春色了。”
　　“差不多吧。”宵眠月镇定道。其实还没看个明堂。
　　“不知宵姑娘觉得景色如何？”
　　“挺……挺好的，长廊坐落花海，更有水流流过，相得益彰。”宵眠月打着太极忽悠道。
　　谢珩略一点头，“不过既为水月廊，月色来时，会别有一番景象。”他唇边含着淡淡的笑意，“今夜月色适宜，宵姑娘不如再来此处，我让观远为姑娘备一个好位置。”
　　说罢，他抬了抬手，观远颔首退去。
　　宵眠月站在原地，微微张了张嘴，“大人，我……”
　　谢珩看向她，“宵姑娘走了那么久的路，想必累了吧，不如一起去前面亭中歇息片刻？”
　　宵眠月的嘴张了又张，最终憋了一句：”我不累！不是，那个……”
　　这时，观行来到谢珩身边，在他耳边说了什么，谢珩“嗯”了一声。
　　转又看向宵眠月，“宵姑娘，”他微微勾了勾嘴角，有些意味深长，“景色宜人莫辜负。”
　　宵眠月还没来得及开口，谢珩便匆匆离去。留她在原地，一脸呆滞。
　　刚才谢珩是什么意思来着？
　　约她赏月色？
　　这这这可怎么解？

　　回到房内，宵眠月躺在美人榻上，呆呆地看着房梁。
　　突然，灵光一闪，不如说生病了吧……着凉了？落水了？脚崴了？
　　她翻了个身，那些借口也太低级了。
　　去就去吧，又不会怎么样。
　　鬼使神差地，她的脑中闪过谢珩亲吻她的画面，在药王谷昏暗的小木屋里，两人贴得如此近。她突然觉得浑身不自在了起来，甩了甩头试图忘掉，怎么还在她的脑袋里！
　　烦躁地起身，想要拿茶水过来喝，却手上一滑，茶杯落在了地上，茶水沾湿了她的衣裙。
　　“宵姑娘？”垂杨和数帘听见了声音都来到了她身边。
　　“没事，没拿稳。”宵眠月解释道。
　　“宵姑娘，你的衣裙被打湿了。”数帘指了指宵眠月湿了的裙角，扶着她的手道，“我们去换身衣裳吧。”
　　数帘拿来一套月白色束腰长裙，帮她换上，顺便还帮她把头上的发饰也换成了相搭配的样式。
　　宵眠月无奈道：“数帘，不必了。”
　　垂杨认真道：“宵姑娘，你晚上要去见大人，还是戴上吧。”
　　宵眠月愣了愣，为什么这话听着那么奇怪呢？
　　见数帘一脸兴致冲冲，而垂杨又一脸坚持，宵眠月无奈叹了口气，“算了，随你们吧。”

　　谢珩没有回琉榭居，而是去了书房。宋梁正在门口等着他。
　　“进来吧。”谢珩道。
　　待谢珩在书案前坐下，宋梁这才开口道：“去探了宵四清，他身上的内力虽然微弱，但和普通人的内力是一样的。这便说明，宵姑娘是不同的。很可能，宵姑娘身上的内力，是以宵守的方法练的。”
　　谢珩沉思，“她应该不会武功。”
　　“何以见得？”宋梁诧异，“若是如此，宵姑娘体内又怎会有内力？”
　　谢珩盯着桌上的笔墨出神，手中摩挲着一枚小小的圆玉。

　　眼看着天色已晚，宵眠月还在纠结时，垂杨走了进来，道：“宵姑娘，时候差不多了，请去水月廊吧。”
　　宵眠月叹了口气，只好去了。
　　一轮圆月高挂夜空，月色笼罩着梨树，那一树一树的犹如白雪笼盖枝头。
　　穿过梨花小径，便是水月廊。就算不提灯，也能瞧得见前路。花海被月色渡上了一层柔光，白日里清浅的水面此刻倒映着月影，水面似乎也发着淡淡的清光。一切犹如秘境般，美丽而梦幻。
　　观远站在廊口，说：“宵姑娘，这边请。”
　　宵眠月心中暗暗想着，谢珩会不会只是让她看月景，本身没有要和她一起看的意思……
　　而她的思绪还没幻想完，便破碎了。
　　谢珩已经在那儿了，在一处铺了毯子的台面，饮着清酒，好不自在。他一身白袍，墨发随意垂在身后，朦朦胧胧间，竟有一丝散仙之味。
　　这也是第一次宵眠月留意到，谢珩五官生得极好。他气质出众，却似乎总是神情淡漠，给人一种疏离感，或是高高在上不可侵犯的感觉。
　　“还站在那里做什么？”谢珩微微眯了眯眼，似乎在打量她。
　　宵眠月走了过去：“大人。”
　　垂杨和观远候在小台的外面，台面上只有她与谢珩二人。
　　谢珩的心情看着似乎不错，或许今晚可以和他讲一讲……
　　宵眠月暗暗思量着。
　　在谢珩的对面坐下，两人一起面朝着这片秘境般的地方。
　　谢珩为她倒上一杯茶，道：“尝尝看。”
　　宵眠月端起茶杯抿了抿，入口略微苦涩，回味却有些甘甜，还有些淡淡的……花香？
　　她又尝了一口，眼中露出了诧异与疑惑。
　　“这是……”她看向谢珩。
　　谢珩淡淡一笑：“这茶，其中一部分取自这片花田的东南方。”
　　顺着东南方向望去，只看见那里有一片虞美人，从她的角度，看不见虞美人的后面。
　　谢珩起身走到台边，迎月而立。宵眠月也起身，来到他身侧，这时看见了虞美人后面的一小片的繁花。
　　“伏地月季？”宵眠月下意识地说了出来。
　　谢珩微一挑眉，似笑非笑地瞧着她。
　　是了，那茶有伏地月季的香味。伏地月季是宵眠月的爷爷从普通月季改种而来的，花藤更坚韧但失了藤的攀岩性，只会沿着土地蔓延生长；花期大大延长，从初春一直到秋末。
　　谢府为什么会有伏地月季？
　　收到宵眠月疑惑的目光，谢珩开口：“是谢家的一位故人，多年前来谢家时，将种子撒在了土里。他说，不必管它们，若是想生存，它们自会生长。”
　　看着那茂盛的花簇，宵眠月道：“看来它们已经开过许多个年头了。”
　　“快十年了。”谢珩道。
　　“不知那个人……”宵眠月迟疑道。
　　“那人与谢家上一任家主相识，可惜，听闻那人在五年前去世了。”
　　宵眠月看着远处的伏地月季，月色映在她的清澈的眸里。
　　谢珩轻叹一声：“那人，便是宵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