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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6 因师父要离 ...

  •   因师父要离开的消息,清圆为此哭了一宿,他原还想冲去师父房中求他留下,但到底叫大师兄拦下了。
      没人心里好受,尤其是乍得知这事儿,连个缓冲的机会都没有。
      弟子房中一片戚戚,清宇待不下去,出门往四师兄房中去了。
      四师兄今日休息一天没怎么出房门,说是近日太累了。不过清宇过去找他时,他还未歇息,正在烛光下练字。
      此外,房中还有一人,是林清纹。
      林清纹在一旁为曾清檀磨墨,暖黄的烛火中,他们之间仅有一拳距离,二人关系似又如往常那般好了,清宇进门前还听见二人絮絮的说话声。
      很显然的是,林清纹并不大高兴清宇的突然来访,他面上虽还维持着微笑,但眼中透露着对清宇打破他与四师兄间融洽氛围的不满。
      清宇装作未察,走到四师兄身边看那幅字,班里众人大多识字,只不过会写的不多,而四师兄正好是班里为数不多会写的,甚至在清宇看来,师兄那字是不输于读书人的。
      “人去了何日来也……”看到纸上最后这句,清宇联想到师父要离开的事,不免伤感,“师兄,你能劝劝师父晚些再走吗?他这决定实在太仓促了些。”
      曾清檀停了笔,望着清宇,摇头叹道:“师父怕是早将行李准备好了,此时你我去劝还不如师叔一人有用。”
      “清圆还在闹?”话闭,曾清檀想到饭都没吃完就跑回房里哭的清圆,于是问清宇。
      清宇也回想起清圆那张眼泪鼻涕糊满脸的惨状,一脸无奈,回道:“嗯,吵着要见师父,不过好在让大师兄拉住了。”
      闻言,曾清檀笑道:“这孩子平时怵师父怵的不行,没想到现在他却是闹得最凶的。”
      “他小孩儿一个,等师父一走,我看他能哭几天,”林清纹不甘被冷落,抢在清宇前说道。
      对于十二师兄说的,清宇也深以为然,“不过,师父若是能留下是最好的。”
      林清纹先是带些轻佻意味地冷哼一声,然后笑说:“师叔要是愿意留在洛城长住,师父自然就不必大老远跑去那鸟不拉屎的地方。”
      似乎觉得自己说的还不够明白,林清纹又想补几句,但刚要开口,一道物倒的沉闷声音响起后,他忽感腰侧一凉。
      四师兄不小心碰倒了桌上洗笔用的瓷杯,墨色的水不仅毁了好好的一幅字,也毁了林清纹的衣服。
      清宇的惊呼被他忽视,他下意识看向打翻了杯子的四师兄,却见他虽口上在关怀,但眼神却很是凉薄,更有些警告的意味,林清纹心底霎时便凉了,眼神无措地望着对方。
      因清宇站在曾清檀另一侧,也就是林清纹的对面,所以他并未发现此时说着温柔之语的四师兄神情之冷漠。
      “十二,你先回去换身衣服吧,天凉,莫要再病了,”曾清檀目光默然放在林清纹还未痊愈的手上,“手上记得换药。”
      “师兄,你那只手可有沾到?不如回去我帮你换药吧?”清宇关切地问。
      “让清河给他换就行,你留下,我有些话与你说,”曾清檀转过身对清宇说,他没再看林清纹,态度上已经是在赶人了。
      林清纹一面顾忌清宇在场,一面又担心自己与四师兄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又因此功亏一篑,虽极力掩饰自己的慌乱,但脸上还是露了几分痕迹。
      “师兄,我回去换了衣服再来?”这话是林清纹的试探。
      “不必,夜深了,你回去早些休息,”曾清檀铁了心要赶林清纹,语气也相当强硬。
      这要再纠缠下去就难看了,林清纹怕再闹翻,但又不甘心,于是半是认真,半是说笑,道:“师兄是嫌我了?”
      气氛有些尴尬,清宇扭头装作去看墙上的字。
      所有人都知道林清纹唯一放在眼里的只曾清檀一人,有人怀疑他有别样心思,不过,更多人相信他只是对后者的爱出于孺慕之情。
      林清纹是个孤儿,刚出生就被丢弃,是林清台父亲见他可怜收养了他,不过,他与林家关系并不亲厚,如今只是逢年过节去一趟林家拜年,或是林家需要时,他才过去,这倒不是林家苛待或是其它,是他自己心里别扭。
      而曾清檀对他的照顾填补了他对亲情的渴望,尽管前者并非只偏爱他一人。
      曾清檀脸色愈发淡了,他将废纸对折几番,扔进废纸篓,道:“怎会?”
      他的这句怎会很轻,但险些就将林清纹脸上一层面具打碎了。林清纹眸中的光黯了下来,可他什么也没说,行了一礼,便退下了。
      待门轻声合上,清宇才敢去瞧四师兄。
      曾清檀垂着眼帘,擦拭桌上的水渍。
      清宇深感局促,问道:“师兄还在气昨夜那事儿?”
      曾清檀没立刻回答,他手上没停,擦完桌子又去试了一下茶壶温度
      “坐吧,”曾清檀将桌上的茶壶放置炭盆上温着。
      清宇不认为四师兄是那种重利之人,这点他很清楚,对方生气的点多半在于他二人行为过于莽撞。
      “我一直以为你是个聪敏的,以至于我从未担心过你,”曾清檀看着他,正色说道,“但我发现你看待事务的单纯让你的聪敏成了摆设。”
      “师……”他刚要解释,曾清檀就打断了他。
      “我明白你的心意,”曾清檀道,“但你要清楚你自己该呆的位置,该做的事。”
      随着这番话落,曾清檀神色转淡,他的目光落在十七岁,尚如春日的男孩脸上,有些憧憬,亦有些感伤,他缓和了语气,道:“若下次你十二师兄再犯糊涂,你大可直接回绝,他若是敢纠缠,你便让他来找我说。”
      四师兄把话说到这份儿上,清宇就明白对方的态度了,于是自觉地换了话题,他没坐多久,只是又说了点话,吃了茶点才去。
      只是刚以为这事翻篇了,且还没几日呢,林清纹就又出事了。
      天还未亮呢,就有人来敲戏班子的门,这时辰,没几个是醒着的,除了早起做饭的老七顾清培在厨房门口摘菜时听见了这敲门声,不过,当他开门时,门外只有鼻青脸肿,不省人事的林清纹了。
      林清纹这伤不轻,因是旧伤刚好就又添新伤,所以这回他只怕在床上休养个半月也不能好全。
      众人不知他这身伤源何,他转醒后也不愿说,任谁问也都撬不开他的嘴。
      松风接连几人又是患病,又是受伤的,再遇上几件小事,难免会叫人觉得流年不顺,而破解之法无外乎就是求各路神仙庇佑,亦是为求得一个心安。
      因每人每月仅有半日的假,且每日不能超过四人休息,所以本月还有半天假的清宇作为上香代表之一前往妙清宫。
      上香代表其实也只有他、蔡清河和林清台三人,他们分作两队,分别往道家妙清宫、佛家护国寺去,蔡林肯定是不能分开的,不过清宇也没落单。
      自从赞多送了一回清宇,他就开始每日必定提着东西上门拜访,殷勤的程度叫人以为他是奔着入赘松风的目的,当然这只是众人口中的玩笑话,并没用多长时间,上至傅灵韵,下至林清台的“兄弟”来财都看出他是极赤诚的人,毕竟远渡重洋的异乡人此时最需要的就是一段或多段紧密的关系。
      陪着清宇的除了赞多,还有赞多好不容易向钟怀义讨来的舌人金雀知。
      金雀知是个少言寡语的人,眉眼、嘴角时常耷拉着,正青春的年纪却看着像个不好相与的老头,不过清宇与他接触了几次就发现他其实是个极为内向的人,不笑不是不爱笑。
      金雀知赶着驴车,清宇和赞多坐在后头,他们一路说着话,废了半个时辰多才到了妙清宫山脚下,三人望着不见尽头的长阶,有些腿软。
      因驴车上不去,所以金雀知只能留在山脚下,对此他并不遗憾,反倒是松了一口气,也并不担心赞多与清宇交流的问题,近几日,金雀知一直在教对方一些基础的九州官话,赞多很聪明,如今简单的语句已经可以听懂了。
      “刘公子,这怕是要费好些功夫才能上去,这水囊你们拿着,以防半路渴了,”金雀知虽是与清宇说话,但水囊却是递给了赞多,在他看来,清宇这样秀雅(瘦弱)的人怎么能拿着一个不甚好看的水囊呢?
      赞多也是顺手就将水囊接过,他自觉自己理当照顾自己的弟弟,虽然对方并不知道他这份心。
      而本是打算去接的清宇看着身边的男人默默将沉甸甸的水囊拿过,虽未说什么,但心底是觉得温暖的,加之这几日一直得对方照顾,望向对方的眼神中不自觉多了几分喜欢,当然,只是朋友间的喜欢。
      “啊~舒服~”呼吸着林间湿润空灵的气息,赞多忍不住舒展肩胛,放松之下脱口而出自己的母语。
      清宇侧脸看着他,目光柔和,虽说大部分时候他们无法流畅交流,但好在仅靠肢体语言也能知道彼此的心情。
      这个时辰林间仅有他们二人,妙清宫香火一向不旺,盖因比之护国寺,它坐落的位置实在太偏。
      “欸——漂亮,”忽然赞多拉住清宇的衣袖,向上指着,他二人头顶是茂密的树冠,道路两侧树木的枝杈交织而成,但并不阴暗,还是留有缝隙的,金色的光芒透着一个个缝或是打在他们身上,或是打在阶梯上,有着破碎的美感。
      若是平常,这样的事情并不会引起清宇的注意,即便是好玩的清圆也不会在意生活中这再平凡不过的小美好,身边这个比他大了两岁的男人似乎永远都不会消磨掉那颗对事物保持好奇的心。
      “嗯,漂亮,”他望向对方的眼睛,笑道。
      光在清宇脸上跳动,但此时赞多的心上好像也有光在跳,有些痒,这迫使他必须做些什么止痒,他伸出了手,往清宇脸颊去,像是要去捕捉对方脸上的光。
      但清宇下意识躲开了,他不习惯与他人这样亲密的行为,不过他并不因此生气,他知道这人一向是冒失的,坏心思不见得有,多是率直之举。
      “怎么了?”清宇抚上自己的脸颊,他这次依旧是以为自己脸上沾了东西。
      “漂亮,”赞多指着他的脸颊说,率真是真的率真。
      听到这两个字,清宇先是愣了一下,而后反应玲珑过来,顿时两耳升腾起灼热之感,他瞪着赞多,装凶但却结巴着说道:“混说什么呢!怎,怎么可以用漂亮二字?”
      登徒子!他恶狠狠地在心底骂道,又瞪了对方一眼,拔腿就往上走,而赞多见此连忙在后头追,脸上笑呵呵的,像是发现了件有趣的事情,不停喊着“宇君漂亮”、“宇君好看”、“宇君美”之类的,也是没皮没脸到极致了。
      这一路并不是只有他们,也有其他三两个虔诚的香客,见着一男子追逐着另一名俊俏郎君,嘴里还直嚷嚷着那些个赞词,竟也不嫌丢人,不过诧异过后也有人觉得好笑,甚至认为这是一对正是浓情蜜意时的小两口,懂的都是会意一笑。
      赞多的目光一直追逐着牵头的清宇,并未发现他人暧昧的眼神,但清宇不一样,他对他人目光向来敏锐,当下就发现那几分别样臆想,更是羞恼,脚下愈快,恨不得把身后的人都甩开,也是因此,导致他忘了去注意脚下。
      “宇君!”看到清宇向前扑倒的动作,赞多惊吓之余赶忙去拉,但好在清宇即时反应了过来,撑住了身体,避免了跌下山去的后果。
      “你,好吗?”赞多急忙控住清宇两边的胳膊,将他扶起。
      清宇心脏还在狂跳,惊过只余下后怕,他眼中带着几分惶惶,抬头看向那人,摇了摇头,他此时说不出话。
      “不怕,不怕,”赞多一边用手抚着清宇的头脑勺,一边将人带到一旁平坦处坐下。
      清宇刚平复心情,忽闻有人调侃道:“两位小郎君终于和好了?”
      见是两个带着家丁的妙龄女子,清宇连忙起身行礼避让。
      到底是被礼教规矩束缚惯了的女子,她们并未再开口,只是掩唇笑着,回了一礼后相携离去。
      清宇并不急着继续向上,他等了会儿,觉得那几人应该远了才又动身。
      这回赞多规矩了许多,还是刚才的事令他心有余悸了,倒也让清宇松了口气。
      爬了将近半个时辰,他们才终登顶,放眼望去,一座气势宏伟的道观犹如一柄孤剑巍然屹立在眼前,道观不奢华,是低调且庄严,屋檐下“妙清宫”几个大字如建筑一样,也是雅正端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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