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楹花辞满堂》梨朵

18、命脉相连

　　阿满心头一紧，慌忙擎起烛台欲去寻步行舟。方才踏出两步，忽闻窗棂轻响，一道黑影如夜枭般掠入，烛火剧烈摇曳。
　　股熟悉又危险的气息瞬息迫近，阿满拔腿欲逃，却不及对方迅捷。指尖尚未触及门扉，便被一股力道扣住臂膀，猛地拽回——直直撞进一个坚实的怀抱。
　　两道身影猝然相撞的刹那，只听身后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灼热的呼吸裹挟着血腥气拂过耳畔，铁臂般的禁锢却纹丝未动。
　　“还想逃？”低哑的嗓音擦过耳际，带着几分危险的意味。
　　那声带着痛楚的闷哼让阿满的身体下意识地一僵。待反应过来，她张口欲要呼救，身后之人似有所觉，先一步捂住了她的嘴，将即将出口的呼喊尽数堵了回去。
　　“小姑娘，哑巴装得不错…”他的声音里带着若有似无的讥诮，目光瞥向隔壁房间“原来是靠山来了。”
　　阿满开始剧烈挣扎，随着她的动作，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越发浓重——显然是她扯到了他的伤处。可身后之人任凭伤势加重，也不肯松懈半分。
　　渐渐地，阿满停止了挣扎，如同一只认命的小兽，在他怀中微微颤抖。
　　“不要喊，我会放开你。”顾辞的嗓音低沉而缓，气息因忍痛而略显粗重。他顿了顿，声音忽然软了下来，带着几分弱怜感“我受伤了……打不过。”
　　顾辞尝试着一点点松开阿满，确认她不会将人引来，才敢完全将人松开。
　　就在这时，外边传来清晰的敲门声，步行舟温厚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小满？睡下了吗？我听到你这边有些动静。”
　　阿满屏住呼吸，浓郁的血腥气几乎让她窒息。她强自镇定地回道“刚睡下，大哥有什么事吗？”
　　话音未落，门“砰”地被一掌推开，步行舟如疾风般掠入，掌风凌厉直劈顾辞。“大胆狂徒，放开小满！”他早觉着不对，房间里的动静与气味都不对…
　　顾及阿满安危，步行舟掌势微偏，却仍带着千钧之力。
　　顾辞重伤在身，又恐激烈闪避会波及身旁的阿满，身形不由一滞。
　　“大哥不要！”阿满失声惊呼。
　　步行舟闻声硬生生收住大半力道，但掌缘仍扫中了顾辞肩头。顾辞闷哼一声，踉跄后退，背脊重重撞上墙壁，脸色瞬间苍白如纸，额角渗出细密冷汗。
　　他捂住伤处，指缝间鲜血汩汩涌出，身形摇摇欲坠，勉力抬眼望向阿满，嘴角牵起一丝混杂着痛楚与别样情绪的弧度。
　　“小满，你……”步行舟收掌而立，眉头紧锁，目光在阿满与这明显伤势沉重的不速之客之间逡巡，待借着摇曳的烛光看清对方面容后，他眼神一凛，将阿满拉过身侧。
　　他用仅二人能懂的方式交流，手指轻微颤动，意思明确“是他？”
　　阿满眼睫微眨，确认了他的猜测。
　　此前，阿满便曾与步行舟聊起过体内的蛊毒。
　　几经推测，阿满觉着与自己身体里对应的那只蛊或许附着在这个叫谨之的体内，正因为这个原因，这三人才不会对她下手。
　　但有一点，谨之应该与另外二人并非完全同道。或许是因为某些利益因素而搅和到一起的。若是某天利益分化，自己便成了要挟的工具。
　　阿满上前将顾辞扶起，让他倚坐床边。四目相对间，顾辞细细打量着她，唇边泛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我低估你了。”她远比他想象的更为复杂难测。
　　阿满寻来伤药，递到顾辞面前。询问道“你自己可以吗？”
　　顾辞投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仿佛在说“你觉得呢”。看来是不行了。
　　就在阿满犹豫之际，步行舟一把接过药瓶，沉声道“我来吧。”他的目光锐利，无声的警告着顾辞。
　　上完药，阿满便催促着顾辞“上完药，你便回去吧。”
　　顾辞却往后一靠，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我不走。谁知道你会不会背着我，连夜离开皓都城……”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好像阿满是个负心之人。阿满蹙眉道“我去什么地方，与你何干？”
　　烛光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他语带虚弱，显得格外可怜“我伤得这样重，走不出三步，只怕就要晕倒在这院子里……”
　　步行舟立即打断他“若真晕了，我将你丢出去便是，不嫌麻烦。”
　　他话音刚落，顾辞忽地低低咳嗽起来，刚裹好的纱布迅速洇出一片鲜红。他的气息也随之微弱下去，整个人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
　　“小满……”他轻声唤她，声音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脆弱的依赖“我很疼。”
　　阿满呼吸一滞，心头警铃大作——这人有问题。
　　步行舟脸色更沉，语气硬冷“不许对小满用这种伎俩。”
　　闻言，顾辞自嘲似的弯了弯嘴角，随即彻底摆出一副“就不走”的架势，虚弱地靠在床柱上，仿佛连睁眼都费力…
　　阿满与步行舟交换了一个眼神。
　　步行舟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动，用的是只有他们兄妹才懂的方式“此人虽危险，但他与你命脉相连，强行驱逐恐生变数。不如顺势将他留在近前，反倒便于把控。”
　　阿满手指轻颤，以表同意。
　　她望向榻上那个看似虚弱无害的男人，竟觉得他有几分脆弱可怜。可她心知肚明，这不过是假象，留下他，无异于将一头受伤的猛兽置于身侧。
　　然而，此人行事狠绝，做事能豁得出性命，若是放任恐生变数。她不喜欢命运掌悬于他人之手的飘摇，若因他生事，连累自己不明不白丢了性命，那才真是天大的冤枉。
　　两害相权，唯有放在眼皮底下，或许还能窥得一线生机，争得几分主动。
　　“既然不愿意走，便留下吧。”这是她的妥协。
　　既已决定，步行舟便不再多言。他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带着无形的压迫，沉声道“既如此，便与我同住一室。”这话是对顾辞说的，目光却看向阿满，带着无声的保证——有他看着，出不了乱子。

作者有话说

　　步行舟：“我早看出来了，这家伙不是好人。”
步行舟：“你不许勾引我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