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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诡谲巧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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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雅南在昏沉中苏醒。
头痛欲裂,四肢仿佛灌了铅。她勉强撑起身,还没坐稳,腕间便传来隐隐的刺痛——低头看去,一圈淡红色的勒痕清晰地印在皮肤上,显然是曾被绳索紧紧缚过。
侧过脸,就见阿满倒伏在床沿。
面白如纸,唇上血色尽失。秦雅南伸手去探她的鼻息,呼吸微弱,颈侧脉象虚浮而缓,似遭重创。
破碎的记忆随着意识回笼,一片片拼凑起来。
昨日,为查叶无渡一案,她扮作男子潜入弄花影。楼内笙歌漫耳,香气浓腻,她轻搂着一位温顺的女姬坐在大厅角落,目光却在来往人群中逡巡。
就在那片莺声软语中,她瞥见了一个眼熟的身影——叶相府的仆役,仆居儿。
一个不受重用的下人,何来钱财踏入这首屈一指的销金窟?疑窦既生,秦雅南便悄悄留意着他的动向。
只见仆居儿未在前厅停留,径直穿过喧闹的人群,走向后方更为幽僻的包厢区域。
秦雅南不动声色地推开身侧女姬,借口“偶遇故人”起身跟了上去。
长廊深处光线晦涩,仆居儿毫无迟疑,推开了尽头那扇门。秦雅南屏息贴近,里头传来女子娇腻的嗓音“你便不心疼?让人跪在那冷石板上,多可怜呐~”
紧接着是仆居儿的声音,带着一种古怪的、近乎戏谑的轻慢“这般,才更有趣不是?”
接着屋内传来暧昧的声音…
听到这般对话,秦雅南心头顿感不适,当即决定离开。谁知转身时过于匆忙,腰间佩剑不慎撞上门框,发出一声轻响。
屋内话音戛然而止,脚步声迅速逼近门边。
秦雅南暗道不好。这长廊狭长无岔,此时若跑,反而惹眼。她索性身形一晃,扶住墙壁,脚下踉跄,扮作醉客模样。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
一股异香扑面而来,令秦雅南忍不悦的皱了皱眉头。
一名身着水蓝纱裙的女子探身而出,容貌妖冶,眼波流转。她看似关切地走近,却倏然贴近秦雅南耳畔,吐气如兰,声音低得如同耳语“姐姐……你身上,怎地没有酒气呢?”
寒意瞬间爬上脊背!
秦雅南反手便去抽剑——动作才起,却直直撞进对方那双幽深如潭的眼眸里。那眼中仿佛有漩涡流转,将她所有力气与神智都卷吸进去。
耳边的声音变得飘忽而蛊惑,似吟唱,似呢喃,层层叠叠,将她拖进一片纯白的虚空。
无色,无时,无觉。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溃散之际,无数灼热的“红线”骤然刺破这片空白!它们缠紧她的四肢,犹如活物,带着不容抗拒的撕扯之力,将她从深渊中猛地拽出——
秦雅南倒抽一口冷气,彻底靠在床头,冷汗浸湿了鬓发。她低头看着腕间勒痕,又望向昏迷不醒的阿满,昨夜那蓝衣女子幽邃的眼神、蛊惑的低语,以及最后撕裂虚空的灼红幻象,清晰得如同刚刚发生。
她想将阿满挪上床,奈何浑身脱力,两人一同摔倒在地。
挣扎间,门外传来脚步声——沈酒司回来了。沈酒司见状立即上前,将她扶起,轻轻抱到床上。
他推门看见这般情景,立即上前将她扶起,轻轻抱回床上。连日奔波令他面容倦怠,此刻眼中却露出些许松懈和庆幸“阿”婉……”
秦雅南却看向阿满,声音微哑“别让小满着凉了。”
沈酒司点头,仔细将阿满安置好,这才坐回床边。将秦雅南细细看了一遍,确认无碍,紧绷的肩线才稍稍松了些。
“阿婉”他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丝后怕“昨日你究竟遇见了什么?”
秦雅南将遭遇细细道出。
沈酒司听完,眼底蒙上一层阴影。以阿婉的身手,竟也毫无招架之力;若换作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岂非任人宰割?
此时他是庆幸的,庆幸阿婉没事…
这时他才想起来,本该一同守着阿婉的谨之却不在。
看阿满这副虚弱的模样,谨之恐怕也好不到哪去。沈酒司帮秦雅南掖好被子,他温声道“我去谨之房里看看情况。”
沈酒司离开后不久,阿满悠悠转醒。秦雅南注视她良久,才低声问“是你救了我,对吗?”
静默在空气中蔓延,像一种无声的确认,也像未曾出口的否认。
望向那双原本清澈、此刻却染上些许杂质的眼睛,秦雅南心中早已明晰。
那道撕裂纯白虚空的灼热红线,那将她从意识溃散边缘猛然拉回的力量——绝非寻常。
阿满身上的秘密,似乎比秦雅南所知的更深,也更令人隐隐不安。这份救命之恩沉甸甸压在心头,却也缠上了更多难解的疑团。
她没有再追问。
“谢谢。”秦雅南声音很轻,却清晰入耳。
垂下眼帘,视线落在阿满搭在棉被外的手腕上。衣袖微褪,隐约透出极淡的金色脉络,如细砂流淌于肤下,此刻已近乎消失。
与此同时,沈酒司推开了顾辞的房门。
顾辞只穿了里衣,人朝外倒在离门不远的地上,脸上凝着痛苦的神情。一旁的桌椅被撞得歪斜,碎瓷片散落一地。
“谨之!”
沈酒司疾步上前,俯身将人半扶起来。指尖刚触到颈侧,便察觉体温高得异常。他轻扯开顾辞散乱的衣领,瞳孔骤然收缩——
胸膛之下,蜿蜒着数道细如发丝的金色脉络,以心口为源,向四周蔓延,如同熔金注入血脉,正随着微弱的心跳明暗闪烁,仿佛下一刻就要灼穿这副躯壳。
沈酒司将顾辞安置到榻上。
他低低道了句“真是……造孽。”
沈酒司回到秦雅南房中时,阿满已经醒了过来。
心头那缕担忧总算散去几分,与秦雅南极有默契地绝口不提顾辞,只闲聊些无关紧要的话,仿佛他才刚刚回到这小院一般。
忽然,沈酒司想起什么,目光狐疑地投向阿满“小满,你能开口说话了?”
秦雅南尚在怔忡,沈酒司静待答复。
门口却传来顾辞的声音,淡得像一捧清水,听不出喜怒“因为她是个骗子。”
顾辞斜倚在门边,眼神淡淡地落在阿满身上,深处却凝着审视。
阿满往被子缩了缩,像是在害怕什么。
秦雅南应声看向门口,顾辞已扶着门框站直了身子。他脸色仍是不正常的苍白,呼吸略显急促,但眼神却清冷锐利,直直落在阿满身上。
“谨之”秦雅南出声,语气带着不赞同“小满需休息。”
顾辞却似未闻,只盯着阿满“或许我们该好好聊聊。”
知道这人向来执拗,躲是躲不过的,阿满只好起身,随他走到了门外。
她安静地跟在顾辞身后,等他开口。过了许久,顾辞才低声问道“你把毒下哪儿了?”
阿满道“椅子!”
顾辞伸手捏了捏她脸颊上的软肉,几乎有些咬牙切齿“坏姑娘。”
阿满抬眼看他,伸手去扒他的手,声音轻却清楚“这是聪明。”
顾辞的手顿在那里,缓缓收回,指尖还残留着她脸颊温软的触感。他垂下眼,看着阿满那双清凌凌的、毫不躲闪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害怕,有一种尽在掌握的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