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月未眠》十里潋潋

7、失约与生机

　　宵眠月坐回了镜前，她听见了宵父和小厮的对话。
　　“眠月……”宵母看着女儿，却说不出话来。
　　宵眠月轻轻地说：“他不会食言的。我等他。娘，你让我自己待会儿吧。”
　　最糟糕的情况发生的时候，她心里反倒格外平静。这种感觉，就好像失去了一切的情绪。
　　她就这么一直僵坐着，直到夜晚来临。

　　堂内，宵父神情严肃。
　　“你说的可是真的？”
　　“千真万确！我们听那院子安静得很，就找了个墙角翻了进去，那里面……”小厮咽了咽口水，“人好像都被杀光了！很多血，东西也乱……”
　　宵父从震惊，到难以置信，最后表情逐渐凝重。
　　“看到尸体了吗？”他问，“柳桓生呢？”
　　“没有……没看仔细，但应该没有柳公子……”
　　他又踱起了步子，突然，仿佛想到了什么，看向宵眠月所在的方向。他将宵母叫来，叮嘱说：“一定看好眠月，或许……有人知道了什么。”
　　宵母愣了愣，连忙点头，赶去宵眠月的房间。

　　而这时，宵眠月见到了一个意外的人。
　　谢珩。
　　“你……”她皱了皱眉，看着这破窗而入的人。
　　谢珩没有穿那具有代表性的紫衣，而是穿了一身黑衣，仿佛为了映衬黑夜，又仿佛想要黑夜为他而衬。高大的身影挡在月前，逆光而立，紧抿的嘴角与微眯的眼睛使得他浑身散发出一股清冷又危险的气息。
　　宵眠月下意识往后退去。
　　听见门外传来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宵眠月张了张嘴，还没发出声音，谢珩便倾身上前，手指在她的身上一点，她便身体一软，意识逐渐远离。
　　她听见谢珩低语：“得罪了，宵姑娘。”

　　宵母宵父赶到一看，宵眠月的房间里已经没了人。唯有打开的窗户，窗外是一湾月。

　　宵眠月睁开眼，便看见浅色床幔与高高的雕花木梁。
　　这里是谢府。
　　她的手紧了紧，最后却又渐渐松开，有些无力。这是第二次了，自己被人掳走。
　　房门开了又关，是谢珩走了进来。他又穿上了他的紫衣，华贵高雅。
　　宵眠月起身，直视他道：“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
　　谢珩自然而然地坐下：“自然是救你。”
　　“您到我的家中将我劫走，是什么救法？”她冷冷道。
　　谢珩挑眉，宵眠月似乎和以前不一样了，更……有胆子了。
　　“成亲当日对方却没有如约来娶你，这对于宵姑娘，甚至宵家来说，应该是一个沉重的打击和羞辱吧？”
　　谢珩语气淡淡的，却激起听者心中情绪。
　　“他会来的……！”宵眠月不禁喊出了声，可除此之外，她又有什么反驳的呢？她的声音变得很低，“他……不会骗我……”连自己也没有自信了。
　　她想不出，有什么会让柳桓生事到临头却抛下她。
　　“他不会来了。从最开始的接近你，便是别有用心。”谢珩冷眼说到，“他用三年的时间获取你的信任，等得到他想要的东西，他就没有留下的理由了。”
　　宵眠月睁着眼，愣愣地摇头，“不是这样的……”
　　见她反应，谢珩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残酷又冷淡的笑：“其实你也在怀疑，又何必我说出来。”
　　宵眠月猛地一颤，抓起身边的枕头向他甩过去，“你走！”
　　谢珩抬手轻易接住了枕头，他沉声道：“宵眠月！”
　　宵眠月的身体僵住，最终，将自己缩成一团，头埋在膝盖里。
　　他说得不错，宵眠月怀疑过柳桓生。但那只是一闪而过的念头，她不信那与柳桓生的三年都是假的。
　　可是又该如何解释？
　　无论心里给柳桓生何种说辞，最后得出来的结论都逃不出，他不要她了。

　　谢珩沉默看她半响，最终离开了。
　　他来到书房，拿起桌上的卷轴，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大人。”门外出现一个身影，谢珩揉了揉太阳穴，道：“进来。”
　　是观远，他一进门便单膝跪地，埋头道：“我们的人追到了怀安渡口，本已手到擒来，但……出现了阻碍。”
　　谢珩将卷轴放下，“意料之中。”
　　“不过他们在平安城的线已经被我们斩断，想要再布局，可没那么容易了。“谢珩抿了口茶，“至于那破网之鱼……分出一小队暗中跟随，看看他能给我们什么惊喜。”

　　江上清风，水面泛起鳞波。船头有人吹笛，婉转悠扬，衣袂飘飘。
　　船内，压抑的轻哼，以及甜腻的腥味。
　　“原七！究竟是谁伤你如此重？”一旁，一个魁梧的男人猛地锤了一下桌，一寸厚的木桌被他锤了个洞。
　　另一边，一个高瘦的少年看着床上躺着的人，皱着眉头担忧地喊了声：“七哥……”
　　躺着的男子睁开了眼，一双眸子如湖水般深邃。他强撑着起身，将看不出颜色的外衣脱去，少年立刻上去帮他，把粘着伤口的部分剪下来。赤裸着上身，身上的伤口更加触目惊心。
　　“这是招招致命。”少年看着伤口，眼中起了杀意。
　　“我们中计了，“那男子开口，声音有些沙哑，“麒麟比我们想象的更难对付。”
　　“该死的！”魁梧男人又抡起了拳头。
　　“上药吧。”
　　得到男子的话，少年将白色的粉末倒在男子的伤口上。

　　看着端来的饭菜，宵眠月别过了头。
　　第三天了，她依然什么也没吃。
　　谢珩听后，放下书卷，来到宵眠月的房间。
　　看了眼桌上纹丝未动的饭菜，谢珩眉头微皱，再看看缩在床上的人。
　　她仍旧穿着那身红色的婚服，整个人脸色苍白，郁郁寡欢。
　　他第一次觉得红色如此刺眼。
　　扫了一眼床边叠放着的淡绿色的衣服，他俯身靠近她道：“还穿着这身衣服，这么想柳桓生娶你？”
　　宵眠月抬了抬眼，“与大人无关吧。”
　　谢珩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宵眠月，你知道我想什么吗？”
　　宵眠月动了动，别过眼。
　　谢珩眸色一沉，欺身而上。几天没吃饭，没什么力气的宵眠月根本无法挣扎丝毫。
　　“你做什么！”宵眠月喊道，声音有气无力，“放开我！”
　　“现在知道怕了？”谢珩轻嘲。
　　宵眠月眼眶湿润，“放我走吧。“
　　“坊间流言已传遍，说你是没人要的弃妇，“谢珩淡淡道，“如何，还想回去吗？”
　　宵眠月微微一颤，目光呆滞。
　　谢珩冷笑了一声，松开了她。
　　“好好吃饭吧。”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说罢，转身离去。

　　宵眠月回过神来，又呆愣了许久。
　　终于，起身去拿起碗筷，开始吃饭。吃了饭后，看着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目光黯淡。她深吸一口气，将身上的婚服脱下，换上淡绿色的长裙，将自己梳洗打理了一番。
　　谢珩倒是提醒了她。
　　还没到绝望的时刻，她不能这样消沉下去。
　　她要见到柳桓生，她要一个解释。
　　即使是最遭糕的情况，她也……要亲自听他解释。

　　宵眠月看着手中的碧玉钗，良久，将它收进盒子里。

　　她开始找机会离开谢府。正巧这几日谢珩似乎不在府中。
　　宵眠月在谢府乱逛也没人管，唯有身后的婢女寸步不离地跟着她。
　　三月末，天气回暖，看着府中早开的花，她忽然想起家中院子里种下的，柳桓生从江南带回的种子。应该到了开花的时候吧，她想，如果能存活的话，应该是很美的一番景色。
　　“二公子。”身后的婢女唤道。
　　宵眠月回头，见一位锦衣公子，与谢珩有三分相似，气质却截然不同。
　　若说谢珩是松竹，那么这位便是……富贵花。
　　宵眠月记得，他是谢珩的弟弟，谢容。
　　谢容看了眼宵眠月，分明已经认出了她，却仍旧问道：“这位是……”
　　婢女替她答道：“这位是府中的医师。”
　　谢容点点头，这才恍然大悟的模样，“是去年救过我的医师姑娘吧？”
　　宵眠月轻轻颌头。
　　“还没好好谢过姑娘，不如去松若园坐会儿？最近新得了宝茶，邀姑娘尝尝。”谢容含笑道。
　　“谢过二公子了，只是姑娘近日身体不适，不便去您那里叨扰。“婢女恭敬地答道。
　　谢容也没在意，“既然如此，那一会儿我遣人将茶送去姑娘那里。”说罢，他向宵眠月点点头，以示告辞。

　　回屋后的宵眠月不多久，便收到了谢容派人送过来的东西。
　　贴身跟随她的婢女将东西递给她，便退出去了。
　　宵眠月看了一眼门外，那婢女名唤垂杨，是谢珩的人。今天谢容问话，全是她代替宵眠月答的，谢容也没表现出特别的情绪。
　　那么，谢容要么很听谢珩的话，要么，谢容很会忍。
　　到底是哪一种，也很快揭分晓了。
　　打开茶盒，将里面的茶叶全数倒了出来，仔细看了看，摸了摸盒子，什么也没有。
　　她有些迟疑，是她多想了？

　　两日后，她在花园里闲逛，转角处撞到了一个人，垂杨立马上前来扶住宵眠月：“姑娘，你没事吧？”
　　宵眠月摇摇头，“没事。”
　　相撞的是一个婢女，手中拿着水壶似乎正准备给花浇水。她忙给宵眠月道歉：“姑娘，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没看见你……”
　　垂杨看了眼那不知所措的姑娘，“怎么来了府中这么久还是迷迷糊糊的？”
　　“对、对不起，垂杨姐姐……”
　　宵眠月说，“我没事，你去忙你的吧。”她看了眼垂杨，垂杨略微低下了头。
　　那迷糊的小丫鬟看了看宵眠月，感激地一笑，赶忙走了。

　　“府中有没有草药种子？”宵眠月随意问道，“我想做培养。”
　　垂杨低头道：“只要姑娘想要，便有。”
　　“好，那我明天想要种草药，顺便帮我选一块地吧，一小块便足以。”宵眠月微笑道。

　　回屋后，宵眠月关好门，将袖中纸条摸出。这是刚才那迷糊的小丫鬟撞她的时候悄悄塞给她的。
　　上面写着：听说你被关在府里，看在你救过我的份上，我可以帮你。如果你想出去，明天将回信在午饭时送出来。没有署名，但也知道是谢容写的。
　　宵眠月写了回信：一定要出去。
　　第二日，来送饭的婢女正放着饭菜，她快速地看了宵眠月一眼，宵眠月捕捉到了，悄悄将纸条递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