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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秘穴幽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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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交子时,万籁俱寂,阿满却无睡意。
她索性推窗,不点灯,只独坐在昏朦的月色里。窗外一钩残月,清清冷冷地悬在深灰的夜空。
近日种种像细丝缠上心头——这不是她离家最久的一次,却是第一次,如此深切地想家。
人总在委屈时,格外念家。正如此刻的阿满。
幸而在皓都城遇见大哥。有熟人在侧,日子总算不那么难熬。若不是他撑腰,或许至今她还是那个口不能言的小丫头……天知道她忍得多辛苦。
思绪正飘着,却被一道人影蓦地截断。
只见言爻提一盏旧灯笼,轻手轻脚掩上房门,朝院外走。她极轻微地环顾四周,似怕被人瞧见。
阿满觉出些不寻常。虽说人各有私事,可这深更半夜独自出门,还如此遮掩……她心里隐隐不安。
遂至顾辞房门前,轻轻敲响他的门。以她对顾辞的了解,这人警惕得很,就算是此刻敲响房门他必定会起身开门。
果然,不过两声,门便开了。顾辞衣衫齐整,目光清明,像早已候着。他看向她,低声问“跟上去?”
二人不远不近地缀着。灯笼的光引着辞满穿过窄巷,踏入一片荒林。夜更深了,林间只余风声与极轻的脚步声。言爻最终停在一处洞口,警惕环顾四周,才闪身没入黑暗。
洞内宽敞得突兀,宛如山腹突然张开的嘴。言爻手中那点光越走越远,微弱如萤,在森森石壁间浮沉。阿满与顾辞隐在一根粗砺的石柱后,只听见声音在岩壁间碰撞、回荡——
“……我带了纸笔。”是言爻的声音,比平日沉,浸着一种陌生的冷硬“把你做过的事,一件一件写下来。”
黑暗中,传来另一个人的吸气声,颤抖着,混杂着哽咽。
阿满与顾辞对视一眼,彼此在昏朦中看清了对方眼中的凛然。
这里不止言爻一人。
阿满屏住呼吸。岩洞深处,那点灯笼光在石壁上投下摇晃的、巨大的影子,将言爻与另一人的轮廓扭曲拉长,如同暗处滋生的鬼魅。
颤抖的哽咽持续了片刻,终于被一个嘶哑含混的男声取代“写了……你就能放了我?”
“写下来。”言爻的声音毫无波澜。她将什么东西——大约是纸笔——向前推了推,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写清楚,你此生做过多少恶。”
那男人又抽泣起来,断断续续“写了……你也不会放过我……”
“写。”
言爻打断他,语调不高,却带着一种钝重的压力,压得洞内的空气都仿佛凝滞。
“不写……我便将你拖到街上,让世人看看,昔日高高在上的人,是怎么沦为一个家仆的玩物,最后连秽禁都控制不住……若是这件丑事传开……”
灯笼光猛地一晃。
阿满看见言爻向前逼近一步,影子如黑山般倾轧过去。那男人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喘,混杂着压抑的、动物般的呜咽。
言爻立起身来。
“我改日再来,”她的声音淡得像洞顶滴落的水“希望能看见我想要的答案。”
言爻转身离去,脚步声渐远。那一点灯笼光彻底消失在洞口,黑暗重新合拢,只余下岩洞深处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呜咽。
阿满与顾辞屏息凝神,在石柱后又静待了许久,直至呜咽声也渐渐低微下去,化为一种精疲力竭的、空洞的沉寂。
阿满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她很担心言爻。言爻那样好的人,此刻却戴上面具强做恶人,不知她心里正受着怎样的煎熬。
至于洞穴里的人完全是他咎由自取,就是集世间酷刑加身也不为过。
至于洞穴里的人——完全是他咎由自取,便是集世间酷刑加身也不为过。
就在她心神微乱之际,顾辞的手指忽然在她肩上收紧,力道短促而清晰。
她立刻凝神,只听一阵极其轻微、不同于那人呜咽的足音,自洞穴更深、更曲折的黑暗处传来。
不是言爻去而复返——这脚步更轻,更飘忽,方向难辨。
那人并未靠近中央,只是在远处的阴影边缘徘徊片刻,似乎在确认什么。停留不过几个呼吸,那影子便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入黑暗,仿佛从未出现过。
顾辞贴近阿满耳畔,气息极轻“先退。”
他们循着来路,借着对路径的短暂记忆和对黑暗的逐渐适应,极为缓慢地向洞口挪动。
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避开可能发出声响的碎石。直到微凉的、夹杂草木气息的夜风重新拂面,远处荒林模糊的轮廓映入眼帘,两人才不约而同地轻轻吐出一口憋闷已久的气。
回到乔安居院墙外,天际已透出一丝极淡的蟹壳青,残月更显稀薄,快要隐没。万籁并未复苏,正是黎明前最沉最静的时刻。
顾辞并未急于翻墙而入,而是将阿满拉到一株老树的浓重阴影下。他的眼睛在微弱天光里显得格外清亮,直直看进阿满眼底。
“你已经知道,那人是谁对吗?”他问,声音依旧很轻,却不再掩饰其中的凝重。
“你已经知道,那人是谁了,对吗?”他问道,声音依旧很轻,却不再掩饰其中的凝重。
阿满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落在顾辞身后那堵灰扑扑的墙上,仿佛能穿透它,看见方才洞穴里那个颤抖的影子。
风穿过老树的枝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衬得这黎明前的寂静愈发厚重。
“大理寺停尸房里的那具尸体,不是叶无渡。”她终于开口,声音比预想的平静,“刚才那个人,才是。”
其实早在与息莱验尸时她便知道。只是那时,她出于谨慎,未曾道破。
顾辞的视线停滞片刻,又落回阿满脸上。晨光在他轮廓上镀了一层极淡的灰白,使他惯常从容的神色也显出几分料峭。
“尸体是假的,人却在这里。”他声音压得更低,几乎与簌簌的晨风混在一起,“言先生这番布置,恐怕不止‘问罪’这么简单。”
他伸手拂开落到阿满肩头的枯叶,动作轻缓,眼神里带着一丝探询。“你打算怎么做?”他问道“帮着隐瞒?”
阿满的目光从院墙移开,与顾辞相接。她的眼底映着将明的天色,澄澈而坚定。
“我不知道言先生究竟在做什么,”她声音轻而清晰“但我知道,她绝非逞凶泄愤之人。我不能左右你的想法,但我会尽我所能助她…”
顾辞静默地望着她,那双深潭般的眼眸里,只剩一片沉静。“便如此信她?”
阿满“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