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月未眠》十里潋潋

5、红枫与流匪 肃王遇刺一

　　肃王遇刺一事后，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作为平安城第一大街的正阳街似乎安静了不少。隔了四条街三条巷的小药房生意本就平淡，这下更冷清了。
　　子路叹气道：“唉，日子太难过了，生意不好做啊。”
　　宵眠月听闻敲了敲他的头，“这也证明生病的人少。”
　　“好吧……”子路嘀咕，“都没钱买花生酥了。”他眼珠一转，说：“师父，你身为医圣的后人怎么日子过得如此普通？”
　　“我又不是医圣，再说，大家都以为医圣的后人是你宵叔，没人会想到我。”宵眠月翻了翻书。
　　少年咧嘴一笑，稚气的眉眼透着机灵，“这叫……隔代继承。”
　　宵眠月想了想，对他肯定地点点头，“这名称不错，或许可以用作某些病例方面的术语。”于是她将“隔代继承”四字写了下来。然后摸出身上仅有的钱拿给少年，“奖励，应该够买花生酥了吧。”
　　子路张了张嘴，将钱揣在兜里，欢喜地跳了起来，抱了抱宵眠月，嘴里说道：“谢谢师父！”然后跑了出去，“我去买花生酥，马上回来！”
　　看着少年一溜烟跑没了影儿，宵眠月笑着摇了摇头。
　　“什么事，让子路这么开心？”
　　一道清朗的声音传来，宵眠月抬头，“桓生？”
　　此时他应该在国子监讲学才对。
　　“国子监来了两位新讲学，我们这些人终于有休息之日了。”柳桓生一边说，一边将手中的东西递给她，“十七街新开的一家桂花栗粉糕，出炉不久，尝尝看？”
　　宵眠月欣喜地接过，跑去后面洗了个手，才打开糕点盒子拿了一个送入嘴里。入口即化，满腔糯甜，甜而不腻。
　　“好吃吗？”柳桓生微笑看她吃着糕点的模样。
　　“嗯！很好吃。”宵眠月只觉得满嘴的幸福。
　　柳桓生不喜欢甜点，但宵眠月喜欢。为此柳桓生可谓是走遍了平安城的甜品铺。
　　他温柔地擦去宵眠月嘴角的粉末，再倒了一杯茶给她，“喝点儿茶，小心腻。”
　　很快，一盒子桂花栗粉糕只剩下了两块。宵眠月停住了手，“剩下的给子路。”说完，轻轻打了个嗝。她尬尴地看向柳桓生，柳桓生却低笑出了声。
　　子路踏着轻快的步伐回来了，他见了柳桓生，眯眼清脆叫道：“桓生哥！“
　　柳桓生点了点头，见他手里的东西，“去买花生酥了？”
　　“花生酥，”子路正色道，“一绝。”
　　这次，换宵眠月轻笑出声了。

　　把药铺交给子路照看，两人沿着河边散着步。
　　“今年天凉晚，树叶的颜色还在交替呢。”宵眠月指着树上欲落未落的叶子。
　　“确实，城里的秋天来得晚了些。”柳桓生忽然想起什么，“听闻城外西北方有一座山，名雁云山，山上有一片枫林。”
　　宵眠月饶有兴致道：“枫林？”
　　“对，是先王年轻时命人种下的，当时有一位妃子喜欢枫林，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枫林便没人管了。”
　　“原来如此。”
　　“根据枫林所在的高度，和今年的晚凉，说不准还有红枫可赏。”
　　“我们去看看吧！”宵眠月眼中一亮，“漫天红色，别有一番意境。”
　　柳桓生揉了揉她的头，“好。“

　　第二日，柳桓生早早地在门前等宵眠月。他穿了一身石青色直袖长衫，立于树下，微微抬头，思考着什么。听见微响，他将目光投向走来的绿衣女子，唇边露出温和的笑意。君子温润如玉莫过于此。
　　两人上了马车，念恩将马车驾得很平稳。一路要三个时辰，他们在途中找了个茶铺休息了片刻，便又继续上路。
　　快到雁云山，宵眠月撩起帘子，他们已经接近山脚，那山顶有白雾笼罩，隐约见山腰往下一些有一大片红色，相比那便是红枫林了。
　　这时，马车一个颠簸停了下来，宵眠月的头眼看往车璧撞去，却没有想象中的疼痛，只感觉到一个软软的、温暖的……她抬起头，是柳桓生的手掌及时阻隔在她的额头与车璧之间。
　　“没事吧？”柳桓生问道。
　　“没事。”宵眠月摇摇头。
　　柳桓生起身去拂车帘，“念恩，怎么停下了？”
　　“公子……”念恩的声音有些凝重。
　　宵眠月察觉不对劲，探出身去，只见一群粗狂的人对他们虎视眈眈。说粗狂，是因为他们不修边幅，凶神恶煞，头上裹着黑巾，有的手持弓箭，有的手持大刀。
　　“要过去，可以，留下钱财……”站在首位的黑胡子男人盯着马车，见马车里出来一个漂亮姑娘，指了指她，“和女人。”
　　柳桓生将宵眠月挡住，开口道：“这位大哥，我见你气宇不凡，心胸开阔，定是一位爽直的好汉。奈何我没带多少钱财在身上，不如你让我们过路，待我们回来后给你们足够的。”
　　“哈哈哈，想和我胡爷讲条件？”那自称胡爷的男子将刀一横，“你以为小爷我傻？你们过去了还能回来？”他高声喊道，“兄弟们，给我上！”
　　顿时，那群人欢呼着冲向马车。
　　“念恩！”柳桓生唤道。
　　念恩立马会意，将马车调头，重重地挥鞭甩在马儿的屁股上，吃了痛的马儿撒开蹄子向前跑去。后方也冲上来了人，一只箭与念恩擦肩而过，钉入了车框。宵眠月死死扶住车内，柳桓生将她护住，为她承受马车的颠簸碰撞。
　　“这样下去迟早会被追上的！”念恩看着越来越靠近的流匪。
　　柳桓生抱着宵眠月，匆忙说道：“待会儿在马上，记得抓牢了。”
　　说完，他抱着宵眠月跳到了马背上，宵眠月焦急喊道：“念恩！念恩怎么办？”
　　而这时，念恩不知从哪里抽出一把短刀，刷的一下砍断了连接着马车的绳子。由于惯性，念恩从马车上狼狈地摔下，瞬间便被流匪包围。
　　“念恩！”宵眠月睁大了眼。马儿没了沉重的负担，跑得更加快了。柳桓生沉闷地哼了一声，重重地甩了一下缰绳，将宵眠月护在怀里，一路疾驰。
　　终于，甩掉了那些流匪，马儿逐渐慢了下来，在树林的边缘停下了。感觉到柳桓生的呼吸沉重紊乱，宵眠月抬头便见柳桓生苍白的脸，以及将合未合的眼。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颤抖着手探向柳桓生的背后，摸到打湿的后背，手中是一片血渍。黑色的，有毒。
　　“桓生……”宵眠月声音微颤。
　　听见宵眠月的声音，柳桓生即将涣散的意识又勉强聚了起来，他喃喃道：“我没事……”
　　宵眠月努力让自己保持着理智，她看了看周围和远处，心下生喜，这里离药王谷不远！她拉着缰绳驱使马儿向前小跑，不敢太快，怕颠簸之下柳桓生的毒伤更严重了。
　　“桓生，再坚持一下，我马上就可以救你了……”
　　柳桓生轻靠在宵眠月的身上，低低地“嗯”了一声。
　　由于阵法的存在，进入药王谷的路走得迂回，宵眠月第一次觉得这阵法如此麻烦。
　　到了小木屋，宵眠月唤道：“桓生，桓生？”
　　柳桓生微微动了动，从马上翻落了下去。
　　“桓生！”宵眠月连忙下马，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将他扶起，一步一步向木屋里走去。
　　擦了擦汗，一刻不停地去拿药草、打水、准备治伤。柳桓生的双眼紧闭，眉头微皱，呼吸时而急促时而微弱，毫无血色的脸上出了层层细汗。
　　取箭、止血、清毒……忙了许久，天也快黑了，柳桓生的伤终于稳定了下来。宵眠月瘫坐在床边，看着柳桓生平稳的呼吸，松了口气。趴在床边，沉沉睡去。

　　柳桓生睁开了眼，看着手边沉睡的女子，湖水般的眼底含着莫测的意味。他抚了抚宵眠月的脸，各种心情，最终化为一声轻叹。
　　“桓生！”宵眠月醒了，看着柳桓生，几乎要落下泪来。
　　“幸苦你了，眠月。”柳桓生开口，声音有些喑哑。
　　“幸好你没事，”宵眠月眼眶有些湿润，“要喝水吗？我去倒水。”
　　柳桓生想接过，但她执意要喂给他喝，温热入肚，柳桓生一口气将一杯水饮尽。
　　“这里是？”他这才留意起这间屋子。
　　“这时我爷爷住过的地方，我小时候经常在这里玩。”
　　木屋保存得很好，没有一处腐坏，几乎看不出时间感。东西应有尽有，窗外便可看见潺潺流过的小溪，以及一片花海。
　　顺着柳桓生的目光看去，宵眠月解释道：“那是改种的伏地月季，几乎长年开。”
　　柳桓生若有所思，收回目光，“这里是？”
　　“药王谷。”
　　柳桓生好奇道：“原来这里便是药王谷。曾经听人说，是个神奇的地方。”
　　宵眠月挠挠头，“或许有一点吧，但也没那么神奇，只是爷爷喜欢研究一些东西。”
　　“你爷爷一定是个很有意思的人。”柳桓生露出一个笑容。
　　宵眠月回想了一下，“表面看着正经，实际上是个老顽童。”宵眠月搜寻着那断断续续的记忆，“小时候总是逗我，让我练功来着。”
　　“练功？”柳桓生眼中闪过一丝异样。
　　“是呀，”宵眠月按住了太阳穴，“小时候我身体弱，他骗我说那是天下最厉害的武功，练了之后就可以变得很强建，可是……后来我还是生了场大病。”宵眠月撇撇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