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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幻虚梦实 究竟是谁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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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刃从背后刺入,贯穿腹腔,又猛地抽离。
鲜血涌出的瞬间,摇落鱼身体一僵,她艰难地侧过半张脸——桑玉颜不知何时已醒来,握剑的手在抖,眼底蕴着怒意“为何要杀公子?”
李泊璟趁机卸下金线,踉跄退开,摸着自己脖颈上的血痕,他指向摇落鱼,嗓音嘶哑“玉颜,帮本王杀了她!”
摇落鱼只是有些心疼地看向桑玉颜,声音低哑“他不值得……”
疼得太狠,一道白色身影从意识边缘掠过——容貌清隽,眉眼间又有几分狐狸似的狡黠。
原来是……识错了人。
瞧着桑玉颜毫无波澜的脸,她心中亦无波动,反而像悬着的石头落了地“以后,不会跟着你了。”
话音落下,手指微动,金线如游走的毒蛇穿梭人群,伴着一声铃响,划过脖颈便带走了性命。
方才护着桑玉颜,她处处束手束脚。如今再没什么可在意了,金线所过之处,尸身无声倒下。
血色染红了视线,尸横遍野。
桑玉颜退到李泊璟身前,横剑护主,声音发紧“你究竟是什么人!”
摇落鱼没有答话。
只是朝前走,再未回头。
此后,桑玉颜再未见过那个叫渡余的人。
梦境缓缓沉降,暗色散去,露出一片湖泊。湖心白梅如雪。
姑娘赤脚踏水而行,步步泛起涟漪。风撩起发丝,拂动裙摆。花瓣飘落,她伸手接住一片,低头看了片刻,轻轻吹远。
缓缓睁眼,窗外是沉沉的冬夜。
阿满盯着帐顶,恍惚了一阵。闭眼前分明还是夏日,一觉醒来,天地已换了颜色。
这一觉很长——长到像有什么遗落在梦里,又像凭空多了些什么。
夜幕低垂,山风微微。
浮梦山庄笼在山月里。一方山亭,一炉炭火,一盘棋局,二人对坐。
桑玉颜执白,阿满执黑。
落子声清脆如叩玉。
忽有两位侍女疾步而来,离得尚远便开始禀报“山主,子苏公子有要事寻您。”
“何事?”桑玉颜并未抬头。
“回山主,有人闯山。”缘心立在亭外,恭敬答道。
桑玉颜落下一子,笑了笑“不过是个走偏门的鼠辈罢了,也值得来烦我?”
缘心顿了顿“那人……有些古怪,似乎不惧子苏公子的紫姑。”她看了阿满一眼,突然噤声。
桑玉颜指尖一顿。她抬眸看向阿满,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搁下棋子,语气放柔“阿余,我有要事处理,缘心带你回去吧。”
阿满垂眸看着棋局,将一子落下“我同你一起。”
山亭里的烛火晃了一下。
桑玉颜目光细细描绘着阿满,眼里有别样情绪一闪而过。
她伸手按住阿满的手背,指腹微凉,力道却比寻常的关切重了些“夜风硬,你还受着伤。先回去歇息,改日我陪你。”
阿满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没再坚持。
缘心引着阿满往回走,她不觉地将视线聚于缘心手中的提灯上,光晕昏黄,像一只困倦的眼睛。
缘心回头看她,看穿阿满的心不在焉,她宽慰道“姑娘伤还没好全,山主也是担心姑娘。”
“我知道”阿满应声道。
那段记忆像浸了水的墨迹——分明是自己的所见所遇,却只洇出模糊轮廓。唯有一张脸是清晰的——桑玉颜。
渡余、摇落鱼这两个名字听起来实在陌生。
想着心事,不觉已到住处。仿佛这段路是虚无的。
缘心提着灯回身看她,光线从下往上映着那张圆润的脸,显出几分与年龄不符的凝重“前面就是姑娘的屋子了。夜里风大,早些歇息。”
“多谢缘心姑娘领路。夜深了,快回去吧。”
缘心不动。
便知自己不进屋,她是不会走的。
于是越过缘心朝着屋门走去,推门前回头看了一眼——缘心还站在原地。见她回头,躬身一礼,转身消失在廊道尽头。
阿满收回目光,推开房门。
月色从窗棂漏进来,在地上画出银白的格子。她没点灯,借着光打量屋内——东西不多,却件件矜贵。
靠窗的桌案上搁着一只白瓷瓶,三两枝白梅斜逸出来。她抬手,指尖停在离花瓣一寸的地方。
屋外忽然一声脆响——像是什么东西从檐角滑落,在瓦垄间磕了两下。
阿满心头微动。风么?她望向窗棂,树枝的影子的确在轻颤。
推门而出。
庭院中一道白色身影掠过。那人鹤发长衫,起落间衣袂翻飞,仿佛月下惊鸿。
阿满目光追着他——明明是陌路人,可那道身姿落在眼里,竟有种说不清的熟悉。
未及细想,那人已踏着轻功朝山水涧方向掠去,转眼没入林间。
阿满追出几步,脚下猛然一顿——腹部伤口被牵动,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她咬咬牙,仍是提气追了上去。
循声音穿过一片梅竹林,眼前豁然开朗。一方天然石台横在水潭之上,那鹤发先生正仰头饮酒。
见人来得慢。才想起这丫头不会武功,越不过那潭水。于是收了酒葫芦,纵身掠回,落于她面前。
“丫头,又见面了”看她额头沁着细汗、面色潮红,心下略感歉疚——怪自己忘了丫头身子骨弱……他将酒葫芦递过去“喝口酒缓缓吧。”
阿满顺手摘下一片阔面竹叶,折成斗状,双手捧起迎酒。
原野便为她斟了一叶酒。
阿满学着他方才的模样,仰头一饮而尽。辛辣的热流瞬间烧过喉咙,她受不住这酒劲,双颊绯红。
“丫头”原野目光微沉,“你怎会在浮梦山庄?”
阿满捏着竹叶的手微微一顿。无意识将其卷起,指腹摩挲着叶脉,垂眸片刻,才道“被人劫上来的。”
原野脸色变得凝重,他将那酒葫芦重新挂回腰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被劫上山的?”
夜风穿过梅竹林,带起一阵簌簌的响动,几片竹叶打着旋落下来,有一片落在阿满肩头。
原野转身往石台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看她“你方才追我,是想问什么?”
“我丢了记忆……我想问您,我是谁?”她如实道。
这一次阿满并未遮面,原野目光细细描摹着她的轮廓。原野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
“抱歉丫头,我并不知道你谁。只知你的朋友唤你小满……”原野歉道。
风从水潭方向吹来,带着深冬特有的凛冽寒意。冷意顺着衣领往里钻,阿满却像是感觉不到,只是看着那方潭水出神。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一颗水泡从水底冒出,在湖面炸开,然后消散。
忽然,原野开口了“你分明不记得我,方才还敢追我,不怕我是坏人?”
阿满自信地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这里告诉我,你不是。”原野怔了一瞬,旋即笑出声来。那笑声清朗,在山林间回荡开。
“小丫头,够自信!”原野欣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