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月未眠》十里潋潋

17、婉笙与计划 其实宵眠月

　　其实宵眠月送去的只是普通药草，宋梁看出来了，也并没有戳穿她。
　　但是让人将药草送了回来，证明他并非宵眠月所想的处境。
　　至少，他是自由的。

　　宋梁那里走不通，她便寻找别的路。

　　很快，一个意想不到的机会便来了。

　　这天，数帘看宵眠月的眼神欲言又止，宵眠月看她时，她又闪闪躲躲。
　　将她拉到廊下，问道：“怎么了？是不是有话要说？”
　　那边，垂杨见势小跑着过来，道：“姑娘，是数帘做错了事吗？”
　　宵眠月莫名看了垂杨一眼，她直觉，可能有什么与她相关的事情，数帘和垂杨都瞒着她。
　　但她是在想不出来这府里有什么事情与她有关。
　　“算了，”宵眠月看两人都一副谨慎以及紧张的样子，叹了口气，“去水月廊走走吧。”
　　哪想数帘忙拦住了她，说：“姑娘！呃，你看今日风大，不如就在苑里吧。”
　　宵眠月看了看天，“风不大呀。”
　　眼见数帘哑口，垂杨补道：“刚刚还吹大风来着，姑娘，你便在苑里歇息吧，奴婢去给你端桂花栗子糕。”
　　宵眠月没说话，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数帘。
　　“苑外有什么？”她不禁一笑，“难道大人他连梧桐苑也不让我踏出半步了？”
　　听见宵眠月把事情算到大人头上，数帘挠挠头道：“不是的。”虽然这件事和大人关系匪浅。
　　“那么，出去走走吧。”宵眠月抬步。
　　数帘与垂杨对视一眼，垂杨对她摇了摇头，便跟上了宵眠月。

　　正经过花园里的紫藤萝下，迎面走来一人。
　　淡粉色长裙，手挽轻纱，聘婷身姿，优雅端庄。
　　宵眠月有些诧异，是谢府的女眷？
　　小径路窄，宵眠月侧身等她走过，未想她停了下来。
　　她打量了宵眠月一眼，“你是？”
　　宵眠月没有说话，身后的垂杨躬了躬身，替她答道：“杜小姐，这是府中的医师。”
　　那位杜小姐看了眼垂杨，“我在问她。”
　　垂杨不敢再作声了。
　　宵眠月微笑，声音有些低：“杜小姐，我前日有些受凉，怕传染给了你，这才让她替我答，请别怪她。”
　　杜小姐一听说她生病了，微微退了一步，手帕轻轻抬了抬，道了句“原是如此”，又再次打量了宵眠月一眼，没再多说什么便走了。
　　宵眠月也继续走她的路。

　　“你们就是不想让我遇见她吧？”
　　宵眠月的声音轻轻浅浅地传来，垂杨低着头，一时间没想好怎么回答。
　　“她是谁？”宵眠月好奇地问道。
　　垂杨斟酌片刻，只说了句：“她是杜家的小姐。”
　　“哦？”宵眠月挑挑眉，“不止吧？”
　　垂杨只好小心翼翼道：“她也是大人的未婚妻。”

　　谢珩的未婚妻？

　　宵眠月愣了愣，停下了脚步。
　　垂杨以为自己的话伤到了她，结果抬头一看，宵眠月的嘴角微微上扬。
　　“……姑娘？”她疑惑地看着她。
　　不难过吗？大人有未婚妻这件事，宵姑娘并不知情。
　　大人明知道自己有未婚妻，还和宵姑娘在一起。
　　这事，算是大人的不对。
　　垂杨默然。心里再怎么想，也无法表达出来。

　　而宵眠月，默默地往前走着，脚步轻缓，若有所思。

　　若是那位未婚妻知道了，谢珩岂不是再不能将宵眠月留在府里了？
　　思及此，宵眠月停下脚步，道：“不去水月廊了，”她脸上挂着莫名的微笑，“我们回去。”
　　回去好好计划。

　　数帘看着回来的宵眠月，有些惊讶。再看垂杨，她对她无奈地点点头。
　　“唉。”叹了口气，她继续干她的活儿。
　　“数帘，你来。”宵眠月将数帘唤进屋内。
　　“你最近留意一下那位杜小姐的去向，若是她去找大人，便马上告诉我。”
　　数帘点点头，“是。”

　　“留意杜婉笙？”
　　谢珩挑了挑眉，盯着书卷没抬眼，“除此之外，她近日如何？”
　　“自那日遇见了杜小姐之后，宵姑娘便一直待在梧桐苑里，”观明低头回答，“和往常一样，看书、照顾药草、和侍女闲聊。”
　　似乎像个安分的样子。
　　谢珩继续看他手中的东西。

　　“姑娘！”数帘匆匆回来，连忙对宵眠月说，“杜小姐、杜小姐往琉榭居去了。”
　　宵眠月神色一振，起身道：“时候到了。”
　　数帘和垂杨皆一脸疑惑。
　　“走吧，我们也去琉榭居。”说罢，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走近路。”

　　所谓近路，是从根本没有路的小树林和花丛里穿过，宵眠月不得不提着裙摆，并且还一路小跑，姿势十分不雅。
　　“姑娘、慢一点儿，这、这若被看见了如何是好？”吃惊的数帘结结巴巴地在后面小声喊道。
　　“放心，没人会看见的，快跟上。”宵眠月头也不回地说。
　　树上的观明默默看着，嘴角动了动。

　　她们果然比杜小姐早到了琉榭居。
　　宵眠月理了理头发和衣裙，因为刚跑动过后的脸颊有些发红，呼吸还没有稳定下来。
　　门上的观远见她来了，直接放她进去了。

　　“大人。”宵眠月微笑唤道。
　　案桌上点着香，袅袅绕过谢珩骨节分明的手指。他的手中握着书卷，身上披着外衣，发丝随意垂在身后。
　　他抬眼，见她略微狼狈的模样，如夜空般的眸子划过一丝似笑非笑。
　　“这是怎么了？”薄唇轻启，淡问道。
　　宵眠月正了正色，“没什么，来看看大人。”
　　谢珩挑眉，默默打量着她。
　　这时，外面隐约传来声音：“杜小姐。”
　　随后是观远的声音：“大人，杜小姐来了。”
　　宵眠月趁机道：“大人，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我还是先走吧。”
　　没等谢珩回答，她自顾自地便向外走去，背对着谢珩，她一边走一边悄悄扯了扯自己的衣领和腰带，再抬手轻轻拨弄了几缕头发。
　　做完这一切后她走出了门，门外站着正在等候的杜小姐。

　　踏出门的宵眠月低着头，对杜小姐躲躲闪闪的微微躬了躬身。
　　杜小姐见了她便有些微微愣住，一双眼睛瞪着她。
　　宵眠月衣衫有些松垮歪斜，发丝有些凌乱，再加上她那羞怯样。以这副模样从谢珩屋里出来，鬼也忍不住想歪。
　　杜小姐站在门前当着宵眠月不让，气氛一度变得怪异。
　　“杜小姐，大人请您进去。”观远垂着眼，在一旁提醒道。
　　杜小姐这才狠狠瞪了宵眠月一眼，给宵眠月让了路，自己进了屋里。

　　回梧桐苑的路上，宵眠月整理了自己的衣衫，勾着嘴角，脚步轻快。
　　垂杨和数帘默默跟在她身后。她们觉得自己似乎悟到了什么事情，比如说，宵姑娘在用一些法子让大人在她和杜小姐之间做出选择。
　　然而宵眠月想得很简单，只想让谢珩为了保住世家联姻而赶她走。

　　在梧桐苑里等着消息，一切仿佛都很平静。
　　她忍不住疑惑：“难道还不够明显？”
　　回想那天杜小姐的反应，而现下如此平静，不应该呀。
　　“你再去打探一下。”宵眠月对数帘道。
　　数帘应了，立马又跑了出去。

　　不多时，数帘便回来了。她欣喜道：“杜小姐好像快要走了！”
　　“什么？！”宵眠月顿时垮起脸，“这就要走了？什么时候走？”
　　“明日便走。”数帘疑惑，姑娘不是应该开心吗？
　　只见宵眠月按了按脑袋，闷闷地坐了回去。
　　那个杜小姐，不会就这样妥协了吧？那怎么行！
　　想罢，她一拍桌子，道：“垂杨，你去找杜小姐，就说大人找她；数帘，我们去琉榭居。”

　　琉榭居。
　　“大人，宵姑娘正往这边来，”观明低头道，“垂杨去找了杜小姐。”
　　谢珩淡淡“嗯”了一声，目光没离开手中的书卷。

　　天色渐晚，天色快要沉了下来。
　　“大人。”宵眠月微笑。
　　谢珩抬眼看了看她，笑道：“这几日倒是来的‘频繁’。”
　　宵眠月皮笑肉不笑，心里估摸着时间。
　　“近日天气多变，大人案牍劳形，要小心身体，多休息才好。”她若无其事地向前走了几步，来到谢珩身边，为他将外衣披好，手指有意无意滑过谢珩的胸膛。
　　即使心里打着鼓，但她面上依然保持着淡淡微笑，甚至有一丝温柔。
　　忽然，一只有力的手掌握住了她的手——顺着看去，谢珩深邃的眼睛正盯着她。
　　“宵眠月，你这是做什么？”

　　宵眠月低下了头，眼里闪过一丝羞涩。
　　“大人……”她伸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你可不可以，抱抱我？”
　　“……”谢珩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大人？”宵眠月试探性地唤道，可那人始终没有反应，甚至松开了握着她的手。
　　宵眠月心里一咯噔，难道他看穿了？
　　“这可不像你的作风。”谢珩似笑非笑的打量着她。
　　闻言，宵眠月竟然松了口气，幸好他没看穿，不然还真不好演下去。
　　“曾经是曾经，现在是现在。”宵眠月轻声说道，向他勾了勾唇。

　　谢珩挑了挑眉，微微往后靠去，一双桃花眼斜斜看向她，眼里映着淡淡的火光。
　　“那么，你现在如何？”

　　恰在这时，门外传来声音，宵眠月知道是时候了。
　　她顺势倒在谢珩怀中，手臂环绕住他，微微眯了眯眼。
　　谢珩不语，怀中突如其来的温软让他一瞬间晃了晃神。

　　门开了，杜小姐走了进来。
　　她惊愕的目光落在不远处，书案后，“相依偎”的两人身上。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颤颤巍巍道：“你、你们……”
　　宵眠月受惊似地往谢珩怀里躲，一副被人看见不可捉摸事宜的羞怯样。
　　谢珩没动，只轻缓的目光扫过杜小姐，道：“抱歉，婉笙，让你看见了如此场景。”
　　“珩哥哥，你这样让我情何以堪？”杜小姐羞愤地捂着脸跑了出去。

　　宵眠月不禁勾了勾嘴角，正暗自幸灾乐祸，便听头顶上传来富有磁性的嗓音——
　　“达到目的了？”
　　宵眠月僵了僵，半天才反应过来——他发现了？什么时候发现的？
　　正要从谢珩怀里起来，未想他一把揽住她的腰，将她横抱起。
　　“你干什么？”宵眠月惊呼一声。
　　谢珩抱着她往琉榭居深处走去。
　　他微微低头，晚霞的斑斓之下，一双桃花眼仿佛带着微微的妖异。
　　“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