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憾生》薄荷绿豆

11、往事 酒已经

　　酒已经见底，头发凌乱的撒在额前，一双瑞凤眼半颌。空气中弥漫着沈宴清身上檀香和酒香混合的味道，颇有种让人摧毁的欲望。
　　平安睑了睑神，从沈晏清怀里夺过酒，顺势坐在他旁边。
　　不知为何，平安此时并不想叫人来。
　　此刻是独属于他还和沈晏清的，想到这，心里划过一丝愉悦，仰头将仅剩的酒一饮而尽，初尝还不觉得，直到酒入肠的那一瞬，一股气从胃部冒出来，充斥着整个鼻腔。
　　平安整个脸皱成一团。！良久，那股劲儿下去，嘴里只剩下回味无穷的甜。
　　“这酒，还不赖。”
　　不知是不是声音太大吵醒了沈晏清，那人微微睁开眼，朦胧的见平安拿着酒坛，懒散的去夺他的酒坛，好在平安也没用力，酒坛一把被他抱在怀里，嘴里嘟囔：“小孩子喝什么酒！”
　　平安见他醒了有点蒙，正不知做甚，过了好久，也不见他有动静，松了口气。
　　站起身拍了拍身后的灰，欲搀扶他起来，谁知他摇了摇头便纹丝不动。
　　“兄长，我扶你回去？”平安哄他。
　　那人轻笑，将头转到平安看不见的另一边。
　　“回去？，回哪去？说完自己却放声大笑。
　　平安平时觉得他笑起来最好看了，像是春风入怀，温润如玉。如今却觉得心被撕扯得生疼。
　　那人喃喃自语：“我连一个亲人都没有了，该回哪？”
　　平安抱住他，心疼道：“兄长，你还有我啊，我难道不是你的亲人吗？”
　　怀里里的人一震，良久，那人歪了歪头看向他。
　　“亲人……呵，你只怕知晓了会怪我吧！”
　　平安疑惑问道：“知晓什么？”
　　沈晏清嗤笑一声：“你可知我也有个弟弟叫沈居安？”说完笑意盈盈的看向他，恶劣的想看他作何反应。
　　平安脑中响起一地惊雷，沈居安，许平安，原来如此。
　　即跟你说了，我也跟你说到底，我沈晏清从来不是什么良善之人，也不会有过多的怜悯予以旁人，只是那时见你实在……实在和他很像，如果他还在的话，应是与你差不多高了吧！
　　这一番话完全把平安炸蒙了，虽说之前也曾怀疑过沈晏清救他是否也有其他目的，他以为彼此都不说，就能一直兄友弟恭。沈晏清突然坦白 ，倒把平安打得措不及防。
　　既是意料之中也有意料之外。平安压下心中的苦涩，声音嘶哑:“兄长，你喝醉了，我先扶你回去吧！”手抓着沈晏清的力加重。
　　沈晏清没有欣赏的他想要的反应有些失望，自觉无趣，那小孩手劲真大，抓得人生疼。干脆任由他意，让他扶回房间。
　　好在沈晏清也还没完全失去平衡，不然平安那小身板还真扶不动他。
　　好不容易跌跌撞撞到房里，沈晏清躺床上那一刻往里翻了个身，背对着平安，想着不久他应该就会自觉的离开。
　　谁知半晌未闻声，想是已经走了。翻身过去见平安站得笔直幽幽的盯着他看。
　　吓了一跳，微懊恼道：“你怎得还不去睡？”
　　平安本以为他睡过去了，突然翻身他也吓一跳。他沈晏清问他的问题他也不知道，为何在他说了那样一番话后，自己还要在这站在。
　　良久，平安把自己想出来的答案如实回答：“怕你半夜不舒服，总得有人看着你吧！”
　　沈晏清摆了摆手，说随便叫个家丁过来，让他赶紧走吧。
　　平安不动，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见他如此执拗，沈晏清也不想管他了，索性眼睛一闭。
　　尽管快入夏了，夜里也夹杂些冷意。
　　不知过了多久，沈晏清叹了口气，终究狠不下心来，回头见平安还站着，气笑了，自己不说，他是要站一夜吗？
　　沈晏清掀开被子的一角，示意他进来。
　　见他傻乎乎的不明所以的看着他，恶狠狠的开口：“你想被冻死吗？”
　　那人眼睛仿佛魂归了般闪起光彩，小心翼翼的钻进被子，拼命的往旁边挪，怕自己碰到沈晏清。
　　谁知那人一胳膊揽住他把他往里带，一只大手抓住他的两只手帮他回温。
　　平安看着面前双眸紧闭的人心跳如雷，仿佛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刚刚的心里苦涩与冷意全然不见，取而代之的被窝里无尽的暖意。
　　他若有若无的回握沈晏清的手，那力气小到仿佛是沈晏清的错觉，以为他要挣脱，见他手暖了便放开了，平安下意识的去抓，半路理智克制住了，没让沈晏清察觉。
　　不出平安所料，半夜沈晏清果然胃痛起来，悄无声息的睁开眼，想着平安应是已经睡了。想着自己慢慢起身，不料回头发现平安还睁着眼。
　　不由疑惑问他：“你是想要修仙吗？，还不睡？”
　　平安认真道：“我说了我是要照看你的，怎么能睡？”突然想起什么给他一个你看不出我所料的眼神，一个劲的跑到桌上给他倒热茶。
　　沈晏清接过，一杯茶下肚，胃痛有些缓解。
　　躺下，胃里还是有些隐隐作痛，有些睡不着。回头见平安两个大眼睛睁着，无奈道：“我真服了你这小孩了”。
　　一双手盖住他眼睛，想强行让他睡觉。
　　那孩子时不时睁开眼，睫毛扫得他手痒痒的。
　　他威胁道：“睡不睡？”
　　平安摇了摇头。
　　看着外面的天色，天空已渐渐露出鱼肚白，附近已传出了鸡鸣声。
　　“这觉是睡不成了！我给你讲故事，你听吗？”沈晏清问他。
　　平安点了点头。
　　沈晏清缓缓开口：“从前有个两个书生进京赶考，这两书生都是从穷乡僻壤里出来，半路一见如故结为兄弟。互相扶持的进京赶考，一路过关斩将考到了殿试，一名沈贡士考中了文状元，另一名杨贡士考中了武状元。彼时二人皆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二人皆是少年英才，人中龙凤，之后肯定前途无量。自然也成为了达官显赫想结亲的人中炙手可热的人选。
　　其中有个正二品的大官看中了杨状元，将女儿嫁给了他，二人夫妻琴瑟和鸣，十分恩爱，传为一段佳话。
　　再说二位的官场，沈状元被授从六品翰林院修撰，就是些掌修实录，记载皇帝言行，为皇帝讲经史，草拟朝廷典礼文稿等事，没什么实权的官。
　　杨状元被授予正三品参将，足足比沈状元高六级。沈状元一边为杨状元高兴，一边又叹自己一身才华无法施展。
　　沈状元深谙官场人脉的重要性，凭着自己的圆润结交了不少人。而杨状元虽一身武艺，为人却太过正直刚强，得罪了不少人，受到不少人排挤，时不时和别人闹得剑拔弩张，张状元去劝。
　　沈状元常说他性子以后会吃大亏，杨状元也懂这个道理，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让杨状元放弃，就是放弃心中的道，身为一介武夫，头可断，血可抛，道义不能丢。
　　沈状元叹息作罢，各人自有各人的造化。
　　渐渐的不断有外敌入侵，朝廷又不作为，一味的割地赔款，宫廷里的花钱大办寿宴，却拿不出钱打仗，沈状元对这个他曾经无比尊崇的朝廷失望至极，恰逢沈父病逝，沈状元借“丁忧”辞官回家。
　　朝廷如果不能保护百姓，亡了又如何。但沈状元意识到这是长久之计，于是回家经商，企图实业救国。
　　许状元也懂他心中所想，可前线遭敌，百姓流离失所，他身为武将，哪能像个懦夫退居家园，宁可死在战场上，也绝不在这时候退缩。
　　无奈二人道不同不相为谋，最终分道扬镳。
　　沈状元回家后的从商之路也并未有想象中容易，那时人们崇尚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经商是轻贱的职业。
　　所有人都骂他傻，放着大官不做，回来经商。亲戚朋友都见他都绕道走，嫌他丢人。
　　经商本是需要本钱的，结果亲戚朋友都这般，借不到钱，沈状元只好拿自己仅剩的点油水去投，前期赔得血本无归。
　　直到他遇到了一个对外经商的人，时常跟着他出国卖商品，发现了商机，外国人各位喜欢茶叶和丝绸，并且原本本国的低价在他国可以买到十分高昂的价钱。
　　他从此致力于卖这两样，凭此大赚特赚。那个对他有知遇之恩的商人见他本事不小，将本就与他互生了情意的女儿嫁给了他。
　　另一边杨状元请求到前线抗战，结果没有足够的钱，粮食和武器都不行，屡战屡败，屡败屡战。
　　最后好不容易打胜了仗，捡回条命，朝廷却主动请败，承诺割地赔款。另外还应敌方要求严惩主帅。
　　可笑的是杨状元没有死在战场上，死在了自己人手里。
　　满门抄斩，一代忠烈，何其无辜，赤忱之心，沦为杀身之祸。
　　沈状元听的消息，心急如焚，连夜赶往京城，可还是晚了，最后托之前结交的人只找到了因官兵怜悯之心而漏掉的杨状元的孤女杨婉凝。
　　沈状元将孤女带回家中抚养……”
　　讲到这沈晏清突然停顿，而后便是长久的沉默。看向屋顶不知在想什么。
　　“然后呢？”平安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