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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浮梦山庄 阿余不是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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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山底下风景甚好,一条弯曲的河流,清澈见底,蓝绿色的水底沉着不腐的木树木,仿佛生命并没有逝去,而是以另一种姿态活着。
虽说冬天水瘦了些,两岸的树也疏了绿意,却另有一番清旷的风致。
这样的景色,岸边人却无心欣赏,只因心系在那梵山。
火堆生起来,辞满二人守着马车,心底悬空,不知要等多久才能将心收放。
火光舔着枯枝,噼啪作响。阿满满往火里添了根柴,火星子溅起来,烫到了手背,她也不觉得有多疼。
顾辞坐在阿满对面,拿根细树枝拨弄炭火,拨一下,抬眼看她一下。他道“你在害怕?”
阿满没吭声。
风从河谷那头吹过来,带着寒冷和冬天特有的干冽。她看向水里那些木头,白森森的,在水波里晃出柔和的模样,像还活着似的。
“那个地方…很奇怪…”隔了很久,阿满说道。
树枝在她手里折断了。
她把断茬捏紧,指节泛出白。“青云榜第一剑客叶见秋,曾经闯进那个地方,最后出来时…”
神情替她道出了未尽之言。
顾辞拨火的动作停了停,又若无其事地继续。“你怎么知道叶见秋闯过浮梦山庄?”
阿满把断枝扔进火里,火星子又溅起来一回。“他逃出来之后,是我师父治的。”
“你师父?”顾辞疑问道。
阿满终于转过脸来,看着他“既知道,何必再问?”连浮梦山庄的舆图都能弄到手,又何况是她的底细呢?
他突然凑近了些,欣赏她因靠近而呆滞的脸,继而化作嘴角的笑意。突然开口“那我的本事还真大!”
热气喷在她脸上。阿满愣了一下,随即往后一撤,险些仰倒。
不自然道“你这样有点吓人。”
顾辞没动,嘴角还挂着那点笑意,眼睛却看向她身后——
破空声。
一粒石子从远处飞来,不偏不倚,正打在马腿上。马嘶了一声,挣起前蹄,拖着马车就往林子深处狂奔而去。
阿满腾地站起来。
身旁的人已然起身追了出去,阿满低头看了一眼火堆,火苗被顾辞带起的风刮得歪向一边,几根烧了一半的枯枝滚落出来,在地上冒着青烟。
再抬起头,看向林子深处。
马嘶声已经远了,顾辞的身影也没入林中。河谷重新安静下来,只剩水声,和偶尔一两声不知从哪儿传来的鸟鸣。
阿满忽然觉得四周空得厉害,空得人心里发虚。
风又吹了过来。里边带了点——淡淡的,若有若无的。
梅花的味道。
起初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可紧接着,一朵白梅花落在阿满身前。
寻着梅花飘来的方向看去。
河谷那头,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隔得太远,看不清面目,只看见一个模糊的白色影子,站在水边,一动不动。
就那么站着,像水底那些木头的姿态,静静地对着她。
阿满的心有一瞬像是沉进了水底,湿漉漉的难受极了。她想喊顾辞,可声音卡在喉咙里,喊不出来——
“阿余……”
声音是从前面来的。
风把梅花的香气送得更近了,对岸的人似乎也更近了。阿满猜量身形,对面应是位女子。
“阿余…”她又喊了一声。
这回阿满听清了,那声音飘飘忽忽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贴在耳边说的。
“我不叫阿余。你认错人了。”阿满壮着胆子回话。
白影没有回应,只是又往前走了几步。水波在她脚下荡开——她踏水而来,鞋履不湿。
“你忘了我。”声音陡然近了。
不及阿满反应,那女子已站在她面前三尺之处。
女子身穿白裘,衣裙绣的是金丝白梅,虽素却不失华贵。腰带是梅缠枝的形态,生动而美。
头上簪着一枝红梅,神态,冷漠疏离,好似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妃子。
那双眼睛——那双眼睛空空的,像是什么都没有…
阿满僵在原地,只觉得风里梅花的香气越来越浓,浓得让人透不过气来。她想移开眼睛,却移不开——那双空洞的眼睛正对着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却像要把她整个人都吸进去。
“我不叫阿余。”她的声音有些发干,连她自己也辨不出情绪“你是浮梦山庄庄主桑玉颜……”
女子没有否认。
“你要寻的人是位男子…”阿满认真解释道“而我是女子…”余话阿满并未说完。
“阿余不是男子。”
她再度向阿满靠近,手一点点的抚上阿满那张被面纱遮住的脸。
“时间过去太久,我都有些忘记阿余的容颜了。”声音里有一点恍惚的意味。
手指停在阿满眼睛的位置“可阿余的眼睛我还记得…”
一瞬间,阿满看见那双空洞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在翻涌——像结了冰的湖面底下,有个庞然大物在撞击冰层。
阿满想喊,却发不出声。
风里的梅香浓得像化不开的墨,铺天盖地地涌过来,把什么都淹没了。
顾辞掠出十余丈,忽的顿住脚步。
不对——那人以石惊马,只是将他往前引,却无心交手。目的不在他,那便是……
他折身便往回掠。
轻功提到极致,耳边风声呼啸,身旁的树木飞速后退。顾辞觉得这段距离似乎被拉长了——追出来时不过几个起落,回去时却像隔着千山万水。
待他回来,阿满已然不见。
河谷边空空荡荡的,只剩那堆篝火独自燃烧,像快睡着的眼睛。
风从河谷那头吹过来,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梅香。他往地上一瞥,瞥见火堆边的泥地上那一朵白梅。
他捡起地上的白梅,指腹摩挲过花瓣边缘——河谷两岸并无梅树,显然这朵白梅是被人带到此处的。
地上有几道很浅的脚印,像是踩上去时根本没用什么力。脚印带着水痕,泥显然是刚刚才沾湿的…是有人踏水而来,带来的河水。
顾辞顺势看向河谷尽头,梵山就静卧在那,看起来与寻常山峦并无不同。虽形无不同,其险无比。
而顾辞只得迎难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