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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过于巧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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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未明,薄雾如一层轻纱,将寂静的院落笼罩。阿满在睡梦中听见细微的动静,推开木窗,正看见言爻单薄的身影立在井边打水。
冬日的晨风带着刺骨的凉意,吹动她素色的衣袂,那身影在朦胧晨光中显得格外清瘦,仿佛随时会被风吹散。
阿满急忙披上外衣,快步走到言爻身边“先生,怎么不多睡会儿?”声音里还带着刚醒的沙哑,却难掩关切。
言爻回过头来,苍白的脸上露出惯有的温和笑意“小满姑娘醒了?可是我吵到你了?”
阿满知道她心系书院的孩子们,这份执着是劝不住的。她伸手接过言爻手中的木桶,触到对方冰凉的手指时,心里更是一沉“我来吧。”
井水冰凉刺骨,激得阿满清醒了几分。她看着言爻微微发青的眼圈,沉吟片刻,做了个决定。
“言先生”她一边利落地打水,一边斟酌着开口“我大哥武功不错,不如让他去书院教孩子们些拳脚功夫。既能强壮孩子们的体魄,也能让他们学些自保的本事。您意下如何?”
言爻微微一怔,下意识想要推辞,但想到书院里那些瘦弱的孩子,又确实心动。她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书院的方向,指尖轻轻摩挲着衣角。
阿满看出她的犹豫,温声劝道“您答应让我诊治,不就是放心不下孩子们吗?若是累坏了身子,孩子们又该指望谁呢?”
这番话戳中了言爻的心事。她低头沉默良久,终于轻轻点头“那就……有劳了。”
阿满帮着打好水,将言爻送回屋后,快步走向步行舟的房间。她轻叩门扉“大哥,醒醒,该起来干活了。”
开门的却是顾辞。他睡眼惺忪地倚在门边,见阿满要往里张望,伸手轻轻抵住她的额头“小姑娘,没礼貌!”
阿满心头掠过一丝疑虑“你做了什么?”
顾辞捏了捏她脸上的软肉,唇角微扬“把我想得这么坏?”
这时步行舟闻声而来,见状他轻吼道“把你爪子给我松开,再这么欺负小满,对你不客气了。”
顾辞从善如流地放开,却俯身在阿满耳边低语“往后悄悄欺负。”
阿满并不理会他,只诚恳地望向步行舟“大哥,我替你寻了件差事。”她眨了眨眼,模样天真无害。
还是熟悉的配方——步行舟无奈扶额“什么差事?”
阿满神秘一笑“带孩子!”
步行舟嘴角微抽,不可置信地重复“带孩子?”
“是书院那些孩子,你去教孩子们习武,言先生会轻松些。”她装得可怜,轻轻补上一句“言先生已经答应了。”
一行人随着言爻来到了立松书院。
书院有失聪的孩子。步行舟说话时,言爻便静静立在旁边,指尖轻扬,用指麾(手语)为孩子们同步翻译。
当听说可以习武时,孩子们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个个脸露兴奋,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阿满则寻了个安静的角落,将已知的线索在脑海中细细梳理。言爻这一生,苦难层层堆叠:幼女早夭,丈夫失踪,做恶之人至今未得到应有的审判…
每一桩都足够将一个人彻底击垮,究竟哪一桩,成了她心底最痛的那道裂痕?又或许是这一道道裂痕叠加形成一道深不见底的裂谷。
顾辞在阿满身旁坐下,看出她心事重重“想什么呢?”
阿满不理会,兀自沉思。
顾辞不死心,语气里带着埋怨“这般狠心?连话也不愿同我说?”
阿满深吸一口气“你有问题。”
顾辞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问道“什么问题?”
阿满答不上来,但就是觉得他不对劲。
她转过头不去看他,自顾自地用树枝在地上画图分析。
顾辞也不恼,只安静地坐在她身边,目光却若有所思地落在远处正在耐心教导孩子们扎马步的步行舟身上。
辛婆婆正弯腰侍弄着菜畦间的青葱,沾着泥土的手指突然顿住——篱笆外两道熟悉的身影渐行渐近。
她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眼角笑纹深深漾开“是息先生和安大人来了!”快步迎上前,接过安旭之手中沉甸甸的米袋,又去接息莱提着的油纸包,触到她指尖时动作微微一顿,温声道“孩子们总念叨,说许久没听息先生讲学了。”
息莱唇角弯起清浅的弧度,轻跨过门槛,目光早已飘向书院深处。安旭之静立门侧,雾蓝色衣袂在风中纹丝不动,朝着辛婆婆微微颔首。
作为书院的常客,息莱对这里再熟悉不过。她领着安旭之走进院中,却见院中孩子们正齐齐扎着马步,不由诧异“这是?”
辛婆婆跟在一旁解释“昨日来了位步大侠,说是言先生的朋友,指点孩子们些强身健体的功夫。”她抬手引向院中那个挺拔的身影。
恰在此时,言爻与步行舟并肩而来。素衫先生与劲装侠客并肩而立,仿佛处于两个世界。息莱敛衽为礼时,注意到安旭之的视线凝在对方腰间——那枚白玉葫芦在日光下流转着奇异的光彩。
“在下也是习武之人。”安旭之忽然踏前半步,衣摆无风自动“不知步兄可愿赐教?”话音未落,指节已微微弓起。
步行舟朗声大笑,摆手推辞“谁不知安大人武艺高强?我这般乡野游侠……”
未说完,却被安旭之截断“昨日,步兄可不似今日这般谦虚。”说着手已起势,是要动真格的架势。
这时阿满闻声跑来。息莱见她在此,情绪顿时激动,快步上前将她拥入怀中“小满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听出其中暗藏隐情,言爻适时插话“这其中会不会有误会?”
顾辞也跟着过来,提议道“孩子们都在,不如换个地方细说?”
于是几人挤进一间堆放杂物的房间。屋内简陋,木枝搭成的架子上摆满各式杂物,唯有一套破旧桌椅——这便是言爻平日处理书院事务的地方。
狭小的空间里,几人相对而立,空气陡然凝重起来。
阿满率先开口,维护身旁的步行舟“他是我大哥。昨日我不是被劫走,而是被救走。”
安旭之盯着步行舟腰间的玉葫芦“那日在酒楼对叶无渡出手的人,是你?”
步行舟闲适地靠坐在桌沿,双臂环抱“是!”接着他语气有些气愤“这厮欺负我妹妹,合该吃些教训。”
“仅仅如此?”安旭之追问。
步行舟听出他话中意指,挑眉反问“你不会以为,人是我杀的吧?”
安旭之故意激他“不是吗?”
步行舟冷哼一声“当然不是。”
言爻脸色微白,低声重复“叶无渡……死了?”
阿满悄然移至言爻身旁,轻轻握住言爻的手,声音不大,却清晰“就算他死了,该他的审判不会落下。我会陪着你,述清他的罪责。”
言爻回握住她,指尖微颤“……谢谢你。”
阿满转而看向安旭之,正声问道“相信安大人不会坐视不理的……对吗?”
安旭之望着眼前这看似天真的孩子,心头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异样。
步行舟在此刻开口,石破天惊“那家伙是自杀的。”
安旭之有些不可置信,反问道“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