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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捉弄 ...

  •   两个小时过去了,牧风看见父亲走出体检中心,四处张望寻找她们母女。

      牧风和母亲站起来迎上去,体检结果第二天才能出来,三人先回了家。

      父亲真是苍老了许多呀,小时候的父亲是多么高大,多么令他们姐弟几个惧怕的形象啊。这么多年过去,父亲已经没有了儿时的模样,好像之前的种种仅仅存在于牧风的记忆中,不曾真的实实在在的发生过。曾几何时,牧风是痛恨父亲的,痛恨父亲的顽固,痛恨父亲苛责子女时候的面庞。

      但现在,牧风完全找不到那个倔强的少年的影子,她理解了所有的事情,理解了父亲所有的行为,也理解了当年的少年。牧风现在眼里只有一个苍老的老人,一个经历了饥荒年代与现代小康生活的老人,一个固执的不想给子女添麻烦的老头。

      父亲母亲都是勤俭节约的人,小时候饭桌上最多的话就是父亲讲述他小时候艰苦的生活,房子如何漏风漏雨,大冬天姊妹几个如何共用一条棉裤,小时候牧风和弟弟妹妹都不敢剩饭,蒸的发粘的馒头皮都不敢揭掉扔了,煮面条的时候必须把面吃完才能吃馒头,绝对不能剩下面条,因为馒头吃不完下一顿还能吃,面条吃不完就只能喂猪了。小时候的饭菜也很粗暴,往往是这个月买一麻袋土豆,连续吃一个月土豆,下个月买一麻袋洋葱,吃一个月洋葱,几乎没有买过绿叶菜,因为没有冰箱不能储存。牧风到现在都不能吃洋葱,小时候吃伤了。只有过年的时候,是冬天,那一个月里面,要招待亲戚,家里才会买各种蔬菜和肉类,还会炸丸子,把肉类提前炸好做成半成品。

      牧风还记得十来岁的时候,一到冬天,牧风手上就长冻疮,耳朵和脸蛋也冻得出高原红,家里的堂屋窗户和门都漏风,地面还是泥土地,只有晚上在被窝里的时候才是暖和的,其他时间基本上手脚冰凉。冻疮其实一点都不疼,就是晚上在被窝里暖和以后伤口痒得慌。

      即便这样,牧风还是最喜欢过年,因为好吃的最多,半夜或者趁家里没人,还可以偷偷拿几块半成品炸熟的鸡肉和带鱼段来吃。

      过年的时候亲戚来做客,牧风负责烧锅,父亲母亲负责掌勺和备菜,等两桌菜都上的七七八八,父亲就去陪亲戚男劳力们去喝酒了,母亲陪女眷和孩子们那桌吃饭唠嗑,牧风也能在完成烧火工作后,就着桌上的剩菜吃一顿。不过最美味的应该是晚上那顿,把中午的剩菜生肉一锅炖了,加点白菜和粉条,没有了亲戚在场的拘束,觉得更好吃。

      牧风小时候真的很内向,同样是吃好吃的,她就不喜欢走亲戚,怕见生人,不知道怎么开口叫那些姑妈,姑奶奶,舅老爷之类的在她看来没有逻辑的称呼。有时候在村子里,迎面遇到邻居,牧风都会假装没看见靠边走,经常听见邻居王大娘跟牧风母亲抱怨,说牧风看到她都不言语,真内向。母亲自然也是没有办法的。

      现在想来,牧风可能会觉得小时候的性格跟家庭的影响有一定关系,家里小孩子是没有话语权的,父母忙于生计,也不会跟孩子有太多肢体亲密接触,语言上也很克制,10岁以前的记忆,牧风对奶奶的记忆和印象是最多的,有几年父亲母亲为了躲避计划生育经常常年不在家好几个月,牧风都由奶奶照顾,奶奶是盲人,自然观察不到孩子的情绪,语言上也是奶奶输出更多,不断地跟牧风讲她小时候的故事,奶奶热衷于讲述这些,有时候牧风听着听着不想听了,就轻手轻脚出去玩了好大一会儿,再回来的时候奶奶还在继续说。奶奶在讲这些事情的时候好像也不需要牧风的回应,她就是想要说出那些故事,那些她想要倾诉,但是生活中无人倾诉的故事,真真假假,牧风那时候只能听懂一部分。

      现在想来,奶奶那些年应该是寂寞孤独的。

      牧风的奶奶在牧风读高一的时候相继去世了。牧风记得奶奶走前,一向不善言辞的牧风哭着对奶奶说:“奶奶,你别走,我还没挣钱,你还没享福呢!” 牧风那天哭的很大声,跟奶奶的感情是微妙的无法言喻的,因为奶奶,牧风变成了一个很好的倾听者,奶奶那些年唠叨的往事,一遍遍在牧风的脑海里,深刻影响着牧风的思维,虽然嘴上不爱说话,但是牧风思考的很多。奶奶走了以后,牧风每次放假回家好像没了一个听故事的去处。

      奶奶走的时候很快很平静,将近70高寿,没受什么罪,对她来讲,也是善终。

      ……

      又说回到美术班的事情,当天返校以后,牧风含着泪将那两千块钱交到美术老师的手里,高老师似乎也看出来了这个姑娘的决心和不容易,在后续艺考之前的辅导中,也特别关照牧风,牧风进步也很快,但当时距离艺考也只有半年的时间了,虽然牧风有一定的基础,但是从爱好转变为专业,还是需要时间的,牧风在临考前的两个月,基本上全力在备考,每天手上衣服上都是黑黑的铅粉,她知道自己起步晚,时间短,她知道父亲在等一个答案,她必须得考个好的结果,必须得证明自己。

      2009年的冬天,特别的冷,高老师带队领着他们去青岛、潍坊、济南三个城市进行院校的艺考考试。那是牧风第一次出这个她生活了十几年的县城,第一次坐火车,她的内心激动又紧张。

      第一场考的是一个一类本科,每个学校基本上报考人数就有200-300人,仅仅是山东省内的报考人数,每个考场差不多20-30个学生,他们来自山东的各个城市,背着工具包,提着工具箱,来竞争个位数的录取名额。牧风清晰地记得,第一场考试她就傻眼了,好像考场里一半的考生都比她画的好,很多人的工具她都没见过也没用过,要知道在她所在高中的画室里,一共才10来个学生,牧风在县城的画室里画的是数一数二的了,但是到了考场,面对各个城市来的考生,她感觉到了压力,在高中的画室里面就好像井底之蛙。

      考完第一场,牧风垂头丧气走出考场,在门口徘徊不知所措,眼前的很多考生,都是父母开车私家车接送,一下考场就被父母接过来工具包,然后手里塞进热乎乎的饮料。那天飘着雪,牧风觉得无比的丧气,好像她不属于这里,大城市不欢迎她。她就应该老老实实待在小县城,听从父母的安排,一代一代的过着井底之蛙的生活。

      当天牧风在高老师面前哭了,她丧失了信心。高老师看到这么努力的孩子受到这么大的打击,心里也很难过,他鼓励安慰牧风,艺考不光看专业能力,也看运气,阅卷官阅卷的时候把把几千份画平铺在厂房里用小竹竿指着看,被摆放的位置,和考官的喜好也决定了分数的高低。他鼓励牧风,这一路上要经历十几个院校的考试,总能有2-3个考中,他要求牧风要有应变能力和学习能力,争取每考一场就进步一个台阶。

      第二场考试,牧风平和了很多,也找到了考试的感觉,往后的每一场,都有进步。

      但是牧风心里也清楚,自己只正规学习了半年,怎么和那些学习了3年甚至5年的竞争者比呢?

      辗转了几个城市,考试结束后,牧风在回县城的火车里心事满满,这一趟让她认清了自己的处境,也认清了自己与理想的距离,牧风虽然抱着侥幸的心理希望幸运可以降临,但是她知道,她也准备好了迎接现实。

      几个月后,结果陆续出来,牧风仅仅收到了2个二类本科的艺术专业录取,她期望中的LIST名单一个都没有。

      命运有时候没有幸运,只有捉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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