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准答案》成一锡

67、67 杨林站了起

　　杨林站了起来，俯视着林杨，眼中带着林杨看不懂的情绪。
　　林杨想开口说些什么，却捉摸不清杨林翻涌的情绪。面前的杨导有些陌生，她似乎在忍耐些什么，想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可是握紧的拳头却暴露了她的力不从心。
　　这样的杨导让她不敢轻举妄动。林杨放下了准备抬起的手。
　　良久，杨林笑了，打破了这阵莫名其妙的沉默。
　　眼中带着责怪的意味，她摇了摇头：“林杨，你真的是一个矛盾体，你一边说不愿意将自己的爱好玷污，又一边不愿意去努力经营现在的生活，正视你自己的身份。既然你不愿意依靠你已经做的很好的小说和广播剧来吃饭，你为什么不把你的正经生活做好呢？你已经十八岁了，你都快要二十了。”
　　林杨被杨林态度的突然变化整不会了。她微微抬头，望向杨林的眼睛，紧张地舔了下嘴唇：“我想学，可是我真的不是吃这碗饭的人。”她重新低下头，嗫嚅道，“况且，前段时间我真的好累。”
　　“前段时间？”杨林微微一皱眉头，“前段时间不是正在期末备考吗？肯定累啊。大家都挺累的。”
　　“不只是这个。”林杨欲言又止，“过去的一个月，我不仅要学这一个学期落下的课，还要录广播剧，还有不停被人催更的小说。”
　　林杨坐回椅子上，长出了一口气：“其实说起来，这学期来我更小说比以前顺畅多了，刚开学那段时间真的是一点都写不出来，完全不知道怎么面对编辑，整的我都不想再写东西了。但是后来——”她伸出手，踌躇了几秒钟，还是鼓起勇气拉住了杨林的手指，抬起头，对上了杨林审视的目光，“杨导，每一次心里堵得慌的时候，我都下意识地想找你，和你说说话，然后都会感觉好很多。你每次都会很耐心地和我说这说那，开导我，带我出去玩。即使我粘着你，打断你的工作，给你添了很多麻烦，你也没有烦我。我真的只是想找一个人说说话。其实如果我找的那个人推开我的话，我就会去找另外一个人。我不喜欢舔别人，我感觉我还是一个很自我的人吧，不会为了一个对我不屑一顾的人放下身段。所以其实只要你说一句‘不要’，我就不会再来烦你，甚至可能在毕业之前都不会再找任何人。但是你没有这么做，你没有嫌弃我。”
　　昏暗的会议室内，林杨坐在凳子上，外面的光线吝啬地透过玻璃，给林杨的脸打上了阴影，她仰起头，小心翼翼地看着杨林，连握着她手指的手都不敢太用力气，像只是轻轻地搭在上面一样，若即若离，只要杨林想要抽出来，林杨可能会比她还快地撒手。
　　此刻的林杨，不知为何让杨林会想起了记忆中的一个场景。
　　中学时，有一次她自己在下雨天回家，晚自习下的有点晚，但是她得回去查看房屋有没有漏雨，新修补的地方是不是真的没问题。窄小的胡同里，一声细微的“喵~”透过层层大雨的声音，传进了她的耳朵，她循声找到了一个放置在房檐下的小纸箱，甫一打开，一只冻得瑟瑟发抖的小猫便探出头来，仰起头，小心翼翼地看着她。浑身雪白，四只小爪子却是黑色的，见杨林没有看一眼就走人，小猫便大着胆子，试探性地伸出前爪，轻轻搭在杨林扶在箱子上的手，亮晶晶的眼睛在黑夜中映射着远处路灯的光，和地上水洼中的倒影一样，在雨水的击打中熠熠生辉。
　　杨林从回忆的海底浮上来，猫猫的样子变成了眼前的少年。她默了一默，说：“林杨，你现在有点像我以前养的一只猫，它也总是这样盯着我看。”
　　林杨一愣，下意识地问：“那你现在还在养吗？”
　　杨林摇了摇头，林杨也识趣地没有再问，而是适时地将话题引回：
　　“因为你一直都很有耐心地劝导我，所以我才能在每次卡文的时候，再次拾起信心，继续写东西。”
　　杨林也顺着林杨给的台阶下来：“所以你在期末月的时候还在忙着录广播剧？”
　　“嗯，对。”林杨红着脸承认了，“除了广播剧，还有参加‘RD破’的新年贺礼，电台方面的，还有平台上的宣传，我都得参加。毕竟百合区人气实在和前面两个分区有断层，别的区能每个风格选一个，因为人气都很高，可是百合区的就不行。本来有一个姐姐人气很高，读者，包括我们都很想在新年贺礼上见到她，可是因为她写的所有小说里都有点‘十九禁’，所以前段时间被不知道谁给举报了，现在她的小说也都被禁了，好像平台还要跟她解约。所以他们就临时把我找来顶上去……总之就是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有点多，完全超出我的预料范围之外了……我真的挺崩溃的。”
　　“那你为什么不来找我，还让我不要找你，让我们两不要见面。”杨林声音再次冷了下来，再次抛弃了林杨给的台阶，重又将自己置于高处。
　　“啊？”林杨抬起头，杨林脸上表情莫辨，但是方才明显冷下来的那句话让她有点慌张。
　　“不是，我，我是因为……”林杨慌不择言地想要解释，“我不是在微信里跟你解释过了吗？因为我最近心情不好，所以我怕影响你，毕竟你那段时间也很忙，肯定会感到很烦心，所以我就……”
　　“你就——”杨林顺着她的话接下去，拖长的尾音翘起，隐含着威胁的意味。
　　林杨僵着脸假笑，与杨林的皮笑肉不笑相映成趣。
　　绷不住了，杨导的气场有点强。
　　林杨刚准备抱拳求饶，突然脑中灵光一闪，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
　　慢着。
　　让我们再回顾一遍杨导刚刚说的那句话——
　　“那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虽说杨导用一种班主任找闯祸学生的语气说出这句话，可是林杨硬生生从中听出了别样的情绪。
　　嘶——
　　这句话怎么品，好像都有点委屈的感觉。
　　再一品，好像有点酸酸的。
　　林杨一转话头，挑了下左边的眉毛，抿嘴憋笑，微微歪了下头，看着杨林：
　　“我不理你，你生气了是不是？”
　　“我没——”杨林被反将一军，一时间，刚才攒出的气场倾数泄尽，有些气急败坏地反驳，转而又意识到自己如果就此与林杨纠缠，反而会让自己处于下风，连忙又端起架子：“林杨！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想要你来找我了！”
　　林杨站了起来：“就刚刚啊。”
　　然后她微微侧过身，眼睛一斜，抬起下巴，用一种睥睨众生的眼神将杨林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轻咳了两声，然后别过头，模仿着杨林刚才的语调说道：“那你为什么不来找我？还让我不要找你，让我不要和你见面！”
　　杨林喉咙动了动：“这又能说明什么？”
　　林杨马上放下了刚才端起的杨林的架子，笑道：“杨导，你自己听也感觉到了吧。你有点埋怨，有点酸哦。”
　　直男。杨林心中小声骂了一句。
　　然而她还是嘴硬道：“那是你自作多情！我没生气！”
　　“你就是生气了。你现在就在生气啊。”林杨笑得露出了小白牙，从椅子上蹦跶起来，控制不住地拍自己大腿，笑得花枝乱颤。
　　杨林有点想打她。
　　她控制住自己因为林杨的欠揍而即将爆发出来的洪荒之力，然后挤出一个平和的微笑：“既然你知道我现在就很生气，那你为什么还不来安慰我？”
　　“啊？”林杨的嬉皮笑脸僵在脸上，懵了。
　　直男。杨林心中又骂了一遍，比刚才那一遍声音大一点儿。
　　“啊，不是，我，我没注意到你生气了——啊，也不是，我，我注意到了，但是我以为你——哎呀！”林杨这回真的慌了，她立刻收了方才的得意，凑到杨林身边，谁知杨林一个爆栗敲到她头上。
　　待林杨眼泪汪汪地再次抬起头时，杨林已经向会议室的门走去。
　　“杨导！你等等我，你听我解释！”林杨连忙抓起自己扔在旁边地上的背包，胡乱捞起椅子上的羽绒服，哪知羽绒服口袋里的手机又“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林杨随之惊呼出声。
　　听到声响，杨林偷偷回头看了一眼。
　　哎，呀，还是屏幕那面朝下摔在地上的。
　　在林杨手忙脚乱地捡起手机、直起身来之前，杨林恰到好处地转过身去，留给林杨一个毅然决绝的背影，仿佛刚才的回头根本不存在。
　　“杨导！我只是不愿意让你看见我心情不好的样子，我那段时间压力真的很大，也没空时间啊——”
　　“连发微信解释一下的时间都没有吗？”杨林打开门，趁着出门侧身的一瞬间，瞧见林杨正忙着将两人的椅子放回原位。
　　“啊？我，我，我以为你——”林杨被这个问题打断得猝不及防，一边将椅子放好，一边在脑中紧急搜索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