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楹花辞满堂》梨朵

15、遇故人

　　归途中，阿满心事重重，脚步不觉迟缓下来，与前方安旭之的距离越拉越远。
　　安旭之并未回头相候，亦未放缓脚步。两人一前一后，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沉默地走着，不像同行之人。
　　在阿满失神之际，空气中突然传来尖锐的撕裂声——有什么东西破空而来，已近在咫尺。
　　她还未反应，腰间骤然一紧，一股强大的力量瞬间将她卷起离地。
　　电光火石间，安旭之身形如鬼魅般闪现，一把扣住阿满的手腕。阿满惊魂未定，死死抓住这唯一的依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僵持之中，阿满艰难回首。
　　美人立于寒风中，显得极其单薄。一袭蓝紫渐变长裙，裙摆形似盛放的鸢尾。外衫微透，隐约可见内里长裙，浮动间如同鲛人尾般流着细碎的光彩。
　　她唇角天生微扬，眼尾血痣更添风情。右手紧握一柄银色的蛇骨鞭，鞭身正牢牢缠在阿满腰间。
　　她身旁，立着个高壮男子，手持一对硕大的雷鼓锤，宛如一座移动的山岳。他每踏一步，脚下大地便为之一震。一身毫无亮点的灰布麻衣，朴素得与身旁之人格格不入。
　　安旭之已然识出二人身份。分别是揽芳阁榜上有名的—越鸢、齐容。二人是江湖上有名的杀手，行事狠辣，令人闻风丧胆。
　　越鸢的蛇骨鞭共计八百三十七块骨，蛇骨一块扣一块，每一骨都带着倒钩，一旦勾住人的身体，连着血肉都要被扯掉。
　　因此安旭之不敢过于用力拖拽阿满，只能死死扣住她的手腕，与越鸢形成微妙的平衡。
　　阿满悬在两人之间，腰间的鞭子越收越紧，几乎要嵌入皮肉，疼得她冷汗涔涔。
　　“大人再不松手，这小丫头怕是真要疼晕过去了。”越鸢声音娇媚似水，眼波流转间，手上力道却又狠了几分。
　　与此同时，阿满受不住疼，眼眶渐红。
　　安旭之问道“姑娘既然说是受人之托，不知对方出了多少？”
　　越鸢轻笑，鞭梢如毒蛇吐信“大人想赎她？”
　　“只是好奇！”安旭之淡淡道“一个小丫头片子，何德何能，能让揽芳阁排名第四的‘蛇鸢’与第五的‘重山使’同时出动？”
　　“这是奴家的秘密，奴家不想说。”越鸢话音未落，齐容的雷鼓锤已破空而来，直击安旭之面门。
　　这对雷鼓锤由乌沉铁链相连，一挥一甩间力贯千钧。安旭之应接不暇，一时松开了阿满。
　　趁此时越鸢鞭子一带，将阿满卷向自己。将人掳到手后，越鸢无心念战。她喊道“我们走！”
　　越鸢话音未落，已携着阿满向后飘飞数丈。齐容闻声，巨锤虚晃一招，逼退安旭之的追击，壮硕的身形却异常灵巧地后撤，意图一同退走。
　　安旭之岂容他们脱身。在放开阿满的刹那，他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射出，目标并非越鸢，而是侧翼的齐容！
　　齐容力大招沉，是断后的不二人选，若能先破了他，越鸢带着一人，速度必然受限。
　　他低喝一声，自袖中滑出一柄尺余长的短剑，剑光清冷，直刺齐容握住铁链的手腕。这一击角度刁钻，迅疾无比。
　　齐容虽惊不乱，雷鼓锤已然收回，见状怒吼一声，竟不闪不避，另一只锤子带着恶风横扫而来，竟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他算准了安旭之不敢与他硬拼力量。
　　谁知安旭之身形骤止，足尖轻点让过锤风，短剑脱手射出。趁齐容格挡的间隙，他如鬼魅般掠过这座山岳，直扑已掠出十余丈的越鸢。
　　耳后风声骤起，越鸢反手一鞭甩向身后的安旭之。鞭梢破空，她的笑声飘在风里“大人何必执着？将这丫头给了奴家又如何？”
　　安旭之侧身躲过，眸色一沉，速度再提。前方密林幽深，若让人遁入其中，再追难如登天。
　　必须在她入林之前截下！
　　被夹在肋下的阿满在颠簸中意识模糊，恍惚看见那黑棕色身影越来越近——
　　终在越鸢足尖将触林缘的刹那，安旭之追至丈内。短剑破空直取后心，越鸢不得不回身应对。她将阿满往旁一抛，蛇鞭回旋绞向剑光。
　　“铿！”
　　两器相击，越鸢借势卸力。待她站稳，安旭之已立在林前，截断了去路。
　　齐容此时也已赶至，与越鸢一左一右成夹击之势。
　　安旭之目光扫过蜷缩在地的阿满，最终落在二人身上“谁派你们来的？”
　　剑光乍起如银蛇破空，越鸢与齐容同时出手。三道身影在林间缠斗，剑气激得枯叶纷飞。正僵持间，暗处忽探出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拎起阿满便如鬼魅般退入密林。
　　身影快得只余残影，安旭之欲追却被越鸢、齐容封住去路。见已得手，越鸢齐容二人无心纠缠，扬手撒出绯色毒雾，遁入密林深处消失无踪。
　　毒粉散尽时，林间只剩安旭之独自立在林间，唯闻风过枯枝的呜咽。
　　带走阿满的人速度极快，耳畔是呼啸而过的风声，两侧景物模糊成一片流动的色块。
　　原本就难受，又被人带着四处窜流。阿满只觉得天地在翻滚，再颠簸下去指定得范恶心…
　　恍惚间她闻到股雪松的气味，莫名让她觉得熟悉。清冽的雪松气息丝丝缕缕钻入鼻腔，抚平了心里的不安。
　　大抵是觉得不会有危险，慢慢的阿满闭上了眼，昏睡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耳畔呼啸的风声终于歇止。
　　那人身形一顿，稳稳停住。将阿满背靠着一棵粗糙的树干，轻轻倚靠着放下。她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野缓缓凝聚。
　　映入阿满眼帘的，是一个挺拔的身影，犹如孤松屹立。青灰旧布层层叠叠，衣衫褴褛却难掩风骨，破旧斗笠下，是落拓不羁的形貌。
　　他信手扯去遮面巾，现出一张胡子拉碴的脸，嘴角似笑非笑地扬起，一双眸子在乱发下烁烁有光——不是漂泊的乞儿，分明是个游戏人间的江湖浪客。
　　“小满，别来无恙。”
　　这声音……这语气……还是那么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