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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诡谲巧变 ...

  •   没有人相信叶无渡会自戕——那样一个卑劣之徒,怎可能有自行了断的骨气?莫说安旭之一干人不信,就连阿满也露出惊疑之色。
      步行舟换了个坐姿,脊背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上,神色凝重。
      “那日,本想在巷子里给他点教训。”他声音压得极低,仿佛仍被那日的画面扼着喉咙“可他当时……神智已然不清。整个人痴痴傻傻,脸肿得跟猪头似的,显然是被人收拾过。我看他那副样子,便打算作罢,心想等他好了再揍不迟。”
      “谁知……他忽然抓起匕首,就朝自己脖子上扎。”步行舟的视线失焦,仿佛又见那一幕“这太诡谲了,我没再上前……”画面冲击太大,令步行舟心生寒意。
      步行舟话音落下,堂内陷入一种黏稠的寂静。炭火在盆里“噼啪”轻爆一声,惊得阿满肩膀微微一颤。
      “你说他……自己抓起匕首,往脖子上扎?”安旭之终于开口,声音干涩,抬起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情绪,却冷得骇人。
      “是!”
      一旁静默的言爻问道“步大侠,见他脸肿变形,可看出是被何人打的?伤痕有无章法?”
      此时阿满怯怯插话“不是打肿的……是辣肿的。”随即笃定道“但那种辣椒绝不会乱人心神。”
      顾辞一直沉默地听着,此刻转向阿满“我作证。”
      安旭之反问道“你俩是同伙,证词岂能作数?”
      息莱适时开口“我为小满证明。”
      安旭之稍顿“你的证明,有效。”
      阿满若有所思,轻声询问“大哥,你说他抓起匕首时,神智已然不清,动作可有犹豫?是径直刺下,还是……”
      步行舟眉头紧锁,竭力回忆“毫不犹豫,可说是……利落。那一瞬他眼神是空的,像被什么扯着线的木偶。”
      “木偶”二字坠地,屋内的温度似乎骤然又降了几分。几道目光无声交汇,皆看到彼此眼中的凝重与寒意。
      木偶……”阿满轻声复念。
      她心头忽地一紧,寒意悄然漫上“当时巷中可有旁人?或闻到什么气味?”
      步行舟猛地一震,如被点醒“你这么一说……那时巷子里,确实有股极淡的香味,不似寻常脂粉,有点发闷,闻了让人脑仁发沉。”
      顾辞直看着阿满眼底带着探究,仿佛笃定她知道什么一般“世上可有能控制人心的术法?”
      几人闻言对视一眼,面色皆凝重起来。若人心真能随意操控,那命运便如浮萍,只是想想便令人不寒而栗。
      阿满、步行舟、易怀安三人所学各异:步行舟习武,易怀安研器,她则通医。因而她虽不擅武功,却对医药毒理有所知晓。
      听步行舟描述,她忽然记起师父曾提过的“祝由术”——亦名引导术。
      那是源自上古的秘术,最初是为治愈那些困于深重执念的患者而生,助其破除心障,得获新生。
      然而后世有人为满足私欲,以此术操控他人心智,使之沦为傀儡。此术名声遂坏,改称摄魂术,被定为邪术,祝由师残遭捕杀。
      不知是疏漏,还是有人刻意存留,仍有少量古籍残卷流传于世。但因年代邈远,其中文字古奥艰深,非精于史学与心术者不能解读。
      阿满曾偶然翻过师父所藏《引导术》残本,其中十之五六字句难以辨明,更毋论领会其意。真能自学通透、窥得门径之人,可谓万中无一。久而久之,祝由术便成了近乎虚幻的传闻。
      阿满沉吟片刻,终于低声吐出三个字“祝由术……”
      只是稍往祝由术一想,几人脸色便都难看起来。
      这术法流传得太玄,人也总对未知无形之物心生恐惧。屋内的空气仿佛凝了一层阴翳,沉甸甸地罩在每个人心头。
      安旭之目光扫过阿满、顾辞与步行舟,片刻后开口道“你们三人,随我回大理寺。”接着他向言爻道“今日之事,还望先生守密。”
      言爻微微颔首应下。
      暮色渐浓,大理寺的高墙森然矗立。几人刚过仪门,一道白影忽从墙头掠下,直奔安旭之而来——
      身影堪堪停在他面前,话音已急追而至“阿婉出事了。”来人正是沈酒司。他气息未定,衣衫微乱,略有狼狈之姿。
      安旭之脚步一顿,眸色骤然转深“怎么回事?”
      一行人不及入内,又随着沈酒司匆匆折返,疾奔向西郊小院。
      秦雅南被缚于椅中,双目紧闭,神志昏沉,人未清醒,身体却仍挣扎欲起,仿佛被什么无形之力牵引。
      沈酒司声音发紧“我赶到时,阿婉已这般模样,正往鉴阳湖深处去。怎么唤也无反应——阿婉绝非自寻短见之人。”
      安旭之压下心底翻腾的情绪,转向阿满,言语恳切“小满姑娘,烦请你为阿婉诊治。”
      阿满抿紧嘴唇,阿满完全可以将自己置身事外,可人心非草木怎能不动感情…她做不到置之不理。
      指下脉搏平稳如常,反而更教人心沉。阿满捏紧银针,在秦雅南指尖刺下。秦雅南只微微蹙眉,并未转醒。
      她抬起眼,目光看向满含期待的沈酒司、声音清晰却沉重“秦姐姐被引入的‘境’太深,寻常刺痛已难唤醒。如今……恐怕只有找到施下祝由术之人,方能解开这困境。”
      心系秦雅南,沈酒司顾不得考究阿满能说话这件事情。此刻唯有秦雅南的安危才是他心中最重要之事。
      沈酒司有些难以置信道“你是说阿婉被人摄魂了吗?可这不是传说中的邪术吗?”
      阿满心中却不尽认同“不是传说,也并非邪术。邪的不过是用它作恶的人罢了”
      世人总惯于将罪责推予术法,自身却撇得干净——不是不懂这道理,只是宁愿揣着明白装糊涂罢了。
      安旭之的银色面具在摇曳烛光下更显冷峻。他走到秦雅南身旁,低头凝视她挣扎却无法醒来的面容,伸手,极轻地拂开她额前汗湿的发丝。
      动作是与语气截然相反的轻柔。而后他直起身,一字一句,如铁坠地“不管是谁——既施术害人,总该有迹可循。既有踪迹,我便能将你揪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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