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准答案》成一锡

68、68 “你以为？

　　“你以为？我？林杨，你怎么能以为别人怎么样呢？你以为我不会在意的吗？”杨林根本不给理由一点解释的机会，反手把门关上，顺便将钥匙插进去拧了两圈，隔着门喊道，“林杨！你完了！下学期你要是再不好好学习，再不及格，还天天以为以为的，不来找我，看我不整死你！”
　　门那边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
　　“等我下班！今天你必须得补偿我。乖乖在这里给我等着！”
　　敲门声停了。
　　杨林喊完，胸中郁结了一个月的阴翳似乎都一扫而空。她心满意足地转身，向辅导员办公室走去，打开门走回自己的位子，打开因为离开时间太长已经休眠的电脑，重新开始写那写了一半的期末述职。
　　可谁知刚敲上一个字，格子间的文件架上方就冒出了一个脑袋：
　　“杨导，我在这里等你好不好。”
　　顾及到办公室里还有很多其他正在办公的辅导员，林杨尽可能很小声地问着。
　　尽管如此，杨林还是吓了一跳，差点照着林杨的脑袋就把手中的键盘丢出去。
　　林杨眼疾手快地蹿到她的转椅旁边，捂住了杨林的嘴巴，将一声呼之欲出的尖叫捂住。
　　杨林的惊吓被突然捂上来的手打断，左右看了看，在确定没引起旁边老师的注意后，抬手打掉了林杨的手，接过她另一只手中的羽绒服，搭在自己椅子的扶手上，表情复杂地看着她。
　　林杨眨巴两下眼睛，一脸无辜地看着杨林。
　　过了一会儿，杨林认命地叹了口气，勾勾手指，示意林杨上前。
　　林杨听话地将背包放在办公桌下杨林的脚边，蹲在她椅子旁。
　　杨林凑到她的耳朵边上，又将声音压低了一点，问道：“你怎么出来的？”
　　杨林话音刚落，林杨就移开一段距离，一脸骄傲，就差把“你快夸我聪明”这几个字写在脸上了。她摇头晃脑地说道：“哦，这个啊，我——”
　　谁知杨林抬手又给了她一个爆栗，林杨再次惨遭打断。
　　她眼泪汪汪地捂着饱受折磨的脑袋，抬头小声嘟囔道：“干嘛又打我呀~”
　　然而可能是这次敲的声音太响了，前面的王老师回头问道：“怎么了，小杨？”
　　“没什么，文件被学生碰到，掉地上了。”杨林甜甜地笑着，按下林杨的脑袋，咬牙切齿地对她低声说道：“你小声点儿！”
　　然后继续满面笑容地岔开话题，和王老师满嘴跑火车。
　　“这样啊，小朋友你小心点。我们办公室东西很乱的。”王老师说了林杨两句，就转过去继续自己的工作。
　　林杨有苦说不出，只能点头哈腰地道歉。
　　讪讪地转过头，对上杨导眼神的一瞬间，林杨只觉得大事不妙。
　　杨林抬抬眼皮，将林杨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然后眼睛一斜，示意林杨重新坐下。
　　将王姐糊弄过去，就该解决这个“小朋友”了。
　　杨林先是温和地跟林杨商量：“这是办公室，你要在这儿呆着就别出声啊，你出声我就再把你关回那个会议室。”
　　林杨一脸认真地提醒她：“杨导，你从外面把那个会议室锁上，从里面是可以开的。”
　　哦，这样啊。
　　杨林感觉被自己蠢到了。
　　杨林立马换了一种威胁方式：“那你要是敢出声我就把你成绩发给你姐姐，你不出声我就帮你瞒住你不及格的事实，只告诉她你低空飘过。”
　　林杨重重地点了点头。
　　可头刚点完，杨林立马上手揪住了她的耳朵，林杨痛的刚想叫出来，却看见杨导无声地用口型对她说：
　　“你姐姐。”
　　林杨闭嘴了。
　　杨林惩罚完了，满意地松开手，拍了拍椅子旁边地上的一摞还没拆封的A4纸，说道：“坐在这儿等我。”
　　林杨揉了揉被揪红的耳朵，问：“今晚我们去吃‘小石锅’好不好？”
　　杨林微微偏头看向她。
　　林杨讨好的笑笑：“我请客，补偿你。”
　　杨林这才矜持地勉强点了下头。
　　收到杨林宽恕的信号后，林杨憋屈地移步纸堆，收了收自己的大长腿，坐了下来，乖巧地双手抱膝，掏出手机，一边玩手机一边等杨林写报告。

　　一直等到快八点，太阳西斜变成夜空低垂，办公室来来往往进出了不知道多少人，距离最后一个辅导员的离去也都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杨林才晃晃悠悠地从座位上起身，转身对林杨说了一句“都搞完了，你等我去趟厕所”，然后朝门口走去。
　　本来百无聊赖、无聊到快要上房揭瓦地林杨听到这句话，瞬间兴奋地一跃而起，屁股底下的A4纸“哗啦”一声散落一地。
　　杨林刚走到门边准备开门，闻声回头，看清楚林杨羞赧地捡被自己踢倒的纸时，无奈地叹了口气，打开门走了出去。
　　不怪林杨过于兴奋，只是她等的时间实在有点久。
　　从她们俩从会议室里出来，到现在，林杨已经在这个地方憋屈地窝了快四个小时。
　　期间林杨在用手机更完今天的文，放进存稿箱后，等游戏AP回复时，因为无聊，去厕所共计四次，因为手实在闲得慌，于是在得到杨导的同意后，去整理旁边玻璃柜中的他们这六个班的文件共计三排，被别的老师支使着去端茶倒水共计六次，在办公室里闲逛到杨林实在看不下去被喊“林杨”一共九次。
　　所以自己工作结束，不仅是她自己的解放，更是林杨的解放。
　　这么一算，好像感觉有点对不住林杨。
　　杨林回来后，自顾自地收拾好桌子上的东西，背上帆布包，冷声道：“走吧。”全程没有看林杨一眼。
　　林杨连忙跟上去，“叭叭”个不停，一直在觑着杨林的脸色给她道歉，杨林锁门的时候，她还在一旁嗫嚅着：“……杨导你别生气了，我都道歉了，生气对肝脏不好……”
　　杨林还是没看她，一边拧着钥匙，一边嘟囔道：“道歉有什么用，撒个娇。”
　　锁孔传来“咔哒”的上锁声，与一串钥匙碰撞的声音混在一起。杨林抽出钥匙，转身面向林杨。
　　林杨听见自己“咕咚”一声咽口水的声音。
　　这是四个小时里，杨导第一次正眼看她。
　　天已经全黑了，走廊的声控灯也因为长时间没声响而暗了下来，一时间，只有玻璃外地面上茫茫的白雪反射着朦胧的月光，将两人淡淡的影子投射在办公室锁上的门上。
　　看着林杨为难的模样，杨林却笑了出来。
　　她摸了摸林杨毛绒绒的脑袋，扶住她的双肩，低头看着她。
　　林杨不明所以地回望，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或者是雪地的反光，她似乎感觉杨导的眼睛有点点泪光。
　　林杨没来由的一阵心慌，刚想张口问杨导怎么了，猝不及防的，便被带入了一个单薄的怀抱。
　　杨导比她高一点，她的下巴刚好可以搁在杨导的肩膀上。
　　林杨下意识地抬起手，从后面环抱住杨林的肩膀。
　　杨导看起来气场很强，可是真正与自己近距离接触后林杨才发现，杨导小小的一只，好瘦，瘦到隔着厚厚的毛衣也可以感觉到她的蝴蝶骨，随着杨导抱住自己的动作而在背上微微绽开。
　　察觉到杨导的颤抖，林杨犹犹豫豫地开口问道：“杨导，你怎么了？”
　　“没事。”即使已经刻意压抑，杨林的声音还是可以听得出哭腔。
　　林杨想要挣脱，想拉开来看看杨导的眼睛，确定一下自己刚才到底有没有看错，却被杨林紧紧地抱住，动弹不得。
　　“你先别动。”杨林没给她一点挣开的机会，像是对待一个失而复得的宝物一样，抬起的手即将触碰到林杨的头发，却只剩最后一点距离时放下。
　　不行。真的不行。
　　杨林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源源不断地泪水只往心里流。
　　林杨愣在了原地，一动也不敢动。即使在被抱住的一瞬间，出于以往的习惯，她第一反应是将杨导推开，可是如同有第六感一般，她似乎察觉到了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有一只手缓缓地向自己靠近，她几乎可以感觉到那只手向自己移动时所带起的空气的流动，感觉到那个人在最后一刻的内心的挣扎和踌躇，然后是心甘情愿的放弃。
　　杨导她怎么了？今天出什么事了吗？工作上出什么问题了？被人针对刁难了？家里出了什么事情？身体不舒服？她想从我这里找点安慰？……那我应该做什么？
　　“你别动，让我抱一抱。”杨林像是能听见林杨内心的波涛汹涌一样自然而然地说道。
　　林杨情商再低也知道此时不是纠结杨导突然这样的原因，于是她放轻声音，轻轻拍了拍杨林的后背：“好，我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林杨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一样，将埋在杨林肩膀上的脑袋抬了起来左右看了看，问：“杨导，这里又没有监控摄像头什么的？会不会看见我们在这里抱着？”
　　“有。”杨林感觉到了林杨在自己肩膀上转头的动作，“问这个干什么？”
　　“嗯，没什么。只不过是——”林杨欲言又止，听到答案的一瞬间，她似乎想要推开，手刚从杨导的肩上离开，一秒钟后又再次放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