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本之外》绘鱼

31、第 31 章

　　“两位先生，”小伙在停车场停好车才对车内两人说道，“我带你们住的是疗养院外的员工宿舍，这里有些规矩得委屈你们遵守。”
　　“你说。”余彦道。
　　“他们这儿管理严格，晚上十一点熄灯断电，所以要用公电和热水器你们得趁早；虽然熄灯之后没人管，但还是建议你们少出门，咱们毕竟是外人，不好和疗养院的人产生交集。”
　　“还有，这信号差，通话还凑合，但上网就有些困难了，也没WIFI，如果一定有上网的需要，可以去一楼的活动室，那边有电脑可以解燃眉之急。但还是那句话，咱是外人，少和人家工作人员产生交集。”
　　“行，还有别的吗？”余彦问，他颇有些不耐烦。
　　小伙挠挠头，想了想才摇头道：“没了，那我带你们去房间吧。”
　　齐承洲顺手拿上后座上他和余彦的行李，三人下了车。
　　这个员工宿舍楼还是很大的，前后两栋，每栋10层，一层十多个房间。现在天黑看不出外观如何，但据小伙子介绍，里面那栋红墙楼是女舍，外面靠近停车场这栋刷白的是男舍。
　　他们今晚住的地方就在一楼，小伙说这宿舍楼之所以给他们宾馆留了几间房，是因为他们时不时给疗养院供给些庄子里的时令蔬菜等物资，两方合作才有了平时歇脚的住处。
　　不过这休息间后来变质成宾馆的“驻外客房”……
　　小伙把齐承洲两人领到房门口，给了他们一把钥匙，又说了些“休息愉快”的漂亮话，然后走进了隔壁的房间。
　　余彦打开门率先走进去开灯。
　　室内空间还挺大，门两侧摆放着两张书桌，对应的两张单人床紧贴左右墙壁放置，中间还能留出一个两米宽的过道；过道尽头是一个通往阳台的推拉门，阳台有洗手间和淋浴间。
　　房间整洁明亮，看上去时常有人打扫，比普通旅馆环境强上许多。
　　齐承洲把行李放在一张桌子上，余彦挑了张床扑上去叹息道：“累死我了，可算是能休息了！”
　　齐承洲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问道：“现在已经九点了，还有一个多小时断电，你确定不去洗澡？”
　　余彦哀叹一声，慢悠悠爬起来：“好吧，那我先去，我回来就睡觉。”
　　齐承洲说：“钥匙给我一下，我等会去车上拿点东西。”
　　余彦在口袋里掏了掏，递给他：“你出去的时候记得锁门。”
　　“嗯。”

　　等淋浴间里的水声响起，齐承洲拿上车钥匙、宿舍钥匙和雨伞开门走了出去。
　　锁好门后他把雨伞放在门口，向之前宾馆小伙说的活动室走去。
　　此时活动室人似乎很多，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喧闹的声音。
　　经过透明的窗户时，齐承洲稍微放缓步伐先观察了一下。
　　活动室很大，几乎占据了一楼楼梯左侧所有的空间，一眼看过去，完全无法判断活动室的分区和面积。
　　里面有咖啡厅、桌球室、健身房，仅是从窗外看就有这些娱乐活动的设施，当然，还有齐承洲来这的目的——电脑。
　　判断好位置后，齐承洲走了进去。
　　休息时间大部分工作人员是穿着自己的便装，齐承洲这一身装扮倒也不扎眼，在门□□动的人也只是扫了他一眼就没管他了。
　　他脚步不停，向电脑区走去。这里是一个单独的房间，却用透明玻璃进行隔断，从外界很容易看见里面的场景。
　　活动室里的电脑显然不是外面网吧那样适合打游戏的电竞电脑，而是普通的商务用台式机，也因此这里的人没有想象中那么多。
　　齐承洲走进去，在角落坐下，点开休眠的显示屏，立即进入桌面。
　　万幸电脑没上锁。
　　他敲击键盘，在命令提示窗口，然后输入ipconfig/all，打开IP配置信息。
　　果然，公网出口IP和邮件发出方完全一致！
　　所以他真的在这里！
　　他引我到这里来的目的是什么？又该如何联系他？盯着屏幕上的一行行信息代码，齐承洲脑中百转千回。
　　下一秒，他想到了办法。

　　这夜凌晨二点，男寝503室，在室友都沉入梦境之时，一个男人缓缓起身，看着窗外似有规律而闪烁的车灯，微微一笑。
　　待亮光消失，他躺倒在床上，从床垫与床板之间的夹缝中拿出一个U盘，紧握在手中，然后闭眼貌似沉睡过去。

　　次日上午，余彦避不开刺眼的日照悠悠转醒，就见齐承洲已经穿戴整齐坐在对面的床上。
　　他默默转个身，拿起放在枕边的手机看了眼时间。
　　“七点半。”
　　齐承洲帮他提前说出了正确答案。
　　余彦坐起身，挠挠睡得凌乱的头发打了个呵欠才说：“你怎么没叫我？不是要看日出吗。”
　　“我确认我喊过你。”齐承洲瞥了他一眼。
　　“是吗？”余彦努力回忆了一下，似乎好像他之前在梦中有感觉到被人推了几下，让他起床来着，显而易见，他拒绝了。
　　于是余彦讪笑一声，彻底清醒过来，问：“那咱们今天什么安排？”
　　“回家。”齐承洲把充电器塞进背包，然后说，“隔壁已经来过一次了，就等你起床洗漱好我们直接下山。”

　　青市音乐学院《琴弦里的秘密》片场。
　　林巍盯着监视器里郑语洁弹钢琴的特写镜头，那舞动的手指、沉醉的气质让他分外满意地点头微笑。
　　一曲毕，林巍拖着长长的“CUT---”暂停了拍摄。
　　“语洁，你很不错！”林巍通过扩音喇叭不吝啬对她的赞赏，“你的镜头没多少了，先去休息吧。”
　　郑语洁双手放在裙摆上扭头向导演所在的方向矜持地展露一个淡雅的微笑，然后准备起身下台。
　　林巍看到她出戏之后的表现，对旁边的制片人钱严感慨道：“你看她，真是越来越有钢琴家的风采了，也不知道是怎么学习的，和开机那会儿差距太大了，跟变了个人似的。”
　　钱严笑着说：“变化大还不好？这不就是赵萌本人嘛！拍戏肯定是还原度越高越好啦！”
　　“话是这么说，但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她……”林巍摇摇头，看着舞台的方向正要和钱严说自己的困惑，却突然被打断了。
　　“语洁！你怎么了，还好吗？”
　　只见郑语洁从钢琴前起身的一刹那摇摆了一下身子，虚弱无力地靠在了一旁等候的助理身上，刚刚那一声惊呼就是助理发出来的。
　　林巍站了起来，拿着喇叭大声问道：“怎么回事？演员不舒服吗？”
　　郑语洁拽着助理的手维持着自己的平衡，然后冲着林巍摇头道：“林导，我没事，可能是有点低血糖。”
　　下一场戏是季念谣的，她在舞台下等候上场，从这个角度她能清楚看到郑语洁苍白泛青的脸庞，连妆都遮不住。
　　这可不是低血糖的合理表现，季念谣微微皱眉。
　　“助理赶快扶她下去休息。”听她说没事，林巍就又缓缓坐下，嘱咐郑语洁助理好好照顾她。
　　助理应了一声，搀扶着郑语洁慢慢走下台。
　　可经过季念谣身边的时候，郑语洁突然哆嗦了一下，助理也感觉到了，惊诧地停下脚步准备看看她的情况，却看见郑语洁一脸恍惚，随后倒在了季念谣身边。

　　郑语洁被送到了医院。
　　林巍派了一个剧组工作人员跟着郑语洁的助理去医院陪同，除了是出于要第一时间掌握病情的缘故，还有就是表明剧组关心的态度。
　　短暂的慌乱之后，剧组又恢复到之前忙碌的状态。郑语洁不在，她的戏份向后挪，连带着季念谣有些同场的镜头也暂时拍不了。
　　随着剧组更换场地的时候，她能听见不少工作人员的议论声和抱怨声，议论郑语洁生了什么病和剧组有没有关系；抱怨她生病生的不是时候，之前安排好的工作又有了变动。
　　关心她的声音不过寥寥。
　　这也正常，郑语洁入行晚，咖位低，角色小，还没什么背景，在剧组对工作人员有时还得放低身段看人眼色行事，不出错已是难得，更别提和人打好关系了。
　　观察着这职场的常态，季念谣有些恍然。
　　小双走在季念谣身边，也听见这些窃窃私语，同是娱乐圈打工人，她能理解这些议论的人的心理。
　　但她对郑语洁印象还是不错的，尤其是和她助理，自家艺人拍摄时两人经常一起聊天，关系挺近，于是不由得感慨道：“也不知道语洁姐的身体怎么样，还能不能继续拍，毕竟这次的拍摄机会对她来说挺珍贵的。”
　　季念谣说：“剧组的演员都很重视这部戏。”
　　“说的也是，但还是有些不同的，”小双摇摇头，接着解释道，“我听小可提起过，哦，小可就是语洁姐的助理，她说语洁姐想继续学习钢琴，但经纪公司没立即答应，只让她好好拍完这部戏看看效果。”
　　听小双这么说，季念谣反应过来了，根据她了解的信息，郑语洁大学学习的是钢琴专业，和剧本里的赵萌非常贴合，但她本科在校期间就因为外形条件突出，被经纪公司签下，毕业之后就投身娱乐圈了。
　　如此一看这里面似乎还有些不为人知的故事？
　　果然，就听到小双小声继续道：“小可说语洁姐她其实从来就不想做演员，当初签下经纪公司也是因为公司承诺会给她出国去知名音乐学院深造的机会，她本人当时拿不出留学的资金的。
　　“结果这么长时间公司一直矢口不提出国的事，被问得烦了，又恰巧遇上《秘密》这部戏，经纪公司才松口说如果在这部戏里表现得好，就提供出国的机会。”
　　季念谣听着没说话，心中有些感慨。娱乐圈门槛低，太多人入这行的原因都是形势所逼、逃不出一个“钱”字。
　　只是很多人渐渐被行业里浮华的泡沫迷失了自我，慢慢忘记入行的初衷和最初的目标了，像郑语洁这样一门心思走到底的人很少了。
　　不过，虽然参演这部剧是她和公司交换的条件，这段经历也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能够接触到音乐领域的专业老师、艺术家，对郑语洁之后想走的路大有裨益，也难怪她会和思汀先生走那么近。
　　想到这位钢琴家，季念谣不由得在人群里寻找他的身影，却只发现了其他几位老师。
　　她心有疑惑，问小双：“思汀先生今天来过吗？”
　　小双不假思索点头道：“他上午和其他几位老师一起来的，我有印象。”但张望了一会儿她又奇怪道，“咦，他什么时候离开的，明明中午还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