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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不言之语 ...

  •   秦沈二人商议定,先行返回大理寺禀明案情。敌暗我明,与其独行险路,不如联众人之手共查真相。
      二人离去后,小院骤然空寂。事了,阿满便收拾衣物,准备返回乔安居——既答应医治言爻,自当尽心尽责。
      她理好行装,推门欲出,却见顾辞已静立院中。
      他换了身半旧的苍青袍子,肩上搭着灰布包袱,似是等候多时。残阳穿过叶隙,在他侧脸投下细碎晃动的光斑,眉目间仍是一贯的清淡。
      阿满驻足,眉心微蹙“你跟着我做什么?”
      顾辞抬了抬眼,语气自然“我亦是伤患,有劳陈医师顺路照看。”说话间,他似有若无地轻按左臂伤处。
      阿满心下暗叹,这人像块甩不脱的膏药。也罢……
      她朝院外走去,只丢下一句“随你…”
      顾辞不再多言,抬步跟了上去,不远不近,恰好落后她半步。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斜斜叠在寂寥的巷道上。
      还未至乔安居,二人便被拦下了。
      拦路的是原野与别江。两位老人正在酒楼二层对酌,原野眼尖,瞥见阿满与一男子挎着包袱似要远行,又见那男子姿态疏离却步步紧随,心下顿生疑虑。
      他索性纵身跃窗而下。别江摇头笑笑,也随他轻飘飘落至街面。
      “小丫头,又见面了。”别江笑得温煦。
      阿满对二老一向敬重,执礼道“见过二位先生。”
      顾辞亦随之行礼,低声问“你如何认得二位先生?”
      别江捻须笑道“赏梅时曾有一面之缘。只是上次见面,小丫头尚不能言,今日倒是能说会道了。”
      阿面露赧然“……已能说话了。”
      原野却冷哼一声“那日你被大理寺的人带走,若不是别老头拦着,我定不让他们轻易将你带走!”
      后来他专程去问,却得知人已离去、不知去向,回去便灌了一葫芦闷酒。
      阿满解释道“原野先生勿忧,安大人只是请我说明那日情形,问罢便容我离开了。”
      别江目光落在她手中包袱上“这是要出远门?”
      阿满知他曾是言爻师长,便不隐瞒“去乔安居。近日随言先生学习指麾,搬去那儿便于请教。”
      原野眉头稍松,又看向顾辞“这位是?”
      顾辞从容揖礼“在下顾谨之,是小满的朋友。”
      别江打量他片刻,苍老的眼中掠过一丝了然,却只笑道“原是如此。那便不耽误你们路程了。路上当心。”
      别江与原野侧身让开道路,目光却仍随着二人背影远去。直到那两道影子转过街角,原野才摸着下巴啧了一声“别兄,我瞧那小子…有几分可疑。”
      别江笑着摇摇头,往酒楼台阶上踱去“你不觉得,他像一个人吗?”
      原野忽地回过味来,眼中恍然“你是说……”
      未尽之言散在渐起的晚风里。
      阿满与顾辞一路无话,行至乔安居时,暮色已四合。
      言爻屋内灯尚明着,廊檐下悬了一盏旧绢灯,昏黄的光在晚风里微微摇晃。阿满轻叩门扉“言先生,在么?”
      “是小满啊”里头应声温和“进来吧。”
      阿满推开门,见言爻正倚在案前读书。烛光映着她手中那卷《游离引》,纸色愈显苍黄。
      她闻声抬眼,目光掠过阿满,落在了她身后半步的顾辞身上。
      言爻放下书卷,视线在顾辞苍青的袍子上停了一瞬“上次匆忙一见,还未请教这位公子名姓?”
      “顾谨之”阿满侧身让开,顿了顿,还是沿用了顾辞的说辞“我的一位朋友。”
      顾辞适时上前,从容一揖“见过言先生。”
      行礼时左臂微滞,他眉间轻蹙,又旋即化开。言爻却已看在眼里。
      “顾公子有伤在身,不必多礼。”言爻温声道,又望向门外空荡的院落“外边风大,都进来说话罢。”
      二人依言入内,掩上房门。言爻放下书卷,起身取了两只瓷杯,为二人斟上热水“夜间饮茶恐难安眠,只备了热水,莫要见怪。”
      阿满与顾辞并肩坐下。她接过杯子,暖意透进掌心“多谢先生。”指腹摩挲着杯壁,声音放轻了些“先生今日可还有事?”
      言爻神色几不可察地微微凝滞,只道:“并无要紧事。”
      “如此……”阿满抬眼“今夜我为您疗脉吧。”
      言爻静静望着阿满,又看了看顾辞垂落的左臂“天也晚了,你们才回来,先歇歇罢。”语气温缓“疗脉的事,明日也不迟。”
      知道她是体恤自己奔波,阿满心头一暖,却还是摇头“您的身体已拖不得。我既已来,便先为您行一次针,能缓解一些也好。”
      言爻静了一瞬,终是轻轻颔首“那便有劳了。”
      因男女有别,阿满为言爻施针时,顾辞便退至到了屋外。约莫一个时辰后,阿满推门出来,却见顾辞仍立在院中。
      天寒地冻,又有伤在身,竟就这么迎着风站了半天。阿满不由得蹙眉“怎么不回屋?”
      眼底似有别样情绪浮动,顾辞问“你这是在关心我?”
      “没有。”阿满移开视线“只是觉得你这人实在奇怪。”
      顾辞轻笑一声,走到她身侧,与她并肩而行。走了一段,他似不经意般开口“说到奇怪……你可觉得言先生今日有些不同?”
      阿满微微点头,这一点她也察觉到了。言先生今日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好像有些遮掩的意味。
      阿满轻轻颔首。她也察觉到了,言爻今日神情间总像藏着什么,言语也多有保留。虽说相识不过两日,对方不愿深谈本是常情,但那闪躲的模样,却像怕他们看出什么似的。
      除非……那件事若被他二人知晓,会对造成困扰。
      行至客房门前,阿满正要推门,却见顾辞并未往隔壁去。她脚步一顿“还有事?”
      顾辞忽然俯身凑近。距离倏然拉近,阿满能看清他眼中映着的自己的影子。他看了她好一会儿,才低声开口“医师还未替我换药。”
      阿满怔了怔,随即松口气,推开房门:“进来吧。”
      他在椅中坐下,缓缓褪去半边衣衫。左臂缠绕的棉布早已被血浸透,暗红刺目。他向后靠去,姿态看似放松,目光却始终落在她脸上。
      阿满低头替他清洗伤口,动作轻而稳。寂静之中,顾辞忽然问“你与言先生他们,当真是在鉴阳湖赏梅时认识的?”
      阿满手上微顿,瞥他一眼“是。”
      “可我瞧他们看你的眼神”顾辞慢慢说道“不像是对待才认识两日的人。”
      阿满手下忽然用力,顾辞闷哼一声,却听她轻声反问“我见别江先生看你的眼神并不简单,你们莫非是旧识?”
      “自然不是。”顾辞先是一愣,随即眼底漾开笑意“小姑娘如今能说话了,果然是不一样了。”
      阿满指尖一顿,药粉簌簌洒在伤口上。顾辞没再出声,只静静看她动作。
      纱布一层层缠上,她系结时抬眸,正撞进他眼里。那目光深而沉,烛火在他眸底轻轻晃动。
      他忽然开口“小满。”
      她手上动作未停,只轻轻应了一声。
      “顾谨之……不是我的名字。”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她正系结的指尖上“我叫顾辞。辞别过去的辞。”
      细白的纱布末端还捏在指间,她抬起眼,对上他的视线。他神色平静,可眼底深处,分明压着一丝极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紧张——像是等候什么判决。
      屋内一时极静,只听得见烛芯偶尔噼啪轻响。
      阿满垂下眼帘,继续将那个结系完。动作依旧稳当,不疾不徐。
      “知道了。”她剪断多余的纱布,语气寻常得像在说今日天气“顾辞。”
      他肩头几不可察地松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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