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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花架与噩梦 宵眠月爬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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宵眠月爬上了高凳,垂杨和数帘在下面扶着凳子。
这高凳是梯子加凳子的结合,若是坐下,便够不着架子的高度,于是宵眠月只好站着。伸出手,将树枝条搭好。
她的手臂很快便酸了,放下来甩了两下,便又伸手去缠绕绳子。
“宵姑娘,还是奴婢来吧!”垂杨站在下面紧张地望着她,生怕她的手被割到,或者脚下没站稳。
宵眠月笑着说:“没事,我来一样的。”
她专注地摆弄手上的东西,丝毫没有注意到一个人的靠近。
“垂杨,再递根树枝来。”她没回头,伸出一只手来准备接递给她的树枝。
一根树枝被递到了手里,宵眠月一把握住,交叉搭架。
微风吹拂过她的衣袖,吹起她耳旁的发丝,吹过梧桐林婆娑的叶子。
她抬头擦了擦脸,露出颇有成就感的微笑,眼里神采奕奕。
“你们看……”
想回头和两个侍女说她的成果,却是一抹紫色映入眼帘,贵雅清绝。
“看……”
宵眠月的话到了嘴边,却似乎忘了要说什么,愣住了。
“大、大人……”宵眠月一动,忘了自己站在凳子上,脚下一滑便向下倒去。
好奇怪,一切像放慢了一样。她看见谢珩伸手将自己接住,紫衣翩飞间,是他紧锁自己的目光。
与谢珩的目光一交汇,宵眠月突然回过神来,连忙站好,与他保持妥当的距离。
“大人,您怎么来了?”宵眠月垂下目光看着地面问道。
见她如此行为,谢珩淡淡勾了勾唇,“听梧桐苑里热闹,来看看。”
宵眠月抬起脑袋,“我们在搭花架,”她指了指一旁还没长好的藤,“为三叶梅搭。”
“那么,搭得如何了?”看着她眼里的光辉,谢珩轻轻问道。
“上面的绳子已经固定好了,虽然枝条搭了没多少,但今日之内应该可以完成吧。”宵眠月抬头望了望自己的劳动成果,很有成就感!虽然还没完成。
谢珩淡笑道:“不如我也来帮忙吧。”
“啊?”宵眠月张了张嘴,“这、这不妥……”
只见谢珩自顾束起袖口,爬上了梯子,道:“把枝条递给我。”
宵眠月见他伸出的手掌,想了想,还是按他所说,将枝条递在他的手中。
就这样吧,宵眠月悄悄瞄了眼谢珩。
他熟练地将枝条交叉捆绑,嘴唇微抿,目光落在手中的事物上,竟有几分温柔。
浅浅的阳光穿过云层,落在他的身上,一切仿佛如画一般。
他墨色的长发垂在身后,似乎很柔顺。不同于漠然的谢珩、染血的谢珩、高深莫测的谢珩……
宵眠月看着,有些出了神,伸手摸了摸他的发丝,真的很柔顺……
“?”谢珩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侧头看着宵眠月,目光异样。
宵眠月顿时尴尬住了,收回手,结结巴巴地说:“对不起、对不起,我、那个……”
然后,她咬到了自己的舌头。
好痛!
“呜呜!”宵眠月捂着嘴巴,双眼含泪,表情差点儿扭曲了起来。
看着宵眠月可爱的窘样,谢珩的肩微微抖了抖,轻笑出了声。
一旁的观远有些目瞪口呆,这和大人平日里的形象不一样啊。
“大、大人?”宵眠月睁大了眼睛,像小鹿一样无辜。
谢珩稍微收敛了笑容,嘴角依然上扬着。他说:“宵眠月,你摸我头发做什么?”
“呃,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想摸摸看……”她的头快低到土地里了。
谢珩挑了挑眉,“所以呢?”
宵眠月咬了咬唇,迟疑道:“挺、挺柔顺的……”
“……”
谢珩从梯上下来,抬起她的下巴,微微一用力,宵眠月不禁张开了嘴。
“好像有些肿。”他道。
意识到谢珩在干什么,宵眠月的尴尬,雪上加霜。
“怎么这么傻?”谢珩端详着她的脸,手指轻轻抚上了她的脸颊。
宵眠月傻了眼,一些暧昧的记忆纷纷从脑海里钻了出来。
就在她无措之时,谢珩松了手。见她目光闪烁,有些发愣,他勾唇道:“在想什么?”
宵眠月回过神来,心虚道:“没想什么……”
谢珩盯了她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揶揄,微微俯下身道:“不会是在想……”
未等他说完,宵眠月下意识退了一步,面上浮现一丝紧张。
见她反应,谢珩再次失笑。
“大人。”不远处,观止不知何时到来,对谢珩躬了躬身。
谢珩收敛了心思,目光在宵眠月脸上扫过,道:“我走了。”
宵眠月愣愣点头。走便走,为什么要和她说?
她看向观止,以及观止旁边的观远,他们的都一脸凝重的模样。
谢珩不多做停留,转身离去。
宵眠月这才意识到,谢珩穿了整齐的紫衣意味着什么。
他要出门,去做什么?
想罢,撇撇嘴,与她有什么干系呢?
于是宵眠月又爬上梯子,将最后一点没有完成的部分完成。
“宵姑娘……”垂杨犹豫着,手中拿着沾了热水的湿手帕。
数帘指了指自己的脸上,说:“宵姑娘,你的脸上有东西。”
宵眠月疑惑地摸了摸脸,“什么?”
数帘“噔噔”跑去屋里拿了面铜镜出来,拿给宵眠月看。
“?!”宵眠月看着镜中的自己,脸上沾染了泥尘,像一只花猫。
等等,难道刚才,谢珩在她脸上摸了泥尘?!
她接过垂杨手中的帕子,愤愤地擦着脸上的“花纹”。
才把脸上的痕迹擦干净,医师宋梁来了。
他道:“大人交代我来给宵姑娘看看。”
当然知道他要看什么,宵眠月摆了摆手,道:“我没事,”她微微一笑,“好歹我也是医者,这么点小事还是可以自己处理的。”
宋梁点点头,道:“确实,”他眯了眯眼,“或许大人这是,太在意宵姑娘了。”
正在喝水的宵眠月差点没呛住。
她看了看宋梁,宋梁将手拢在袖子里,笑眯眯地看着她。
谢珩,太在意她?
宵眠月躺在美人榻上,明明手里拿着书,目光却出神,耳边一直回荡着宋梁的话。
良久,她叹了口气。
天色已晚,吃过晚饭,休息了会儿,便去泡澡。
氤氲的雾气笼罩着她的脸颊,柔软的花瓣漂浮在热气腾腾的水面上。
忙了一天,将身体沉入热水里的那一刻,好像全身心都得到了放松。
她的脑中很乱,谢珩、柳桓生、爹娘、子路、甚至爷爷宵守。
她摇了摇头,努力让自己不要去探索曾经的回忆,无论是让她心痛的柳桓生,还是让她头疼的曾经。
身在府中深处的她,断然不知外面正在经历的天翻地覆。
国君去世,遗旨不知所踪,太子年幼无法担任国君,众人高呼肃王摄政。
王城官员为两派,一派站太子,一派站肃王。
很明显太子一派处于劣势。
肃王剑眉一凛,猎猎风中,开口说了一个字:“杀。”
夜里,宵眠月躺在床上,额间出了细汗,皱着眉头呓语,仿佛梦里有什么可怕的东西。
“爹……娘……快跑……!”
她猛然自梦中惊醒,坐在床上微微喘着气。
睡得浅的垂杨听见了内屋的声音,从外屋赶来,见宵眠月鬼一样坐在床上一动不动,她打开火折子点燃了一根蜡烛。
“宵姑娘?”垂杨轻声问道,“是做噩梦了吗?”
半响,宵眠月才点了点头。她将手放在心口上,心跳终于平静了下来。
“我梦见一个很可怕的梦,梦里——”她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似乎是不敢说下去。
垂杨帮她擦了擦额头的细汗,又倒了一杯水给她,安慰道:“只是梦而已,每个人都会做不同的梦的,有美梦,便有噩梦。”
宵眠月接过水,喝了一小口。
垂杨服侍着她躺下,为她掖好被角,道:“宵姑娘,我就在外面,有事叫我一声就行。”
“嗯,你快去休息吧,很抱歉,这么晚了还把你吵醒了。”
“姑娘不必道歉,这是奴婢应做的。”
垂杨脚步轻轻,将蜡烛熄灭便离开了。
宵眠月盯着房梁,梦里的情景怎么也挥之不去。
她梦见了爹娘的死去,血流了一地。
直到天微微亮,宵眠月的双眼压不住疲惫,昏沉睡去。
门外,数帘端着热水来了,垂杨拦住了她,道:“宵姑娘还没起呢。”
“咦?为什么?”数帘歪了歪头。
“昨夜姑娘做了噩梦,后半夜翻来覆去的估摸着也没睡着,让姑娘多睡会儿吧。”
“这样啊。”数帘将水放下,和垂杨一起守在宵眠月的门前。
廊外,是昨天刚搭好的高高的花架,等三叶梅沿着花架长好,再在花架下摆上小桌子和小椅子,在花下看书喝茶吃点心,一定很惬意吧。
“宵姑娘梦见什么了?”
“不知道。”
“难道是那个负心人?若是我的话,一定受不了那么大的屈辱。”
“……”
“垂杨姐姐,你怎么不说话?”
“忘了大人的话了?别讨论宵姑娘的事情。”
“哦……”
“前日我看见垂荫了,他身体好些了吗?”
“之前你们用他来引开我,这件事还没算账呢。”
“呃,对不起嘛。”
“别说话了,一会儿吵着宵姑娘了。”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