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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治水(六)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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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征舍命救下魏王的那一年,还只是个小小裨将,妻儿什么的也没有。魏王问他想要什么回报时,杨征俊美的脸上挂着憨憨的笑:“愿为魏王亲卫,亲近君王,为君王效命终生。”
魏王搂着身边的美人得意地笑了:“这算什么回报。成,看你这小子忠诚,就留你在我身边吧。至于回报嘛,你什么时候想好了,只管告诉我,富贵利禄、珍宝美人,只要你开口。”
杨征听得红了脸,就此进驻魏王府做了亲卫。像魏王这样的人,借着祖宗余荫与诸侯争利不说,由于为人极荒诞,在治内骄奢淫逸、欺男霸女的事没少干,所以来找他复仇,惦记他那颗圆脑袋的人委实不少。就这样,才来了不到一年,杨征就因为明里暗里替他剪灭潜藏在身边的危机,几次救他性命而升了亲卫长,算是亲卫中的二把手了。当然他也替魏王干了不少缺德事,暗杀政敌、夺人妻女的事都是有的。渐渐地,魏王便时时带着他,不离左右。
魏王有个妾室,人称舒夫人,颇有些见识,劝魏王:“杨征虽悍勇能干,却为了富贵利禄,做事不择手段,毫无底线,并非忠诚良臣。”
谁知被魏王当着众姬妾的面甩了一耳光:“妇人之见!你以为读了几本兵书就能奈了,见天儿地来教训我。你说杨征为了富贵利禄?他救了我多少回,我许诺回报,他一回也没开口。你说他不择手段?他不择手段那都是为我干的。你想说我就直说,犯不上拿着别人扎伐子来指点我。他不忠诚,难道你忠诚?不就为我占了你娘家侄女,你不乐意。那是她的荣幸!不守本分的妒妇!”
舒夫人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在众人面前又怕失了面子,只好硬忍着。众姬妾本也不满魏王左一个右一个霸占了来又丢在脑后,此时见舒夫人挨了打,也都噤声。有些个心术不厚道的,却又是害怕,又是兴灾乐祸。舒夫人位在她们之上,只因过了女子最美好的年华而不得宠,魏王又是个翻脸无情的,只为这舒夫人读了些兵书,于城防颇有些见的,魏王还靠她设计城防图,才留下她,不然早打发了。那些年轻姬妾嫉妒她却也轻贱她。
所以,当杨征等人来找舒夫人请示最新的魏王府布防图时,舒夫人的脸仍红肿着。舒夫人强自镇静,将府中防图一分为二,一半交给杨征,一半交给另一个亲卫长。这是舒夫人历来的行事规则,王城或魏王府的布防图。除魏王和舒夫人过目外,都是一分为二或一分为三的,并不会完整的交予一位参与布防的将领。杨征和另一位亲卫长各自拿了一半的布防图,收好,正欲离去,却听舒夫人才五岁的儿子在旁边用奶生奶气的声音,心疼的说:“父亲又打你了,我去找他算账。”舒夫人忙止了那孩子的话,脸上神色尴尬。杨征和那亲卫长对视一眼,便立即告退了。
后来那亲卫长告诉杨征说:“这位舒夫人要才有才、要貌有貌,魏王的城防全靠她。却因年龄大了,不得宠。要不是因为要靠她做城防图,早就打发了。饶是如此,说打就打,说骂就骂。”
杨征便问:“这位舒夫人芳龄几何?”
“总归得二十五六了吧?要说也不算大,可是咱们魏王喜欢十六七的。且对女人手段狠着呢,到了手不如意了,送人的、发配的,甚至打杀的都有。所以你家中有若有妻女姊妹,千万要藏好,万不可被他看见了。说给你知道罢,知道这里的亲卫和那些文臣武将为什么都喜欢逛妓院吗?”那亲卫的声音极低,掩住口,悄向杨征说。
杨征当然知道,魏王的许多缺德事,他都参与了,但此时只做不知,便摇摇头。
“因为大家都把家里女人偷偷送回老家了,除了几个老丑的之外。所以没办法呀。”说着对杨征心照不宣似的一笑。
“可是肖夫人也年龄不小了吧?怎么倒还得宠?”杨征不解的问。
那亲卫便飞了个暧昧的眼神:“肖夫人是谁也能比的?她虽也是侧室,但娘家几个兄弟能打仗呀,何况你没看见肖夫人那个狐媚劲儿。我给你说吧,肖夫人如今娘家得势,从前可是屠户出身,只因女儿生得千娇百媚,这才有机会做了将军。而舒夫人却是书香门第,家里父兄都是读书人,舒夫人为人尊重,未免就拘谨。咱们魏王最厌恶读书人了,说他们除了酸文假醋地说些狗屁不通的酸话外,别无用处。”
“肖夫人可是肖统领的姐妹?”杨征反问。
那亲卫便点点头:“你才知道呀?在这里混,这些关系得理清。”
“那以后还请李亲卫长多指教呢。”杨征说着又朝包厢外喊了一声:“结账!”
当天,杨征又往这家魏王成最贵的酒店中预存了几百银钱,对那掌柜的说:“先放在这里,以后我这个兄弟来此宴请会客都从我帐上走,不够了只管到我家里去知会一声。不可扫了我兄弟的兴。”
掌柜的自然痛快答应。
那亲卫长自是千万谢,后来还问杨征“一个无亲无眷、无家无业的怎么会有这么多钱”。
杨征悄悄告诉他,“自己投军前,是个土匪大盗。因有案子在身,才逃了出来,投魏王来了”。
这在那段兵荒马乱的岁月中,也是常有的事。又过了些时,杨征便在魏王和舒夫人面前指出府中防图的几个改进之处。魏王不懂,只看舒夫人。
舒夫人拿过她手中的那一半城防图看了看,又问了杨征几句话,赞许地点点头对魏王说:“妾一届女流,虽懂城防设计图,却有些在实战上欠妥当处。杨亲卫长这一提示倒更周全了。”
魏王得意的大笑:“杨亲卫长自然能力过人,要不怎么我们君臣有缘分呢?这是天助我也。”
舒夫人却上上下下打量了杨征一番:“你学过兵法?”
杨征尴尬的笑笑:“不瞒魏王和夫人,臣来王城之前曾是一山寨主,为了和对面山上的土匪抢地盘,看了几本兵书,但无奈是半路出家,只粗通一二,如今来府里靠夫人提点,暗暗学了这些时日,又加上平日布防时留心,就知道了点。”
魏王欢欣不已:“好孩子,我就说你不同凡响。我正缺懂兵法的人,不如你跟舒夫人正经好好学学,以后也可助我夺天下。”
杨征便道:“这不合适吧,舒夫人乃魏王贵眷,属下岂敢。”
岂知魏王接下来的话,竟令舒夫人和杨征惊的差点背过去:“那还不好办,我把舒夫人赏了你。你跟他做了夫妻,两个人一起帮我。”
话虽出乎杨征意料,不过他也知道魏王能干出这种事儿来,他不要了的姬妾,赏人也不是一回两回了。有几次那些女人死活不肯走,还是杨征去,好歹把她们连哄带吓的送到了新主家中。但此时他仍作惶恐之状,俯伏谦卑:“”魏王不可,臣绝无非分之想,舒夫人需留在魏王身边替魏王出谋划策,臣死也不敢僭越。”
魏王竟难得地认真地想了想,说:“你说的也对,到底是你忠心耿耿啊。跟舒夫人学城防,别人我还真不敢放心,你嘛我是放心的。不过眼下还有件大事要做,等做完了,你有空了再学吧。”
被魏王这样一说,杨征和舒夫人才明白刚才魏王的话竟似乎是真的。舒夫人当场面无血色,终还是忍住了,对将要退出的杨征道:“杨亲卫长且慢,妾有一言不明。”
“夫人请问。”杨征恭恭敬敬地回答。
“你在何处做得一山寨主?”
“在周地。”
“那你一身本领,如何不投周主?”杨征一听此言,却红了眼:“我与周主,不共戴天!”
“为何?”
“周主狠毒奸猾,他见我在西山做的风生水起,就打我的主意,遣他的儿子前来招降,许我荣华富贵。我一想,如今天下大乱,正是英雄有为之时,难不成终生做个土匪?便降了他。谁知他们不是东西,待我等放下武器,随他入城后,便将我们控制起来,杀了个干干净净,我妻儿老小一个也不留。”
舒夫人叹了口气,又道:“你的事情,我也听说过了。周主降西山寇盗一事早传开了。我便不明白了,那周主颇有贤名,最有胸襟,不是不容人的,为何不留下你们收为己用,反倒要杀你们?”
杨征一听,堂堂男儿扑通跪地,涕泪横流:“只因周主那二公子胡作非为,比强盗还强盗。见我爱妾貌美,便强抢了去。其实我本无所谓,一个女人而已,献给那二公子也罢了,谁知那周主和周公子自己不坦荡,竟日夜防我。有一次我手下人看不下去说错了什么,与周公子手下大打出手。最后他们竟以暴乱为名,除去我们。我和几个得力的手下跑出来,又趁夜杀了周公子。魏王和夫人想,便是我想善罢甘休,周主肯吗?”
舒夫人与魏王互望一眼,点点头。此时舒夫人才彻底放下疑心,只因周王与西山寇盗之间的恩怨,以及周主通告天下捉拿西山寇盗为二公子复仇之事,诸侯间早已流传开来。甚至周主最能征善战的二公子,因为寇盗殒身之事也被诸侯拍手叫好。周主那二公子据说因脸上有疤痕,故两军阵前总以鹰隼面具遮面,端的是骁勇善战,有万夫不敌之勇,就是有个毛病,酷爱女色。周主本是群雄中实力最强的,只因失掉二公子,少了一个得力臂膀,这两年收敛多了,诸王侯委实过了一阵子好日子。尤其是魏王,与周地接壤,互相征伐数年,魏王实力弱,若非倚仗舒夫人城防做得好,早已守不住了。
魏王想的却是另一回事,他忽然阴测测地问:“杨征,你爱妾被占了,引发这么大的事儿,你说我占了那么多属下的妻女,他们会怎么想呀?”
杨征倒吸一口气,他怎么投了这么个主。脸上仍然恭恭敬敬地,说:“作为臣下,一身一体,俱属君王,何况小小妻妾子女。我从不恨周主那个二公子占我爱妾,是他们不像魏王这样坦坦荡荡,他们容不下臣。”
魏王点点头,更加放心,便道:“我知道了,怪不得你救我性命,为我做那么多事却不求回报,你是想依靠我为你复仇吧?”
杨征顿首涕零:“若魏王能为臣复我一寨二百多人性命之仇,臣愿肝脑涂地,结草衔环,世世不忘魏王大恩。”
魏王牵起他的手,道:“你我君臣知遇相惜,何必如此?你要报仇,我答应你了。只是眼下有件事你先给我做了。”
魏王说罢看了舒夫人一眼,舒夫人知道他不是要暗杀哪个人便是要偷哪家女人,便无奈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