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月未眠》十里潋潋

19、梦境与前路 “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谢珩皱眉道。
　　宋梁收回把脉的手，沉思道：“似乎有一小部分内力冲破了一瞬间的‘锁’，但不知道什么原因，最后又退回去了。”
　　宵眠月紧闭着双眼沉睡着，面容透着疲惫与脆弱。
　　“若是内力在那样的情况下一直存在的话，她的身体会承受不住消耗，力竭而亡的。”
　　宋梁皱着眉头，继续分析道：“所幸那部分内力退去了，但这是在令人费解……难道这股内力在保护宵姑娘？……”
　　“宋梁，”谢珩开口道，打断了宋梁越来越沉迷的推敲，“要怎样，才能让她平安？”
　　宋梁愣了愣，伸出手指，“很简单，第一，确保她的安全，不受到生命威胁；第二，避免沉重的打击，比如说，看得和生命一样重要的人的离世，会造成很大的冲击；第三，避免回忆‘锁’的部分。”
　　谢珩默然。
　　“当时我告诉了她，她的父母离世的事实。”
　　宋梁点点头，“这便是了。”
　　谢珩垂眼，目光沉沉。
　　看谢珩的模样，宋梁微微一挑眉，“从没见你露出这种表情……”
　　谢珩淡淡看了他一眼。
　　“不过你一直将她留在府里也不是办法。”宋梁摇了摇头。
　　谢珩看着宵眠月的睡颜，眼里闪过一丝怜惜与柔情。
　　“对她来说，外面太危险了。”
　　宋梁叹气道：“是啊，数不清的人满天下的找她呢。”

　　谢珩凝视着床上躺着的人，轻轻抚了抚她的脸颊。
　　“可偏偏在这个时候，我不得不离开谢府一段时间。”

　　宵眠月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爷爷去世前，将一身的功力传给她。
　　她全身疼痛，骨头仿佛被震碎了，又重新生长出来。
　　爷爷说：好孩子，不管以后发生什么，都不要忘了自己的心。

　　宵眠月睁开了眼，从床上坐起身来。
　　“姑娘！你终于醒了。”数帘激动道。
　　垂杨帮她披上外衣，道：“姑娘可有什么不适？”
　　宵眠月摇了摇头，问道：“我怎么了？”
　　垂杨犹豫了一会儿，答道：“姑娘你……昨日伤了一个府卫，还伤了观行。”
　　“原来姑娘会武功呀，”数帘说道，“真厉害，连观行都打过了呢。”
　　“我？”宵眠月揉了揉脑袋，记忆有些模模糊糊的，记不太清楚。好像是有一些画面，她提刀挥舞来着。
　　“好奇怪。”她看着自己的手掌。
　　不知怎么的，她想起自己在去年肃王回城的时候，犹如轻功一般躲开了一匹失控的高头大马。
　　再联想到刚才的梦，难道，自己身上真的有爷爷传的东西？

　　对了，她昨天要做什么来着？
　　出府！回家！父母！
　　宵眠月立马站了起来，便要往外走去。
　　没想到一出房门便撞到了谢珩。
　　她捂着鼻子，抬头看向来人。
　　谢珩打量了她，确认她什么事都没有，道，“还要出去吗？”
　　宵眠月直视着他道：“对，我要离开这里。”
　　谢珩叹了口气，道：“眠月，留在谢府才是安全的。”
　　“安全？”宵眠月微微提高了音量，“那你说说外面怎么不安全了？你才是那唯一一个不安全的因素！”
　　谢珩眯了眯眼，伸手揽过她，眸子里透着若有若无的危险气息，“你说什么？”
　　宵面月下意识地缩了缩，某些不可描述的画面突然浮现在脑海。
　　她红着脸，不知是羞耻的还是气愤的，她侧过头低低道：“别碰我。”
　　谢珩抿了抿唇，一双眸子中透着不可捉摸的意味。他看了眼立在房内的两个婢女，两个婢女低着头出去了，顺带关上了门。
　　“你要干什么？”宵眠月强装镇定道。
　　谢珩眼里闪过一丝戏谑，低头凑近她：“前夜温情，不如再回味一下？”
　　宵眠月差点儿跳起来，磕磕绊绊道：“什、什么？”
　　却是轻笑一声，谢珩松开了她。
　　宵眠月隐约觉得自己被逗了。

　　“你的身份已经暴露了。”谢珩突然道。
　　宵眠月疑惑：“什么？”
　　“医圣的继承人。”
　　“这……我以前也没怎么隐瞒。”
　　“我是指，”谢珩看着她，“你继承了他的功力这件事。医圣的功力可以转移，这会让很多人心生歹念。”

　　“所以，留在这里，我会保护你。”谢珩望着她的眼睛。
　　宵眠月沉默了一会儿，“我不会永远待在这里。”
　　“我知道，”谢珩的眼中，有轻缓的涌流，“那么，至少等外面平息了些，再做决定，好吗？眠月。”
　　“……”宵眠月默默低着头。
　　“关于你的父母，我将他们葬在了一起，由于不能太过明显，便埋在了城西外树林旁的小坡上。”谢珩此时，放下了那淡漠的疏远，仿佛为了某个人，而变得有些小心翼翼。
　　“！”宵眠月愣愣地看着谢珩。
　　不知该作什么感想，她觉得胸口有些闷闷的，想要落泪。
　　想起了什么，她问道：“那子路呢？他算是我的弟弟。”
　　“有人看到说他在三月底的时候便出了城，”谢珩眼里划过一丝意味深长，“他应该是没什么事的。”
　　宵眠月咬了咬唇，含着泪，道：“多谢……大人。”
　　“昨天，是我冲动了。”她艰难地开口，声音有些颤抖。不敢眨眼，怕眼泪一下子便掉了下来。
　　谢珩看了她半响，忽然凑近，暧昧道：“若是再这样，可要接受惩罚了。”
　　宵眠月一哽，心中的悲伤化为了别的东西。她愤愤瞪了眼谢珩，别过头去，低低道：“混蛋。”
　　谢珩微微勾了勾唇，“我听到了。”
　　“……”

　　“近日我要出一趟门，”谢珩挑起她的下巴，“照顾好自己。”
　　宵眠月“哦”了一声，正想别开下巴，谢珩轻轻在她脸上落下一吻。

　　与谢珩一同离开的还有观远和观行。观止作为府中掌事的存在，一直留守谢府，而观明被谢珩派来保护宵眠月。当然，从很久以前他便在谢珩的令下保护宵眠月了。

　　晚上，宵眠月点了三柱香，对着缓缓露出来的月亮，磕了磕头。
　　“爹、娘，那个时候，在你们最艰难的时候，眠月却不在你们身边，是眠月不孝。”
　　泪水滴落在地上，她抬头看着月亮，说着话。
　　“当初爹说，朝中将来的变动可能会波及自身，我却没有当回事。如果当时，我重视一点……我们离开平安城，就生活在药王谷吧，我们一家人快快乐乐、平平安安，那该多好……”
　　她苦涩的望着天空，轻轻哽咽着。
　　“为什么半年的时间不到，一切都变了。若是我们没有来平安城，若是爷爷只是个普通人，我们会获得幸福的吧？”
　　哽咽改为了抽噎，仿佛这么久以来的委屈，都尽数发泄。
　　“可世事总不如人意，凭什么啊，我们做错了什么？我们只是想好好地生活……
　　既然后来会如此绝望，那么一开始，就不要给人希望啊……”

　　垂杨和数帘站在不远处，宵眠月不让她们过去。
　　她们抬头看了看天空，那一轮明月，高高在上给了多少人清辉，也给了多少人看清前路的希望。
　　树上，观明也抬头望了望月亮，那么明亮，又那么遥远。
　　犹如始终不染凡尘的神明，把淡淡的光芒洒向大地后，便冷眼旁观世间人生。

　　“爹、娘，我不知道应该怎样在这世上活下去了，不如，就此来陪你们吧……”
　　说罢，她的手中出现了一把小刀，向自己的大腿割去——
　　观明瞳孔一缩，猛地探身向下冲去，及时抓住了宵眠月的手腕。
　　而那边，垂杨和数帘忙赶了过来。垂杨急忙夺过她手中的小刀，道：“姑娘，别想不开呀！”
　　观明见两个婢女来了，能稳住宵眠月，便重新回到了阴影里。

　　数帘焦急道：“姑娘，人生还长着呢，后面的事情谁也不知道啊！”她突然想起在话本里看过的一句话，便拿来说给宵眠月，“况且、况且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呀！”
　　“命运……”宵眠月重复了这两个字，竟有小时候的回忆浮现脑海——

　　爷爷说：小月，人生会遇到许多的困难，以后，无论遇到什么，不要向命运屈服。
　　宵眠月望着爷爷迎风而立的身影，脚下是高高的山崖，远处是一线逐渐生起的微光。
　　她问：爷爷，您也会遇到困难吗？
　　爷爷说：当然，爷爷也是茫茫人世中的人呐，世事难料，命运无常。

　　宵眠月伸手按着额头，皱起了眉，回忆逐渐淡去，爷爷还在说着什么，但她已听不清晰。

　　——……我们身为……能打败我们的……只有我们自己。

　　“姑娘。”垂杨唤道。
　　宵眠月回神看了看她，淡淡一笑，“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姑娘说什么呢，不必道歉。只要姑娘好好的，不再想不开，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垂杨认真地说着，接过她手中的茶杯放好，又替她理了理被子。

　　夜深人静时，宵眠月的双眼终于轻轻阖上，面容平静安稳。
　　她梦见了爹娘，还有子路。他们一起吃着宵眠月端上来的“岁岁平安”，看着窗外飘落的雪。爹娘慈爱地看着她，说：眠月，好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