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风而上》江白裳

8、第 8 章 无法妥协

　　第二天，牧风和父母到医院取体检报告，医生给简单解读了报告的情况，血糖指标高，血压稍高，没有大碍，就是注意饮食，控制体重，观察一段时间再看看。

　　牧风松了口气，父母身体健康对她来说是最大的安慰了，平时工作忙碌，妹妹和弟弟也都不在父母身边，要是真的需要住院治疗，就有点不知所措了。

　　“叮铃铃~”牧风手机响了起来，牧风一看是董珂的来电，应该是公司的事情，跟父母示意了一下，牧风走到走廊接起了电话。

　　“在，说。”

　　“白总，后天订货会就正式开幕了，你这边明天晚上能赶回来一起去展馆现场验收检查么？“

　　董珂说道。

　　“我一会看看明天中午的航班，争取参加，如果来不及，我也跟你说一声，你现场给我录点小视频就行，交代给你我放心。只要你能在现场把好关就行。”牧风说道，“后天上午我会准时到场馆，约了吴总。”

　　“好的，明白。”董珂说道，“放心吧，目前来看，一切顺利！”

　　“OK，拜拜，回见。”

　　父亲体检结果无恙，牧风也可以放心早点回去工作了。毕竟这是次订货会对她来讲很重要。

　　…………

　　“爸、妈，咱们今天下馆子，我明天中午就回上海了，今儿不在家做了，在外面吃就挺方便。”牧风提议。

　　“中，听你类。”母亲说道。

　　自从牧风在这个家当家做主以来，父亲的话就少了，可能父亲也有在反思以前的自己，牧风和父亲关系最紧张的一段时间，就是牧风学习美术之后，高考失利的那一年，理想很丰满，现实却给了牧风当头一棒，让她认清楚，十八线小县城的孩子与大城市的孩子起跑线差距在哪里。

　　牧风艺考结果出来，迟迟没有告诉父亲，因为艺考结束，距离文化课高考还有半年的时间，牧风心想自己文化课基础底子也不错，努努力，冲一冲纯文化课分数吧，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孤注一掷。牧风拼命地恶补功课，高考成绩最终得分512分，这个分数也只能录取了很一般的二类本科了。

　　父亲那时候也憋着一口气吧，他也在等自己两千块投资的结果。

　　填报志愿的时候，牧风把她能挑出的最好的学校都填上了，但当年的录取分数线比往年高了一些，当得知牧风最终被调剂录取的学校是偏远地区的一个学校，学费需要一万五千元时，父亲彻底怒了。

　　他更坚定了当时闺女的错误决定，劈头盖脸地训斥向牧风袭来，牧风虽然已经不记得当时父亲说了什么，她知道她输了，她需要老老实实地接受父亲的斥责，这是她自己选择的路，后果也自己承担。

　　那个暑假，牧风几乎没有和父亲说过话，牧风在自己屋子里待了好多天，每天写写画画，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迷茫，对未来的迷茫，何去何从，因为之前辍过学，自己已经比班级同学大一岁，复读再来一年是什么结果也不可知，这个录取的学校肯定也是去不成的，不说高昂的学费，地理位置的偏僻和专业的不喜欢，牧风也会主动放弃。

　　母亲看在眼里，心疼牧风，牧风到现在都没有问过母亲，那个暑假，母亲做了什么努力，有一天，母亲去到牧风屋里，将伍仟块钱塞到牧风手里，跟她说:“妮儿，这钱你拿着，去找个技校学个技术也行，有点本事也比啥都不会强。”

　　牧风不知道说些什么，母亲总是默默地支持她，尽自己认知内的最大努力来帮助她。牧风不想拿这个钱，她觉得自己已经因为任性一意孤行失败了一次，与父亲的关系降到了冰点。

　　是不是要认命呢？

　　也许该收收心，就踏踏实实，学个技术，回来哪怕做点小买卖也行。

　　暑假结束，牧风跟几个高考落榜的同学决定去济南技工学校报名学习。

　　几人到达学校后，工作人员要求现场交钱登记注册，牧风提议想先去参观下教学楼和宿舍，工作人员带领几人去到一个院子里，那是个只有两栋楼，每栋楼只有三层高的学校，牧风在教学楼看到斑驳的墙壁，凌乱的教室，还有未来得及打扫的垃圾。宿舍楼更简陋，一间屋十来人的上下铺铁杆床，还散发着一股难闻的味道。

　　眼前的场景让牧风的大学梦碎了一地，曾多少次憧憬着大学的生活，美丽的校园，朝气蓬勃的同学，温馨的上床下桌宿舍，牧风可能这辈子都无法体验了。

　　牧风那天没有报名，她拎着行李往火车站的方向走，走不动了，独自一个人在角落里，给高老师打了电话，电话里哭得撕心裂肺，她不想放弃理想，不想向命运妥协，或许，只有高老师才能理解她。

　　“小白，我一直觉得你很有天赋，只是准备的时间太少了，我是一直建议你复读的，很多艺考生都复读好几年才去到了理想的学校，如果你不甘心，何不再给自己一次机会呢？”高老师也惋惜，“济南我有个朋友的画室，他那里学生很多，都来自各个城市，基本上都是技术能力很好的，你如果愿意去，我介绍给你，在那里复习，肯定有质的飞跃。”

　　“可是，老师，我现在身上只有五千块钱，”牧风也有自己的难处，“如果复读我肯定不能让父母知道，他们是希望我读技校回去找工作的，这五千块钱要支撑我复习的这半年的学费，生活费还有画材费。”

　　“你先别着急，我先联系下画室那边，看看有什么办法能帮助你。”高老师说道，“我先挂了哈，一会儿回给你。”

　　牧风擦干眼泪，等着高老师的回复，内心深处，她在期待着什么，她想再赌一次，如果第一次勇敢尝试被命运捉弄，那牧风不信命运没有心，只要她内心坚定，有目标，命运也会感动的吧。

　　过了好大一会，高老师的电话打来了。

　　“喂，小白，你听我说，我刚才已经跟我朋友沟通了，他非常欢迎你的加入，学费这边就只收你一千块钱，那边有宿舍，收你500块，就是条件差点，你能住的惯就行，”高老师情绪激昂，“因为画室是朋友开的，其实不差你一个人的学费，我也跟他说了你的天赋和才华，他也愿意帮助你，我相信你今年能考好成绩。”

　　“高老师，谢谢您，我都不知道说什么了。”牧风哽咽着，被高老师的一番话感动了，“我一定好好努力，我决定复习一年！”

　　“好好好，能看到你重拾信心我也很高兴，学校这边的复读名额我去帮你办，等到采集信息的时候你再回来就行，一会我把画室地址和潘老师联系方式给你，你可以直接过去找他，他来安排。”高老师说道。

　　“嗯，好的，我一会就过去，行李也都在我身边。”牧风说道。

　　………………

　　潘老师的画室在济南老城区，牧风第一眼见到潘老师就觉得很亲切，他笑起来很温暖，安顿好了宿舍，牧风也第一次见到专业的画室，和那么多陌生的艺考生面孔，牧风暗暗给自己定了目标，她要成为这里面最用功进步最快的人。

　　在画室的几个月，牧风的专业能力有了突飞猛进的进步，很快就成了画室里的尖子生。

　　半年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转眼到了年底需要回县城学校采集信息准备考试的时间了，牧风心里开始打鼓，她知道这一回去，面对的又将是一场家庭风暴。

　　每年的采集信息都需要户口本，牧风决定这个时候跟父母摊牌，经历过这么多场争吵之后，牧风已经有勇气去主动面对了。

　　回家的那天，牧风没有提前告诉父母。

　　那天中午，牧风突然出现在院子里，那天只有母亲在家，父亲赶集还没有回来。

　　牧风先跟母亲说了复读的事情，母亲表示理解，但是母亲也同样担心下午父亲回来以后定会免不了一场暴怒，是啊，父亲那时候处理问题的方式就是发火，大吼。他希望子女们都言听计从，牧风是整个村子里最叛逆难管的丫头，这些年冒出了多少个他们不能理解的念头和行动。

　　但牧风内心无比坚定，走自己认为对的路，而不是别人指给的路。

　　虽然无法选择来处，但是可以选择去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