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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浮梦山庄 看来有心事 ...

  •   窗外的雪已化得不成样子,屋檐滴水,一声一声,似敲在心头,事情远比安旭之想得顺利。
      信纸不过三页,墨迹崭新。他垂眼看完,搁在烛火边,纸页卷曲焦黑,最后一角落入铜盆,腾起细细的青烟。
      浮梦山庄位于梵山。
      梵山终年云雾缠绕、陡壁如削,登山石阶一面贴着岩壁,一面临着深渊。
      山道上的风终年不绝,吹得人骨头发冷。沿途设伏机关,常隐于石缝树影,外人难越半步。
      浮梦山庄的庄主,名唤桑玉颜。
      江湖上的人称“玉佛女”,不是因为慈悲,是因为那张脸。传闻她生得极美,眉目间自带几分清冷,疏离,像是佛前供奉的玉观音……看久了,会让人生出一种奇怪的念头,这样的人不会有七情六欲。
      偏她有,且极深。
      当年她对义王一往情深,倾尽心力助他夺位。眼看大业将成,二人却突然反目。后来义王兵败,自刎于风息云河。桑玉颜也远赴海外,音信全无。
      再归来时,便在这梵山建起了浮梦山庄。有人说她是为避世,有人说她是守墓。
      然风言堂给的消息却是,她在寻人。一年又一年,派出去的人踏遍大江南北,却始终杳无音讯。这份执念便成了她的心魔,日日夜夜,蚀骨焚心。
      至于所寻何人风言堂并未透露…只道是江湖曾有留名。
      再看附着舆图,图上画着山庄的轮廓,屋舍楼阁,依山而建,错落有致。
      两条路可至浮梦山庄。东线平缓,绕山而行,机关密布;西线陡峭,几乎是直上直下,机关反而少。
      最近山庄办赏梅宴,邀的是天下侠义之士。若能靠此混进去,也不失为办法。
      心下已定下主意,安旭之随即为秦雅南、沈酒司、顾辞、阿满每个人定好了位。
      他与秦雅南、沈酒司扮作侠义之士混入浮梦山庄,配合着救人。
      至于阿满与顾辞二人,均是伤患,留在山下随时接应他们便好。
      安旭之推开门,冷风挟着潮气扑面而来。院中那株老梅还在,花瓣被融化的雪水染透,残香混在湿冷的空气里,倒比盛放时更清冽几分。
      “怎么?有心事?”
      陈隐然从回廊那头走来。他未撑伞,肩头已洇湿一片,却不急不缓,步履间自有一股闲庭信步的气度。
      雪水顺着黛瓦滴落,在青石板上砸出细碎声响,他踩过积水,靴底溅起的水花沾湿了袍角,也浑不在意。
      安旭之往旁边让了让,把檐下干爽的地方给他腾出来。
      “你怎么来了?”他侧过脸,目光落在陈隐然肩头洇开的水渍上“叶相一党……竟能让你得闲?”
      陈隐然在他身侧站定,抬手掸了掸袖口的水珠,动作不紧不慢的。他道:“总得有个喘气的时候不是。”
      叶相位高权重,岂能是说扳倒就扳倒的。不过是被皇帝训斥了几句,又念他丧子悲痛才昏了头脑,未能约束手下才导致伤亡,罚了两年俸禄,责他在家中反省十日罢了,便被轻轻揭过。
      所谓训斥、思过、罚俸,不过是做给人看罢了。
      安旭之垂下眼,看着檐外雪水滴落,在水洼里砸出一个又一个涟漪。他拍了拍陈隐然的肩,以示慰藉“正是用人之际,皇上也是两头为难。”
      “且不知君为舟,民为水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陈隐然叹道“立威树德不计其年,失民心不过一瞬…我是怕天下百姓寒心呐。”
      沉默片刻,陈隐然忽然笑了一声“或许桑玉颜当年助义王夺位,想的也是百姓民生。可惜义王没能懂她……最后闹得不欢而散。”
      安旭之没立即接话。
      看着院中那株老梅,半晌才道“你对桑玉颜了解多少。”不是疑问,是肯定陈隐然知道些什么。
      檐外滴水声渐密,陈隐然偏过头,目光落在那株老梅上,似是看花,又像是看花后的虚空。
      “我知道的也不多。”他开口,声音放得低了些“她所寻之人……是听风客——渡余。此人行踪不定,没人知道他从何而来,去往何处,像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一般。”
      “听风客……渡余?”安旭之眉峰微动“听说他彻底失踪,是在义王兵败之前?”
      陈隐然点头,唇边浮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很巧,是不是?”
      余渡曾是桑玉颜的追求者,不论如何驱赶,都像块狗皮膏药似的粘着桑玉颜,属实是无赖到了极点。
      这人能在江湖上留下姓名,大抵与这个原因脱不了关系。至于听风客这一叫法,时间久了没人知道其中原因……或许是像风一样难留痕迹吧。
      安旭之问道“你寻我,只为说这个?”明知陈隐然藏了什么在话里,但他懒得去推测。
      陈隐然道“别让那小孩去冒险。”他斟酌着、迟疑着,没头没尾来一句“我现在只是猜测…还不敢下论。”
      “看来有心事的不是我,而是你。”安旭之嗤笑一声,感慨道。
      与陈隐然相识多年,安旭之深知此人说话向来如此——点到即止,余下的要靠听的人自己去品。真到了该说的时候,他自会开口。
      “放心吧。”安旭之说。
      陈隐然看了他一眼,没再言语。两人立在檐下,听着残雪消融的滴水声,各怀心事。
      梵山脚下。
      抬眼看云雾缠山,安旭之退了银色面具,换了副面孔——是以朝真暮的身份入庄。
      朝真暮——义城人士。师从百战门西甲子,悟性极高,自创了朝和剑法。后脱离百战门,创立朝和门。
      山门前,安旭之容从容递出请柬。
      “久仰朝大侠之名。”守卫验过请柬,神色里多了几分恭敬“先生请。”
      黑布蒙眼,眼前骤然暗了下去。一根绳线牵在手里,前头是引路的侍女,脚下是曲折的山路,碎石在靴底碾出细碎的声响。
      他数着自己的步子,默记着每一次转弯的方向——七拐八绕得厉害,像是在走一个精心设计的迷宫。
      这段路很长,他们走了很久,久到他产生一种念头——这条路没有尽头。
      终于,脚步停了。
      有人上前,替他解了黑布。
      光涌进那一刻,他微微眯了眯眼。眼前是一扇门,门扉半掩,侍女侧身立在门边,并不看他。
      “朝大侠请。”侍女道。
      应言,安旭之推开门。
      厢房不大,陈设简净。窗棂上雕着缠枝梅花,刀法精细,是玉洲的做工。他走到窗前,推开半扇,一株老梅斜斜伸过来,枝头缀着几粒绿萼。
      确实开了。
      秦雅南和沈酒司比他早一日入庄。他一到,人就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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