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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言爻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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息莱的呼吸渐渐均匀绵长,显然已沉入梦境,阿满却毫无睡意。
白日里的种种画面在她脑海中翻涌不休,最终都定格在叶无渡那张苍白而平静的脸上。
叶无渡作恶多端,自是死不足惜。可她的思绪转了几转,终究绕到了言爻身上。
她几乎能想象言爻得知此事后的神情——绝不会是仇人毙命的快意,而是遗憾与不甘。
叶无渡还没为他造下的孽做个交代。他犯下的罪,本该一桩桩、一件件摊开在烈日下暴晒,至少,该还这世间一个明白。
念头像疯狂生长的藤蔓,越缠越紧。阿满索性起身,披衣推门,走入院中。寒冷的风打在身上,更让人头脑清醒,却刮不去她心头的滞重。
脚步声自身后响起。阿满回头,灯笼的光暖了夜色,陈隐然披着灰袍走来。
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没有再靠近。“小丫头,怎么不睡觉?”他的声音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夜,又或是怕惊扰了眼前的姑娘。
他将灯笼轻轻搁在旁边的石桌上,昏黄的光静静流淌。“想家了吧。”这一句不像是询问,而是长者温柔的安抚。
阿满轻轻摇头,风拂动她额前的碎发,滋生的情绪被轻轻拨动。
知道阿满不能开口,他亦不能猜中她心中所想。他能做的只是静静立在那,陪伴着这个有心事的姑娘。
与她一同望着庭院沉沉的夜色。灯笼光在他灰袍边缘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色,将他的身影衬得极其温和。
“世间事,总难圆满。”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有人求一个明白,有人求一个痛快。有时天意弄人,两者皆不可得。”
阿满觉得这话来得没由头,像是在自我感慨。又好像是在话说别人的故事。
语调里的苍凉,像是一缕从岁月深处飘出的叹息,幽幽地融进了此刻的夜色。
她不由得侧首,看向陈隐然。他依旧望着前方,目光却仿佛穿透了眼前的院墙、树木,落在了不知名的远方。
平静的侧脸在灯笼光影下,显出一种被时光打磨过的、近乎温柔的轮廓,可那温柔底下,似乎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重量。
觉察到她的注视,陈隐然缓缓收回视线,唇角牵起一个弧度“不论身上有何枷锁,人总是要挣扎着前行的。”
“夜深了,回去歇息吧。明日太阳升起,还有许多事要做。”他提起灯笼,递给阿满“拿着吧,路上亮些。”
阿满接过灯笼,对着陈隐然微微躬身行礼,转身走向来时路。那团昏黄的光在她手中轻轻摇晃,虽不足以驱散所有黑暗,却照亮了前行的石阶,也让她心中的某个角落,悄然亮了起来。
次日,阿满尚在酣眠深处,便被一阵不识趣的敲门声硬生生吵醒。说实话阿满有些烦躁,人还困着就要开始洗漱…很难受。
草草收拾停当,她随安旭之出了门。目的地,正是前日叶无渡生事的步月酒楼。
安旭之有些猜想,那日对叶无渡出手之人,绝非寻常路见不平。那招式间的力道,狠戾决绝,分明是……冲着取他性命去的。
晨间的步月酒楼远没有晚间的热闹,大堂里只有零星几个客人在用早点。空气中还残留着昨夜的酒气,混合着清晨打扫后的水汽,形成一种浑浊又清冷的气息。
安旭之步向柜台,取出腰牌明示身份。管事的见状,疾步上前迎接。
自叶无渡出事起,他们便有了被传唤的准备。管事躬身作揖“大人有何示下,但请吩咐。”
安旭之也不废话直接问道“前日叶无渡到此闹事,都做了些什么?”
管事回想着细节,字斟句酌“那日叶公子带着随从刘瑞一同闯进来,一进门便嚷嚷着店里头有人要害他。正值东家不在,我只好硬着头皮上前周旋。
未等我开口,叶公子便一把推开了我,嘴里吼了句,等会再同你算账,二人就直接冲上二楼,闯进了启故居。
我也怕出事,赶紧跟了上去。推开门不见有人,有的只是一桌的残羹冷炙。
没有寻到人,叶公子不肯罢休,非要讨个说法。我们提议报官,他倒恼了,开口就要五十两黄金的赔偿。
这等大事我岂敢做主?只好一边安抚,一边差人去请东家。谁知就在这当口,叶公子突然发作起来,主仆二人见东西就砸,还要驱赶宾客。
幸而南阳候正在雅间用膳,闻声出来制止,否则小店怕是早烂成堆废墟了。”
安旭之的目光从管事脸上淡淡掠过,最后停留在启故居的方向“启故居那日招待了几位客人?可还记得他们的样貌?”
管事蹙眉思索片刻,摇头道“那个时辰只有一位客人,穿着深色斗篷,戴着宽檐笠帽,将面容遮得严实。”他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不过...那人腰间别着个酒葫芦,很是特别。”
安旭之转过目光,问道“如何别致法?”
“那葫芦乍看是白玉质地,细看却流光溢彩,白中泛着七彩霞光。”管事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回味“我从未见过那样奇特的玉石,不由多看了两眼。葫芦上还用金丝嵌了个字...”
“什么字?”安旭之追问道。
“离得太远,未能看清,只隐约觉得,像个‘爻’字。”
爻!这个字很敏感,她才听得的那个故事,听到这个字心头自是一紧,言爻的名字就这样浮现在脑海中。
尽管觉得不会有什么收获,安旭之还是打算到二楼的启故居瞧瞧。
安旭之随着管事的指引踏上二楼,木制楼梯在寂静中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启故居位与走廊的第二间包厢,门虚掩着,轻轻一推就开了。
房间不算大,算是很小的包厢了。但在布置雅致,临窗的位置视野开阔,可以望见街景。
安旭之的目光在室内缓缓扫过,一张雕花长桌,四把椅子,墙角的多宝架上摆着几件精美瓷器,其中瓷瓶里插的是瓷质的梅花,是别样的美。
安旭之走近窗边,手指在窗棂上轻轻抚过,看得出精心打扫过。不过也正常,一家定位不低的酒楼,不注重这些细节也注定开不长久。
好在来这一趟并非全无收获。有一丝一毫的线索,他都能撕开一个口子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