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准答案》成一锡

66、66 “你先等一

　　“你先等一等。”杨林理清楚刚才这句话中的信息后，没有一点由于，第一时间就掏出手机，打开百度，输入《泥潭》，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搜索”键。
　　看见杨林如此冷静，林杨不知所措地坐在原地。
　　她想象中，杨导得知这件事情后，应该会很惊讶，抓住自己问东问西然后惊叹于她的深藏不露。虽说自己在这种场合下说出来，震惊效果可能会打一点折扣，可是也不至于……
　　冷静到这种程度。
　　杨林的眉头松开又皱紧，蹙起又舒展开，半晌，她才从手机里抬起头，脸上却带上了难以捉摸的笑容：“笔名叫‘明奈’是吧？闭嘴高岭之花、冰山美人，一开口就是老阴阳人，热衷于怼天怼地的作死小能手——百合区‘被养成’的知名写手明奈对吧？”
　　林杨一脸“狗腿”地陪笑，脑门儿上似乎有冷汗低落：“网上是这样描述我的吗？”
　　杨林努力装出一副不带感情色彩的样子，瞥了她一眼，将手机举到林杨面前：“这段是你的读者给你的评价中，被点赞最多的一条，附和的人也特多，倒是和你本人现实中的小怂包形象天差地别呢。果然在网络上不露脸你就会重拳出击。”
　　林杨尴尬地挤出一个假笑，没想到刚刚短短的一段时间，自己在网上的形象竟被杨林翻了个底朝天。
　　可杨林并没有放过她：“还有啊，你看看你自己写的个人简介，初中二年级写的？之后改了？但是互联网是有记忆的呀，你的小粉丝们都在评论区给你po出来了——真的是中二气息十足——我给你念念……”
　　林杨一听，大事不妙，慌慌忙忙地上前想抢下杨林的手机，却被杨林一个手势和一个眼神定格在了原地，动也不敢动，委委屈屈地扣着手指。
　　杨林清了清嗓子，字正腔圆地继续念道：“——‘人类啊，就是没有牺牲就无法讴歌生命的野兽，没有被杀的觉悟就没有杀戮的资格。爆裂吧，现实！粉碎吧，精神！放逐吧，这个世界！在这里，在我创造出来的这个世界，我就是唯一的王！不要去纠结，不要去思索，不要尝试理解我，因为你们永远无法跟上我的level!’”
　　杨林强忍着笑，好不容易念完，林杨已经将自己缩成一团，脸深深地埋在双膝间，只有露出来的耳朵昭示着她现在的堂皇。方才低落的心情此时也被暂时搁置在一边，毕竟无论什么情况下，网上的马甲被扒都是件挺“社死”的事情。
　　何况还是这种现在想起来想原地蒸发的古早言论。
　　“原来你喜欢这个啊。我果然没看错，仔细挖一挖，你还真的是别有洞天。”杨林继续翻着手机。
　　林杨生怕杨导再翻出来些什么自己的脑残黑历史，连忙捂住手机，将话题扯回正轨：“杨导，这就是我以前跟你说的，我现在在做的事情。”
　　杨林了然一笑，放下手机看向林杨，眼中似有不解，她问：“你都已经做出成绩来了，就说明你有能力，为什么不成热打铁，将这件你喜欢做的事发扬光大呢？”
　　这话却把林杨弄迷糊了。她皱着眉头，不解地盯着杨林，好半天才慢吞吞、迟疑地回答道：“杨导，这是我的一个爱好，要是被我爸妈知道了，我估计会被弄死的。”
　　“你爸妈不知道？”这回轮到杨林震惊了，“那你们的资金是哪来的？明奈的收入这么高的吗？”
　　说着，杨林就准备再次拿起手机：“你等我查一查，我算算。写小说这么赚钱的吗？”
　　林杨无奈地按下她的手：“杨导，明奈本人就在你眼前，我可以作为明奈，一个在平台上还算是比较有名气的小写手，回答你：我不是很有钱。这些启动资金都来自于另外一个人一个大三的姐姐——她叫贺玉晨。”
　　杨林刚听完时还没有什么反应，然而突然脑中灵光乍现，这个名字和另一个的名字联系了起来。她突然抓住了林杨的手腕：“贺玉晨？”
　　“怎么了？”林杨不明所以，“上面一个‘加号’的‘加’，下面是‘贝壳’的‘贝’——就是贺家院的‘贺’，但我不知道她和那个贺家有没有关系，不过晨姐家里确实挺有钱的，可能贺家院就是她们家的吧。”
　　杨林表意不明地“嗯”了一声。
　　在她的记忆中，贺家俨然已经和自己梦中那满目的血红紧紧地联系在一起。她记忆中所有的黑暗、血腥，都披上了贺家的皮，自己脸上被溅上的热热的鲜血，无一例外都是贺家伸出的刀。
　　但是。杨林无奈地笑了笑。
　　一个比林杨大不了多少的小女生，当年也不过两三岁吧，这件事和她有什么关系。
　　况且就算她是贺家的，也和自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与自己无关。她与贺家人最近的关系，不过就是同住一个城市，他们在首都的顶尖翻云覆雨，她与许多人一样在他们建造的大厦中艰难地维系着自己的生活。
　　贺家的人，即使她是贺家的人，自己又能做些什么呢？
　　杨林对自己刚才的反应过度有些好笑。
　　于是她继续刚才的话题：“我以为像你这样在平台榜上有名的网文写手都有很多分成。”
　　林杨叹了口气：“我虽然和平台签了约，可我不是专职写手。百合区又是一个相对冷门的板块，你不妨现在再翻一番，看看在总榜上能找不到几本百合区的书。我们的数据和其他模块写手的相比，简直差了一个数量级。虽说和其他一些网站相比，平台已经很不错了，但这么庞大的体量，也是要用钱来维护的，我们的存在是他们包容性强的象征，可是真能赚钱、给他们带来巨大收益的从来都不会是百合分区。自然而然，宣传力度方面我们的也不会很强。”
　　杨林瞟了她两眼，将手机举到她面前：“林杨，就算写小说没有给你带来真正的收益，你看看你们广播剧的播放量，还有这才几个月里，你们取得的成就，你不觉得这就很能说明问题了吗？”
　　“嗯？”林杨一愣，转而一笑，“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她站起身来，洋溢出今天杨林在她脸上所看到的最明媚的笑容：“杨导，我喜欢做这件事。虽然最初是林洛把我诓骗过去的，但是这短时间下来，我应该已经喜欢上了和她们一起做这些吧。”
　　她转过身，杨林随之抬起头，阳光从她的身后照射过来，勾勒出林杨的轮廓：“但这终归只能是一个爱好，我不会去当专职写手，也不会去当专职编剧。但凡自己喜欢的事物被资本所裹挟，被上面的强权所禁锢，都会变成自己最讨厌的东西。我宁愿它是我的一块净土，是我能在正经工作之外，被压力打击到的时候，能够有一个放松的地方。”
　　杨林哑然：“你是这样看待爱好的吗？不是将自己喜欢的事情变成工作，而是在工作之外的一个放松的地方？”
　　林杨点点头：“我喜欢的东西挺多的，我喜欢旅游，喜欢骑自行车，喜欢看小说，看番剧，偶尔和林洛一起画点儿手绘，喜欢音乐。虽然最初是因为姐姐学小提琴，我才去学的钢琴，中途也因为考级，怎么也练不好抗拒了一阵子，但后来也算是真正喜欢上了弹琴，包括后来的吉他，还有高中时的单簧管，都是我自己主动去学的。但是我也没有去当艺术生。”
　　说道这里，林杨咬了咬嘴唇，说：“就像章一宁，她就是艺术生进的我们高中，和我姐姐一样是拉小提琴的，还是以前我们高中的小提琴首席。她是喜欢小提琴的，可是日复一日的练习，为了能够走艺术生的道路，就我所知，她就摔了三把琴。”
　　林杨眼中的光逐渐了亮了起来：“可是我姐姐就没有过，她和我小时候一样被练琴的瓶颈折磨过，可是她还是和我一样喜欢音乐，喜欢她的琴。”林杨甩了甩搭在额前的碎发，“她一直带在身边。在家里的时候我就知道，姐姐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是会拉琴，这种时候就不能去打扰她。我也算是从姐姐身上，学到了不能将自己喜欢的东西作为事业吧。”
　　杨林静静地看着林杨说着，单手托着腮。或许林杨自己都没有发现，她在讲这些她自己喜欢的东西的时候，眼睛里是有光的。那种亮亮的，充满了希望的光芒，仿佛她在聊到这些东西的时候，可以看见前路的星光灿烂，那闪耀的点点星光就倒映在了她的眼中。
　　杨林见林杨顿了顿，便开口道：“所以你会将自己的生活和爱好分开来，用一个地方的快乐去填补在另一个地方感受到的伤害，对吗？”
　　林杨低下头思索了一下，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真好，有自己选择的权力，有自己的时间去做她想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