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楹花辞满堂》梨朵

37、幻虚梦实 只是个不喜

　　院里的鸢尾花开始衰败，甜腻的花香渐渐淡去。雷声炸响，雨水顺着屋檐串连而下碰撞地面泛起泥水花。
　　渡余独守在屋檐下盼着桑玉颜回来，三日前桑玉颜给渡余递了碗菌菇汤，渡余眼一模糊、头一昏就睡了过去。
　　待渡余醒来已是次日巳时，而桑玉颜与李诺白二人已没踪影。东西都还在，渡余猜想二人会回来。
　　就这样等了三日，一点消息也没有，渡余心里的光一点一点开始暗淡下去。
　　近日阴雨连绵，泥泞的山路湿答答的，软泥粘得人脚难受。渡余披紧蓑衣、戴上斗笠朝着山里寻去，渡余曾暗跟着桑玉颜到山林，猜想这山上定有什么秘密…或许二人现在就在山林某处。
　　雨天山路并不好走，雨下得大不断冲刷着，山土松动滑落朝着渡余扑击而来。渡余拖着笨重的身体闪躲不急，忽被一股绳子套住，一扯紧将人拽了出来。
　　渡余狼狈的从地上爬起，老头从树上一跃而下“我想起来了，你是清卿的朋友。摇家家主之女—摇落鱼。”
　　摇落鱼（渡余）眼里闪过燃起光“老者，那你知道清卿现在在何处吗？我不记得我的过去，年龄、家人、朋友、甚至我是什么样的人、经历过什么、我都不清楚。我想见到清卿之后应该能知道很多答案”
　　老头摇摇头道“清卿已经离开我们，不会再回来了”老头眼里满是苍凉孤漠，老头扯下面具露出本容。
　　“我们都得了病，忘了很多事情。我的身体似被重塑过一般，自清醒以来我就不断的再找寻答案，得到的也不过零星半点。见你的第一面就觉眼熟，这些天回想与清卿的往事才发现，我与清卿的很多场面都有你的见证，才想起你是清卿的朋友。至于多的答案，我也不清楚我也还在找寻”
　　空欢喜一场，也不是没有线索—摇家。男人看上去约摸二十七八模样，摇落鱼只十七八岁模样。”为了妥帖，摇落鱼谨慎称呼“前辈，能否告知摇家地处何处”
　　男人道“不必称我前辈，你与清卿年纪相仿…我只比清卿约大三岁，许是那件事让你容貌未变，你和从前一样叫我阿渊哥哥吧。至于摇家早已消匿…那件事后…摇家就只剩下你一人了”
　　眼泪从眼眶滚落染湿睫毛“已经没亲人了吗？清卿…对不起我忘了你”摇落鱼虽不记得清卿，但清卿这个名字好像自己叫过无数次般熟悉“所以阿渊哥哥，那件事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阿渊抬头迎向咂落而来的雨水“我不记得了，那是一件可怕的事情，让我很抗拒想起它。”又道“不要靠近这坐山，感觉很不好”
　　交代完事情，阿渊就消失了。摇落鱼也不知道他去了何处，就好像鬼魅一般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让人琢磨不透。
　　撞着胆子又往丛林深处走了段路程，摇落鱼不确定桑玉颜是否在山上，但直觉告诉摇落鱼，桑玉颜此刻需要自己。
　　突然一股疼痛自胸腔蔓延开来身体通红滚烫，皮开始褪落。疼痛难忍，嘴唇被咬破，双手扣进泥里死死扒住。
　　不知过了多久，摇落鱼才缓过来扯掉挂在身上的人皮。再看身上已长出新的皮肤，自己究竟是什么怪物？摇落鱼开始无措恐惧…身侧有异动，摇落鱼神经绷紧。
　　抄起粗断木枝慢移过去，未看清是何物就势劈下。被一道力阻住，摇落鱼往下一看是李泊璟，李泊璟一口鲜血被逼了出来染红衣襟。
　　看清人后摇落鱼瞬起杀心，摇落鱼知此人绝非善类。据摇落鱼观察发现，李泊璟一面给“糖”让桑玉颜为自己卖命，一面撇清关系若即若离，将桑玉颜玩弄于股掌之间。
　　李泊璟知晓自己的秘密，若就此放过…以后免不了被当做棋子利用…想着就做，果断举着棍子就朝李泊璟的头部击去。
　　“你不能杀我”李泊璟道。见摇落鱼停下动作又道“只有我知道玉颜在何处，所以你不能杀我，你得救我”
　　摇落鱼眼里闪过狠戾“你在威胁我”一把掐住李泊璟脖颈，一使劲李泊璟血液顺着嘴角流出染红了摇落鱼的手背，摇落鱼有些厌恶手捏得更紧
　　李泊璟笃定摇落鱼不会杀他，笑得挑衅猖狂“杀了我…这辈子你不可能再见到桑玉颜…毕竟她就要死了。为了救我这女人甘愿赴死…以为这样就能在我心里占据一席之地…真是可笑至极…哈哈哈”
　　一股血涌出灼痛了摇落鱼的手。摇落鱼一掌甩在李泊璟的脸颊“她在那？说！”声音吼得沙哑急迫。李泊璟勾起笑容“先救我，才能谈你的条件”
　　摇落鱼怒吼“人渣”
　　将李泊璟带回农院，又请了大夫为其诊治。摇落鱼道“告诉我她在那？”
　　李泊璟慵懒道“都过去这么久了，早就死了。你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山林南面有处洞穴，现在从那里进去还能替她收尸”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激怒了摇落鱼“你就这般践踏一个女子的真心”
　　李泊璟道“只是个不喜欢的人罢了，还望我以真心还她吗…要怪只能怪她蠢，容易自我欺骗满足”摇落鱼攥紧双手 ，双目通红一把拔下簪子直直插向某处“既然你不在乎，至少这样你会永远记得她”摇落鱼手再使劲一划，李诺白算是再无希望。
　　洞穴被炸毁坍塌，碎石堵住整个穴口。李诺白没给桑玉颜留活路，摇落鱼心里气急用短刀撬动石屑。
　　手上力道不巧，短刀脆生生断裂。摇落鱼只得再次下山，带上工具再次开凿。摇落鱼一刻不敢停歇双手被震得发麻虎口开裂，血染红了双手和锄具
　　感觉时间无比漫长，然过不久就开得一小口，勉强可以爬过一个人。
　　一股无名力量从破口涌出，只靠近破口摇落鱼的血液就开始翻腾，血管一阵暴起。耳内炸响震头痛欲裂，摇落鱼咬紧槽牙，一层红雾迷糊双眼。摇落鱼踉跄爬进破口，粘腻的液体自鼻腔流下滑入嘴里。
　　咸腥味道在嘴里蔓延开来，一股力自喉咙涌起，哇…一口咸血呕出摇落鱼只觉得浑身抽痛。颤抖着点燃风灯，支起身体顺着遍有尸体的方向寻去。温热的液体自耳内流下，低落在肩灼得人生疼
　　地上躺的尸体不全是人，有具长毛六耳的怪物。细看地面全是爬行拖拽过的条状痕迹 ，很明显尸体被挪动过。摇落鱼心里发寒，捏紧袖中的金丝线寸寸向里寻
　　脚下石子松动，摇落鱼直滚进寒潭，刺骨寒意倒是减轻了血涌翻腾的痛楚。血管有几处已轻微爆破，血水受引力顺着寒潭某处游离…血水越来越多似要涌出身体，摇落鱼连忙向岸上游，捡起落在岸边的火光沿着石壁寻路。
　　左侧拥挤着几具狰狞的尸体，争先恐后的要脱离石壁，只是空间狭窄被生生卡挤住闷死在石道口，摇落鱼废了很大劲才将人从石道扯出，摆放整齐…方才离开
　　探进石道，浓烈的血腥味夹伴着各种恶骚气味让人作呕。潜伏在黑暗里的眼开始躁动，摇落鱼撒出药粉一阵窸窸窣窣声后便静了下来。
　　忐忑不安硬着头皮走到尽头，是处断壁，底下一片漆黑不见底。对面亦是断壁，搭的桥已损毁锁链已断，压根没法跨越过去。
　　摇落鱼找支点用绳子套绑住，人荡在半空时再将带勾抓绳甩向另一面断壁。一连试了几次勾子才成功嵌紧对面崖壁，慢慢爬上去平面软倒在地急喘不断自我平复。
　　手往地上一搭，石块松动。身下石块向两边移开，来不及反应摇落鱼人就已陷落下去
　　摇落鱼醒来时，人立躺在沙坑里一点点的陷落。细沙已至胸腹，人稍一动陷得更深更紧。墙壁孔隙还在流入细沙，不过多久就会将摇落鱼掩埋…摇落鱼试图将手臂挪出沙面，手划动间摸到不光滑的硬物，触感像是刻了什么符文。仔细一摸，一股寒意直冒头顶，这轮廓应是人骨
　　勉强将双臂挪出沙面，尽量将身体贴近沙面。随后轻轻来回挪动双脚，尝试先把其中一只脚抽出流沙，再慢慢抽动另一只脚，以游泳的姿势慢慢匍匐前进。
　　终于将身体抽离出来，摇落鱼大口呼吸着空气。身体微颤、牙龈酸痛、额头沁着汗，阴风一吹被汗浸湿的身体直直发冷
　　心想着阿颜还在等自己，摇落鱼不敢耽搁片刻匍匐靠近墙壁，墙壁光滑并不可攀。绝望的气息包裹住摇落鱼，心里闷得紧一股温热涌入喉…摇落鱼咬紧牙咽了回去…身体开始发麻渐渐失去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