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木棉花开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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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恩一中的香樟树叶在初夏的风里沙沙作响，凌姜楠背着黑色斜挎包走进校门时，发尾还带着昨晚洗发水的清香。
她抬手理了理高马尾，碎发垂在耳后，刚好遮住因紧张微微发烫的耳廓——那是她对着镜子梳了五分钟才定下的弧度，据说这样能让侧脸看起来更柔和些。
校服的白衬衫被熨得笔挺，胸前的校徽在阳光下发亮：一朵红绿色的木棉花，是师恩一中的标志。
她深吸一口气，收腹，抬头挺胸，刻意放慢了脚步。教学楼的走廊空荡荡的，只有她的帆布鞋踩在瓷砖上的轻响，像在数着心跳的节拍。
路过10班门口时，她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般投了进去。第三排靠窗的位置，陈江鸟正低头刷题，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睫毛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握笔的姿势很好看，食指关节微微凸起，笔杆在指间转了个圈，又稳稳落回草稿纸。
凌姜楠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像被风吹动的木棉花，慌慌张张地飘起来。
就在这时，陈江鸟像是察觉到什么，突然抬起头。凌姜楠的脚步猛地顿住，随即若无其事地往前走，眼睛直视着前方的走廊尽头，余光却不受控制地往那个方向瞟。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幸好白衬衫的领子够高，能遮住那点不自在。
其实她面无表情的样子都是装的。书包里的笔记本第37页，画着个小小的简笔画：一个男生在做题，旁边画了朵歪歪扭扭的木棉花。
那是她昨天晚自习偷偷画的，画完又觉得太明显，用修正带盖了三层。
陈江鸟第一次路过7班时，凌姜楠正在假装看黑板。
她的视线穿过前排同学的肩膀，直直地落在他身上：他今天穿了双新的运动鞋，鞋带系成了利落的蝴蝶结；校服外套搭在胳膊上，露出里面洗得有点发白的T恤。
她就那么看着，连老师点她回答问题都没听见，直到同桌用胳膊肘碰了她一下，才慌忙站起来，声音都带着颤。
第二次路过时，陈江鸟和同学说着话，脚步轻快。凌姜楠像是被烫到似的低下头，笔尖在数学题上乱划，其实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她能感觉到那道身影在门口停顿了半秒，然后渐渐走远，直到走廊里的脚步声消失，才敢抬起头，望着空荡荡的门口发呆。
课间十分钟成了凌姜楠最期待又最煎熬的时刻。
她会拉着同桌去走廊尽头的饮水机打水，路过10班时，用眼角余光飞快地扫一眼那个靠窗的位置——如果他在，心里就像揣了颗糖；如果不在，就会一整天都提不起劲。
每次看完，她都要故意绕到宣传栏前站两秒，假装在看通知，再慢悠悠地走回教室，生怕被人看出那点小心思。
放学的铃声像是道赦免令，又像是道审判书。
凌姜楠背着书包走在走廊上，习惯性地停在二楼的栏杆旁，看着陈江鸟走下楼梯。
他的背影很好看，肩膀宽宽的，走路时背挺得很直，校服裤的裤脚随着脚步轻轻晃动。
可今天不一样。
陈江鸟的身边多了个女生。
她穿着同样的白校服，却显得格外亮眼：皮肤白得像刚剥壳的荔枝，脸上没带一点瑕疵，笑起来时眼睛弯成了月牙。
她比陈江鸟矮大半个头，说话时微微仰着脸，发丝被风吹到陈江鸟的胳膊上，他也没躲开。
不知道女生说了句什么，陈江鸟突然笑了。
那是凌姜楠很少见到的笑容，不是平时礼貌性的抿嘴，而是眼角都带着笑意的、敞亮的笑，像突然被阳光照亮的操场。
凌姜楠的手指猛地攥紧了书包带，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酸溜溜的，还有点发疼。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早上没来得及涂防晒霜，会不会晒黑了？刘海是不是有点乱？昨天冒出来的那颗青春痘，是不是特别明显？那些平时没在意的细节，此刻都像小针扎着她的心。
中午的阳光越来越烈，操场边的木棉树被晒得蔫蔫的。一阵热风吹过，熟透的木棉花簌簌地落下来，又被卷到天上，像冬天下的雪。
凌姜楠坐在树荫下，看着那些飞舞的花瓣，突然想起生物老师说的：木棉花的花期很短，只有两周，开得热烈，落得也决绝。
下午回到学校时，天空像是被染红了。无数朵木棉花乘着风飘过教学楼，飘过操场，飘过走廊。有人在欢呼：“师恩一中下‘雪’啦！”红色的花瓣落在凌姜楠的头发上、肩膀上，她却没心思去拂掉。
她站在走廊上，望着10班的方向。陈江鸟正和那个女生一起捡落在窗台上的木棉花，女生拿起一朵别在他的校服口袋上，他也拿起一朵，轻轻别在女生的发间。
风又起，吹得木棉花漫天飞舞。
凌姜楠的心里突然安静下来，像被花瓣铺满的湖面。她望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在心里轻轻地说：
亲爱的陈同学，木棉花开了。
原来有些心事，就像这花期一样，注定要在某个热烈的夏天，悄悄地来，又悄悄地落。
但至少，她曾在这漫天的木棉花里，那样认真地、偷偷地喜欢过一个人。这就够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木棉花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