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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新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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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10月的天气格外的清冷,11号早上,牧风在家吃完早饭就准备启程回上海了。
“你二妹最近联系上了不?”母亲问道。
“有几个月没联系上了。”牧风回答,“她老关机,估计又换了手机号,她这两年总是这样,说也不听,真拿她没办法。”
“起小就这样,不听话,大人说啥都不听,不让出去非要出去,出去了也不干点正经事儿!”父亲说起二妹,就又上火了,父亲现在平时已经不怎么情绪激动了,只有说起二妹的时候,他才会这样。
“唉,咋弄这,知不道在外面干啥,”母亲无奈的叹息,“好好类都中,你最近再勤打点电话,她听你类。”
“中,一有消息我就跟你说。”牧风说道。
白清是牧风的二妹,姐弟三人里面,二妹是跟父亲关系到现在都没有缓和的一个,二妹上初中的时候很叛逆,跟几个社会上的小混混在一起,不断逃课,最后成绩越来越差,父亲一气之下让她辍学了。二妹辍学那会儿我正在读高一,寄读学校,也无权干涉父亲的决定。二妹脾气性格很倔强,那时候就觉得父亲偏袒姐姐,姐姐坚持就能让复学,偏偏不给她机会,她宁愿自己嘴硬说着不后悔,也不央求父亲再给她机会继续读书,真是个傻姑娘。在家里呆了两三年,二妹大概16-17岁的时候,大姑家的表姐,打工过年过来跟二妹讲述了在青岛这个城市的经历,二妹就一心想要跟着表姐外出打工。父亲母亲当时是不赞同的,因为年纪太小了,还想着让她上个技校学点技术呢,这么小出去都不放心。但是二妹一意孤行,非要出去,最后父母也没有拦住,嘱托表姐多照顾她。
二妹刚出去的几年还是跟家里联系频繁的,只不过都是联系母亲,从来不主动跟父亲通话,他的强势,让牧风几个在年少的时候都对他有逃避的心理。过年的时候也都回家,带着大包小包的特产和她厂子里生产的各种小饰品。后来牧风读大学的时候,二妹就开始很少跟家里联系了,半年都不打一次电话,有一年暑假牧风执意要去她工作的城市去看她,看看到底是为什么,是不是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二妹同意了,牧风去了之后也没有发现异常,她也有朋友,工作也都正常。牧风也问她为什么不跟家里联系了,她就说反正她也离开家那么久了,家里有她没她都一样,她也不指望家里,家里也不指望她,联系不联系都无所谓。牧风看着眼前那个社会气息满满的二妹,仿佛已经有点陌生。这种关系一直持续到现在。
牧风多多少少知道,二妹之所以这样表现,是有私心的,她也一直想证明自己,想让父亲看得起她,但是几年来还没有实现,牧风是姐姐,考上了大学,老白家的指望是姐姐,没有人在意她,没有人觉得她能做出一番事情,自从牧风拿到奖学金,出国留学以后,二妹就憋着一口气,更少联系家里了。
牧风那时候也很无奈,她多希望二妹能放开这些包袱,父亲母亲怎么可能不在意她呢,母亲不知道多少回夜里偷偷流泪,对这个不着家的女儿日夜思念。二妹从不懂事的年纪心里就埋下了怨恨的种子,在异地生根发芽,与这个家的距离越来越远。
…………
牧风这么多年一路走来,有多么不容易,也只有她自己知道。
高考复读的那一年,卧薪尝胆,背着父母,把所有的勇气都拿出来了。
牧风还清楚的记得,牧风回家拿户口本跟父亲摊牌复读的那个下午,牧风做好了迎接父亲的斥责的准备,但是牧风没有等来场暴风雨,父亲听完反而很平静,好像一副放弃说教,放弃对这个他掌控不了的闺女的态度,只说了一句:“你想咋就咋的吧。”
牧风那天没有受到父亲的苛责,本来应该庆幸,但那天晚上牧风失眠了,因为她能感觉到父亲的平静不是因为理解她,而是不理解她,不想再为这个闺女浪费口舌,怎么折腾家里也就这样了,给你的支持也就这些了,以后怎么样都行,什么结果都自己承担。
那天晚上牧风反而在被窝里哭得很伤心,那时候二妹还在家,跟牧风一个床睡,二妹安慰姐姐:“没事儿,姐,你不用管他,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咱爸就这样,啥也不懂,啥都瞎指挥,他现在管不住你了,我觉得也不孬,你自由了。”
牧风虽然知道父亲有诸多的不好,但是血浓于水的亲情,让牧风始终都渴望着父爱,哪怕是苛责,牧风也会觉得至少父亲是在意的,是他内心认知里面的为孩子们好。但那天牧风有种被放弃的感觉,这种自由并不是牧风想要的。
复读的那一年艺考,牧风的专业考得很好,拿到好几本艺术类一本大学合格证。那年的高考成绩也维持在500分以上,牧风最终以全校第21名的排名地被北京服装学院王牌专业服装设计专业录取。
查结果的那天,牧风在县城的网吧里面没有尖叫,而是很克制的盯着电脑屏幕,直到泪水模糊了眼前的一切,她的选择没有错,两年前那颗用眼泪浇灌的种子终于开花结果,回报牧风以果实。
牧风激动地把结果告诉高老师和潘老师,她艺术生涯的两位启蒙老师,两位老师也都很激动的祝福牧风。
…………
“爸,上午你载我去学校吧,我考上一本了,学校奖励3000块钱,咱一块儿去领。”牧风想说这句话很久了,这是两年前牧风给父亲的承诺,昨天查完成绩,牧风酝酿了一个早上,第一次把结果跟家人说。
“姐,你考上了!”二妹也兴奋起来。
“中,去呗。”父亲虽然表面上平静的答应了,但是牧风能感觉到父亲心里应该是高兴的吧,他可以重拾起对闺女的信任了吧。
去了学校,牧风拿着证件去办公室领奖金了,父亲一个人在校园里浏览录取榜,也不知道他字能不能认全。
不一会牧风就出来了,父亲说道:“你那个学校叫啥名来着,我咋没看见在这里面?”好像到现在都不相信这事是真的。
“太多了,有的还没来得及写,先回家吧。”牧风说道。
…………
过了几天,有一天早上,父亲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张北京市地图,来问我:“妮儿,恁这个学校在哪?我找好几天了都没找到。是个啥学校,地图上都找不着。”
“学校面积不大,你这个小地图上没有显示。”牧风说道。
“学这个做衣裳的专业,那毕业了是不是可以在县城开个裁缝店,也不孬。”母亲说道。
“哎呀妈,俺姐将来是要做设计师类,才不回老家!”二妹笑着说。
“没听说过这学校,是个一本?可别叫人诓了。”父亲又来质疑。
“爸,你不知道,那高中领导也能弄错,要不凭啥给咱叁仟的奖金类?”牧风已经解释累了。
爸妈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在他们的认知里面,像清华大学、北京大学、南开大学这种叫得上名字的,以大学结尾的名字才是正儿八经的大学,什么艺术类的学校一概不了解,不清楚。
牧风后来都快大学毕业了,村里的人还有的认为牧风上的是个技工学校,学做衣服的。
那个暑假,牧风和父亲的关系缓和了一点,牧风对大学的憧憬,对北京的憧憬,对未来的憧憬,几乎在牧风的每个梦里,每个白天都在上演。
暑假结束,在火车站送别家人,牧风一个人前往北京,牧风没有让父母送,担心他们独自回不去。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第一次去北京,牧风紧张又激动。
从牧风的老家到北京只有一辆绿皮车,早上出发,晚上9点到达。牧风一路上都望着窗外,她要记住去北京这一路的风景,这是去往新世界的路。
当天晚上9点多下了火车,牧风从北京西站南广场出来,与灯火通明的北京相见,牧风那天扎着低马尾,穿着白色的T裇,黑色的九分裤,黑色的帆布鞋,拖着一个黑色的大行李箱。
南广场很大,八月底的天气依旧炎热,贴着广场大门的一侧,倚墙稀稀拉拉坐着一些农民工人,他们身边放着编织袋装着的行李,就半倚在墙边歇着或睡觉。
校区距离西站比较远,牧风没做过地铁,晚上去往校区的公交也不熟悉,住一晚上宾馆又太贵,她心里早就有了计划,学校的校车第二天早上8点会在西站接送到学校,所以牧风在路上就想好了今天晚上在西站等一晚上,找个安全的位置,保护好行李,熬一晚上就可以了。
在北京的第一个晚上,牧风用一场守候开始了新的求学生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