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同生共死蛊 他早知道的 ...
-
桑玉颜眼神扫过匍匐在地的人。原以为有多大能耐——竟连她的“浮生若梦”三式都撑不过。
顾辞十指扣进泥里,血混着土,颤巍巍欲要起身。
桑玉颜手臂轻抬,飞花为器,片片如刃。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残忍“你拼命寻她,可她根本不想见你。”
飞花将顾辞割得遍体鳞伤。他半跪在地,良久才道了句“那又如何?”
桑玉颜微抬下巴,缓缓蹲下身“如此,我便赐你一场梦罢。”
手中滑下一条银链,坠子是枯木缠梅。在顾辞眼前轻轻晃动,随着一股异香入鼻——他的视线渐渐模糊。
突然,顾辞发了狠,拼尽残力挥刃斩断那枯木缠梅的坠子,再度朝桑玉颜攻去。
桑玉颜侧身避开刀锋,衣袂被削去一角。她没有怒,只是微微歪头,自袖间飞出绸缎,击在顾辞胸口。
他整个人倒飞出去,脊背撞上假山石,闷哼一声,滑落在地。
这一次,他没能再站起来。
桑玉颜走到他面前,月光将她的影子覆在他身上,像一层薄棺。
她用绸缎卷起顾辞脱落的剑,旋及对准了顾辞的咽喉。
一旁的子苏却开口阻拦“山主且慢。”他上前,附在桑玉颜耳边低语。
桑玉颜的目光微移,落在顾辞脖颈深处——那里,露出若隐若现的金色脉络。
“既如此,此人便交与你处置罢。”话罢,她转身离去。
半路,迎面遇上寻来的缘心。气息有些急促“山主,渡姑娘出事了。”
桑玉颜赶到时,屋内是沉寂一片。
阿满蜷缩在床角,双手死死抓着被褥,指节泛白,金色脉络自心脏向外疯长,一寸寸侵蚀阿满。
缘心压低声音,仅二人可闻“姑娘出了趟门,回来便这样了。”
她本是暗中跟着的,跟至一半却被一道疑影引了去。待她反应过来,渡姑娘已消失在视野中。
寻见时,渡姑娘正靠着竹石,一副气若游丝的模样。
桑玉颜快步上前,伸手扣住阿满的手腕。指尖触及脉搏,眉头微蹙——脉象紊乱,气血翻涌如沸,似有股异力要在血脉里炸开。
“将子苏请来吧。”桑玉颜吩咐道。
子苏来得很快。
“山主。”他颔首示意,指尖搭上阿满腕脉。
桑玉颜退后半步,为他腾出空间,目光始终不曾从阿满脸上挪开。那张脸苍白如纸,眉心聚着一团不散的痛楚,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肉之下游走、挣扎、撕裂。
子苏的眉越拧越紧。
“如何?”桑玉颜问。
子苏深深望了一眼虚弱的阿满,示意道“山主,借一步说话。”
待二人转到屋外,子苏才再度开口。
“她体内有一股异力在冲撞经脉”子苏声音压得极低“与那人状况相同……应是同生共死蛊。”
桑玉颜眸色微沉。
子苏又道“同生共死蛊,顾名思义,同中此蛊的二人心脉相连,同生共死。若一方生命垂危,另一人便会有强烈感应——心脏鼓跳如雷,血脉翻涌,似有炸裂之势。一人死,另一人将共赴黄泉。”
他斟酌着桑玉颜的情绪变化,继续道“也有好处……受伤之后恢复极快,有塑骨重生之效(这里说的重生并非死而复生,而是生长血肉。)生命力极为顽强。”
同生共死蛊,起源已难追溯。
传闻,这种蛊形成过程诡异至极,须得两只同时出生的幼年问心蝶,以千丝万缕虫为食,同养成茧。
再将两只茧各切为两半,半面茧再分别与对方结合为新茧。趁其将要蝶化之际将其破茧不死才算成功。
由于过程极其残忍艰难,因此成功率极低。
蛊进入人体内后会顺着血脉直通心脏,最后成为心脏的一部分。
一旦种成,无常法可解——除非将心剖出,剔去蛊虫,且须保证过程中蛊虫感受不到危险,而人剖心不死才行……
子苏很想知道,为二人种下同生共死蛊的,是何等变态人物。这东西连他都未曾见过,居然真有人做出来了。
子苏望向屋内“蛊虫现下只是因另一方受创而躁动,还未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但若另一方伤势持续恶化,蛊虫的共鸣便会越来越强——届时,渡姑娘……”
桑玉颜默了一瞬“就是说,要她活着,那人便死不了。”
子苏踌躇片刻,道“理论如此。但属下从未亲眼见过此蛊发作的实例,不敢妄断。”
“子苏,我需要你稳住她体内的蛊。”她顿了顿“别让他影响阿余。”
子苏领命而去。
桑玉颜折返屋内,在阿满榻边坐下。阿满双目紧阖,眉心那道痛楚拧得愈发深了,金色脉络已蔓延至颈侧,在烛火下隐约可见细密的搏动,仿佛有什么活物正顺着血脉一寸寸攀爬。
桑玉颜伸手,指尖悬在阿满额前,终究没有落下。
子苏以极速,回至万窟林。
顾辞被安置在一间不见光亮的房间内,伤处还在往外渗血,飞花割出的口子细密如网,布帛尽裂,整个人像是从血水里捞出来的。即便伤重至此,他仍抬着头,目光死死盯着入口。
子苏在他面前站定,审视了他片刻,才从袖中取出一只青瓷瓶。
“张嘴。”
顾辞没动。
子苏也不恼,只道“你若想她死,尽管撑着。”
顾辞瞳孔骤缩,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张开了嘴。
一颗殷红的药丸落入他口中,入口即化,药力顺着喉咙蔓延而下。伤口边缘的血缓缓止住了,但那股灼烧般的痛楚并未减轻分毫——药只保命,不治伤。
“她如何了?”顾辞问道。
“只要你安分,她不会有事。”子苏没有再看他,转身出了地牢。
顾辞靠在石柱上。
血迹凝固在睫毛上,他连眨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回响起那句“你拼命寻她,可她根本不想见你。”顾辞无声地笑了一下,嘴角扯动伤口,疼得他浑身发颤。
他早知道的,若有机会她一定会摆脱自己,于她而言不会有人比顾辞更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