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准答案》成一锡

65、65 杨林玩味地

　　杨林玩味地看着林杨。
　　林杨有些无奈地解释：“我妈妈是医生，我姐姐也是学医的，在我入学时她刚好开始规培，等我毕业了，她在成京的医院也有了自己的立足之地；我是理科生，高中学的最好的一门就是生物，其次是化学。我外公外婆也都是医生，我妈他们全家都是医生。”
　　然后她得出结论：“我随我妈姓，算是继承家风吧，所以就读医了。”
　　杨林听完后，沉默了一会儿，看着林杨的眼睛说道：“林杨，你说的这些理由，和你自己有什么关系吗？仅仅因为这些，你就觉得你适合读医？你知道对你而言，选专业最关键的一点是什么吗？”
　　林杨迷茫地看着面色沉重的林杨，一时不知道她为何突然如此严肃，仿佛自己在一个十分简单的问题上犯了一个重大错误。她咽了下口水，说：“是什么？”
　　“你真的不知道吗？真没跟我装傻吗？”杨林惊讶地后仰，靠在了椅背上。
　　“这些不就说明了我适合读医学吗？还有什么别的吗？”林杨越说声音越小。
　　杨林一脸“孺子不可教”，摇着头回答道：“最重要的是你自己喜不喜欢。有些人出于各种各样的原因，不得不选择自己不喜欢的专业，有人是出于家庭条件限制，有人是因为分数不够。你家里能够供林洛当艺术生读进央美，能供你和你姐姐在成京读书，你还学过那么多乐器，就算不是大富大贵，也不存在限制你去学你喜欢的专业吧。我看过你们所有人的高考分数，你是临五的三个班里省排名最高的，而且文城的省排名含金量可不是一般的高。你完全可以选择东序一些其他的学院，或者是伏郢那两所大学里所有的专业，大可不必在这里考个不及格。”
　　她认认真真地看着林杨：“你应该知道吧，累计三个不及格后，你会被劝退。”
　　“我知道，我知道啊。”听到劝退，林杨急的眼泪又冒了出来，“可是我能怎么办？我瞒着家里所有人尝试过了，可是失败了。我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尝试了一次，可是我失败了呀。”
　　她一边哭一边说着，这些从来没说过的话，可能只有杨导会听吧。
　　“我做什么都没有姐姐做的好，爸妈一直在说，是姐姐在前面给我和林洛带了一个好头。我的每一步，文城外校的小学部，普夏的初中部，普夏的高中部，哪怕已经过了八年，只要和老师们提及阮格是我姐姐，老师就会露出那种表情——你知道吗？就是那种——‘原来是她姐姐呀，那她成绩好是理所当然的了，但是整体而言还是比不上她姐姐呢’。就是那种表情，似乎我的成绩不值一提，因为爸妈能培养出我姐姐那么优秀的孩子，那我成绩好也是自然的，而且除了成绩，我其他方面完全比不上她。”
　　林杨哭到弓起自己的身子，双手抱着头，泪水不断从眼眶中涌出，凝结、滴落，直直地砸在地上。
　　“她太优秀了，我怎么都追不上她。杨导，我真的很努力了，只有使出全身的力气，我才能在成绩上稍微超过她一点，可是她是全能的！在普夏，她能面对全校三千师生脱稿演讲，哪怕是学校给她的那些‘唱赞歌’的稿子，她也能讲得让全校都为之动容；而我连过节时，让我在亲戚面前讲个故事都开不了口，逼急了还会哭出来。她懂事、能干、有自己的规划，从来都不让家里面为她操一点心，而我，我却只能全盘接受她摸索出来的道路，因为只要我按照自己的想法，就一定会走弯路，最后的结果一定会证明我是错的！哪怕我侥幸对了，也只是勉强能达到她跟我说的那样的效果。就像是，她提前八年，把路上所有的陷阱、岔道都探清楚了，给我留了一张除了执行什么都不用干的地图。可是——”
　　林杨抬起头，紧紧地攥住杨林的手，杨林被攥得有些疼了，微微皱了皱眉，但还是将另一只手覆了上去。
　　林杨泄气般靠回了椅背，刚刚还紧绷的肌肉松弛了下来：“杨导，你一定觉得我不知好歹，前路都被这么优秀的一个姐姐探出来了，自己不用走弯路，不用操心，不用担忧会不会做无用功，只要完美地按照既定路线走下去，就会成为和姐姐一样优秀的人。省了多少事，多少是有些恩将仇报，对吗？”
　　林杨说完，仿佛浑身力气被抽净了一般，眼神再度变得呆滞，垂下头，闭上眼，方才的泪水顺着脸颊淌下，从瘦削的下巴中央滴下。
　　杨林却不为所动，如同没有听见林杨在“可是”后说的那段话一样，又向林杨身边挪了挪，一边挪一边说道：“你继续说，‘可是’什么？”
　　林杨抬眼，眉头微蹙，似是不相信一般看着杨林向她靠近的动作，可是手中相握的力道又是那么明确地让她确定，杨林在催促自己，让她接着说下去，她没有蔑视她，没有认为她矫情、不成熟，她在倾听自己说话。
　　眼眶再度酸涩起来，林杨不是个爱哭的人，可是面对这么温柔的人，泪水却不间断地涌出：
　　“可是，我，我……”林杨哭到抽抽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缓一缓。”杨林直接揽过林杨，让她埋在自己的肩膀上，再度抚摸着她的头发，“等想说的时候说。”
　　林杨深吸一口气，偏过头靠在杨林并不宽厚的肩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再次开口道：“可是我并不喜欢这样，我不是姐姐，我和她不一样，她能做到的我不一定能做到，她想成为的人也不一定是我想成为的样子。但我不敢，我只能偷偷地做自己想干的事，大方向上我真的不敢迈出那一步，我不敢不按照她走的路来走，我害怕自己一不小心哪一步没走对，玩脱了，就救不回来了。”
　　杨林拍着林杨的背，像哄小孩子一样从上抚摸到下，一下一下地安抚她颤抖的身体：“那你现在完美复刻了她的道路了吗？”
　　“差不多，但还是差一点。”林杨感觉鼻涕有要流出来的趋势，连忙吸了下鼻子，“姐姐是本硕博八年连读，我只是本科五年，我高考分数比姐姐低了快二十分，省排名差了两三百名。”
　　杨林笑了一下：“你们姐妹都很厉害，越往高分数间隔越大，能进东序的，都是佼佼者。”
　　“可是姐姐是自己选的医学，而我不喜欢医学。”她嘟嘟囔囔道，“现在我都已经完成退学进度的三分之一了。”
　　还有心思开玩笑呢，看来差不多哄过来了。
　　“你不是因为阮格学姐这样走，所以你这样走，而是因为你感觉你姐姐这样能受到别人的喜爱、夸奖，所以你才跟着她的脚步。同理，你不是自己选的医学，你是觉得他们想让你选医学，所以你选了医学。”杨林将林杨拉到自己面前，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你回想一下，你所做的选择，根本没有自己真心想选择的吧，可是你为什么要按照你姐姐的路线来走呢？难道不是因为你姐姐这样做了，大家都喜欢她吗？你最初想要的，应该是爸妈的关注和表扬吧，可是你现在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呢？”
　　“我现在想要的——”林杨盯着杨林浅棕的眼眸，白雪映射的阳光洒在她的瞳孔周围，折射出一层层绚丽的色彩。
　　她脑中闪过了很多东西，有徜徉在图书馆中时，独属于书页的味道，有深夜和林洛窝在被窝里，一边看一边吵架式讨论的网文小说，有在初中宿舍里，自己在偷偷来来的姐姐淘汰掉的旧笔记本电脑上，尝试性敲出的第一篇文字……
　　第一次发表，第一个读者收藏，第一条评论，第一个投喂，第一本签约，第一次上热榜，第一次与平台编辑商量，第一次被编辑催告，第一次被林洛发现，第一篇林洛画的小说同人漫画，第一回SIKS的六人合体见面……
　　林杨回过神来，发现杨杨导依旧注视着她。
　　她似是回忆般说：“杨导，你记不记得我曾跟你说，我有个秘密，当时不能告诉你。”
　　“记得。”杨林疑惑地点点头，不明白为什么林杨突然转变了话题。
　　“我喜欢的事情——原来早在这学期期中之前，我就已经迈出了一步。”林杨喃喃道，像是对自己现在才发现这件事感到不可思议，“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了：我、林洛，还有另外四个女生一起，组成了一个小团队，名叫SIKS，我们正在一起制作广播剧，已经出了一整季了，上上个月好像还得了几个什么奖，剧本就事我在网上发表的小说《泥潭》改编的。”
　　杨林被这短短一段话中包含的巨量信息给震慑住了。
　　然而毕竟她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虽说“大场面”这个词和林杨有点不搭，但她还是很快抽丝剥茧理清了其中蕴含的信息：
　　1、林杨在网上发表了一部小说，名字叫做《泥潭》；
　　2、林杨和林洛等一共六个女生一起在做广播剧；
　　3、广播剧已经出了一整季了，反响非常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