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准答案》成一锡

53、53 本身就比自

　　本身就比自己要高一点的杨导穿上高跟鞋，与自己面对面时，低下头，在人潮的流动中被挤到自己身边，扶住自己的肩膀，在耳旁轻言细语的场景在自己眼前挥之不去。她吐在自己耳廓旁的气息，掩饰尴尬的轻笑，无意中拂过自己脖颈的手指。
　　她的手好凉，像是从来都没有被暖热过一样。
　　或许我可以给杨导暖热。
　　林杨被自己突如其来的想法吓了一跳。
　　面前牵引着自己向前的杨导是那么完美，美好得不像能够存在于世间的精灵一样，哪里轮得到自己来将她暖热。或许正是因为她过于美好，才会与这世界格格不入，才会没有人接近她，给她带来尘世间的烟火气，才会有这孤独的冰冷。
　　她开口道：“杨导，你的手好凉。”
　　哪知话音刚落，杨林就连忙松开了她的手，略显尴尬地问道：“冰到你了吗？”
　　林杨有些摸不着头脑，她摇摇头，上前牵住杨林的手，紧紧握住：“不是。你手为什么这么冰呢？似乎夏天的时候，你的手也是冰冰凉凉的。”
　　“你怎么知道我夏天手也是冰的？”杨林突然谨慎起来，抓住了另外一个重点。
　　“啊这，你第二次住院的时候，我不是去医院找你，和你在一张床上睡过吗？”林杨刚说完，似乎意识到哪里不对，连忙改口道，“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和你不是那天睡在一起吗……”
　　杨林哭笑不得，她摆摆手：“别说了，越描越黑，我知道你什么意思。”
　　她感到那与自己相握的手有些不安地摩挲着自己的手背，于是加大了力度扣住这不安分的手，回答她刚刚的问题：“我身体不太好，你看我这短短几个月就住了两次院，大概也能猜出来。可能是因为这个吧，中医说我有些气血不足，所以神经末梢血液循环不是很好，手和脚常年都是冰的。”
　　哦，杨导这种纯种理科生果然和自己有壁垒，同一件事请的解释方向和自己完全不同。
　　突然她眼前一亮，激动地摇着杨导的手，指着前面的一家店：“杨导，我们去穿姓名手串吧！”
　　“什——”杨林还没看清楚林杨指的是什么，便被林杨拉进了一家店里。
　　林杨早就想给自己和杨导各穿一串刻有她俩名字的手链，奈何自己前段时间腿脚不便，这一个月的所有大块休息时间又都贡献给了SIKS，平时在学校忙着凑到杨导面前刷自己存在感，稍微那么一点空闲，睡觉都来不及，哪还顾得上这些细枝末节。
　　一进这家小店，杨林就被这满屋的金碧辉煌给闪到了眼。只见四周的灯光像不要钱似的打在壁橱和往来的顾客身上，店里面的顾客“哗啦哗啦”地在堆满了一种小石头的池子里翻找，大池子被用挡板分成了二十来个小池子，每个小池子上都挂了个方方正正的牌子，上面镶金的花纹倒是与店内整体“怕人不知道自己有钱”的风格出奇一致，浓墨重彩地写着几个大写字母。
　　杨林走近一看，才明白过来，这池子中的不是石头，上面刻着一个一个的字，行云流水的行楷，描上镏金的细纹，在白玉般的石子上，格外夺目耀眼。
　　“我俩的名字好找，我刚才看见那里面还有一个池子，估计是专门放姓氏的。我们没必要在这个池子里翻，去那个池子里找找就能找到。”出乎杨林意料的，林杨对这里似乎很熟悉，拉着两人十指相扣的手就向店的里面走。
　　“你来过这里吗？”杨林紧跟林杨的步伐，被这开的有点过于亮堂的灯晃得眼睛有点不舒服。她一手挡在眉前遮蔽耀眼的灯光，一边问道。
　　“没有啊，但是好像很多景点都会有这么一家店，游客们也喜欢在这里翻找自己的名字。逛的多了就知道，如果有两个池子的话，一般就有一个是专门放姓氏的。”林杨解释道。
　　“杨导你在‘L’里面找‘林’，我在‘Y’里面找‘杨’。各找两个就行了，我们比赛看谁找的快！”林杨轻车熟路地把杨林拉到这边，眼睛一瞟挂在上方的牌子，指了两个小池子。
　　“好。”杨林有些无奈地笑笑，但还是听林杨的走到了“L”的池子旁边，拨弄着池子里精致的小石头，想要找出自己的名字。
　　一边翻找，林杨一边给杨林讲述自己对这种店特别熟悉的原因。
　　林杨从两三岁起，就开始每年跟着爸妈的单位，一家四口出去旅游一回，上小学后爸妈还特地向老师请假把她俩带出去玩。他们一家人一年到头难得有这样一起外出的机会，所以哪怕软磨硬泡，他们也会向老师把孩子的假请下来。
　　林杨她爸是刑警，妈妈是文城第一医院心血管内科的主任医师，都是那种必须随叫随到的工作。特别是她爸，闲的时候天天在刑侦队整理案宗整理到他没处发泄精力，找由头带林杨去拳馆，美其名曰教她打拳，实际上每次就教她一两招，旁边的朋友一叫，就忘了女儿般将她晾在一边自己打拳去了。然而他忙的时候也是真的忙，一连一两个月不回家，回家后人都瘦脱了像的事情也不是没有。
　　至于林杨的妈妈，大半夜被一个急诊电话叫到医院这种事情，真是再寻常不过了。
　　所以这么多年下来，林杨游遍了祖国的大江南北，看尽了幅员辽阔的大好河山，什么样的景点小店都见过，也留存了不少纪念品。
　　其中她最喜欢、觉得最有意义的，便是每每在景点见着这种找名字、穿手链的小店，都会饶有兴趣地进去找出自己的名字，给自己留存下来。
　　她不多不少正好有十七条手链，手链的直径随着她年龄的增长逐渐变大，在她十三四岁的时候终于定型。其中除了三岁前的那三条和林洛一样、是姐姐阮格送给她俩的以外，其余的都是自己扒在池子旁，一颗颗找出来的。
　　姓氏是妈妈给的，这个名字虽然来的随意，却实打实是独一无二属于自己的。
　　现在她已满十八，她想给自己和杨导各做一条新的。
　　杨林对这种在景区或者步行街买纪念品或者装饰性的小玩意儿向来不太感兴趣，不仅是因为没有什么实际用途，还因为这种东西在景区出奇的贵，拿回家后也会置之高阁，到房子拆迁之前都不会有人发现。
　　况且自己的名字也不过是父母姓氏的组合，杨文康对她的称呼“小林”从来都没有让她觉得是一种爱称，反而让她五味杂陈。她不明白为什么林杨对这种事情这么热衷。
　　林杨一边在池子里翻找，一边嘟嘟囔囔道：“不愧是成京，我还从来没见过这么豪华的姓名手串店……说不准会贵很多……找到了！”
　　林杨很快地从池子中找出两个“杨”。她用三根指头摩挲着这两个光滑透亮的石头，绕过池子跑到还在慢条斯理翻弄石头的杨林身边：“杨导杨导，我找到了，我比你先找到的。”
　　杨林停下手，直起身锤了锤因为躬久了有些酸痛的腰，微笑着摸了摸林杨的脸，店内的暖气很充足，进店光顾的游客也很多，林杨在人群中挤来挤去的过程中额头上已经出了一层汗。她把手拿开的时候顺手捏了捏林杨的脸，林杨的脸软乎乎的，她早就想上手了。
　　“我只找到一个。”她摊开手，伸到林杨面前，不同于林杨找到的石头，这个石头晶莹透亮，表面虽被打磨成了磨砂的质感，却依旧可以透过石头，清晰地看见杨林手心上的每一条掌纹，最上面的那个“林”字也被衬托得格外锃亮。
　　“杨导找的石头好漂亮。”林杨捏起石头，又在自己手中挑出一颗，递给站在池子中间柜台的店员，“把这两个穿成手链吧，可以把款式给我挑一下吗？”
　　店员将两个石头接过去，又递给林杨成品图片集，看了看两个字，问道：“请问您的名字是什么？”
　　杨林刚想回答，却听见林杨清脆的声音在自己身边响起：
　　“杨林。”
　　林杨单手撑在台子上托着腮，另一只手随意地翻着画册，懒散的目光在各个款式上扫过，又随着自己翻页的手看向下一页。
　　林杨念起她的名字时，最后的那个字仿佛带着回响敲在自己心中。
　　嘴唇微微张开，舌尖在上颚上轻轻一点就划走。
　　“杨林。”
　　“嗯，好的，我先给这两个字穿上，您挑一个款式。”店员说着，就走到了工作台前，抽出细绳准备穿线。
　　林杨转过头，眨巴了两下眼睛：“杨导你看什么呢，你还有一个石头没找到啊，你找不到的话我今年的手链可就没了。”
　　杨林这才恍过神来，她用一个笑掩过刚刚走神的尴尬：“谁叫你刚刚说我的名字的。”
　　林杨见状，连忙跑过啦，也在池子里面翻翻找找：“那我来和你一起找，毕竟这是我的姓嘛。”
　　没有一丝丝犹豫，林杨就开始翻找了。杨林看着她写作业都没有这么认真的背影，全身松弛下来，这才发现自己手心出了一层薄汗。
　　她咽了一口口水，摇摇头，将刚刚眼前的画面从自己脑中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