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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会不会孤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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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言闭上眼睛,没在意天哥那三人不算自然的脸色,自顾自的转身,回到教室。
空气清新了些许,好像跟一个不熟悉的人承认了这件事也没有什么,他喜欢陈燃这件事没有几个人知道,他甚至不知道纪忆明不明白这件事,所以现在如此坦坦荡荡的说出来了,在阳光下,操‖场上,袒露出了一个少年的心事,谢言觉得前所未有的满足,和轻松。
他喜欢陈燃不是一件要藏着掖着的事情,谢言很乐意让所有人知道,也在决定要追求陈燃的时候就接受了以后看人白眼的思想斗争。
但是这么说出来,还是觉得很爽,好像这段感情也会有见证者,会有很多人知道他很喜欢我,每一个细胞都张开了一样,拥抱空气,仰望长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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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言赶着晚自习下课铃的时候把今天的所有作业都完成了,他们学校作业不多,后排听课的也只有他一个,基本上都是凑到一堆打游戏的,麻将扑克吃东西补觉的都有,他算是学校后排里的一股清流,上课也不是全都在认真听,会的东西就不会再耗费时间了,他自己会在睡前巩固,基本上这个时间会用来多刷两道题。
老师也问过谢言要不要往前面调,毕竟现在谢言就是这个班里的黑马,还有高三一年,谁都不知道最后谢言会用一个什么样的状态参加高考。
天色已经黑了,谢言有些冷,他抓紧了颈间的蓝白色校服,却没有起到什么效果。
一会儿还要跟陈燃坐摩托车,有点犯怵。
话说陈燃的这个专一度还真是可靠,就这么迎接了一个冬天的凉风,竟然也真的要熬到春天了。
陈燃的身影在路灯下非常醒目,今晚的月光并不明亮,不过昏暗的路灯倒是勾勒出了他的身影,高大威猛中又令人觉得不好靠近。
远远地看着路对面的小家伙走近,陈燃从前面挂着的纸袋中掏出一件厚一些的风衣,待谢言一步一步的走到自己身前,陈燃有力的胳膊把风衣一抖,披到了谢言身上。
是那股淡淡的檀香味儿盘旋在鼻尖,趁着不注意时钻进了缝隙,顺着鼻腔一路到达了自己的心脏。
谢言浓密的睫毛止不住的眨了两下眼睛,身子有些僵硬,心情却在见到这人的那一刻放松了下来,“等多久了?”
陈燃看了他一眼,抬起头想去触碰小孩儿柔软的秀发,胳膊升到了半空中,想起这些天谢言的抗拒,又敛下眼底的落寞,把手放了回去。
空气一时间好像静止了,谢言看着他的动作,心底涌起一片酸涩。
他想把脑袋放到那人手下,笑着跟他说,“揉吧,随你揉,想怎么揉就怎么揉。”谢言记得他以前干过这种事。
身上的大衣是陈燃的,自己穿着有些长,不过现在他周身满满都是陈燃的气味,充斥着自己的鼻腔,让他那颗心踏踏实实的落了下来。
谢言无数次的想走近,又无数次的止步于此,因为他时刻都记得,自己只要往前都一步,那人都随时会转身跑起来。
无声的叹了一口气,谢言在昏暗的灯光中看到了陈燃那双被冻的血管泛着青色的手背,想着早上在楼道里碰到的王大妈,想着无数个夜晚,他在自己房间里因为做题而焦虑时,就在楼下,他最喜欢的人在默默守护着他。
陈燃霸道又凶狠的在他心里撕开了一道口子,把所有他为数不多的柔软都塞了进去。
“陈燃,”谢言的语气平平,叫他的时候却觉得嗓子发紧,那人应了一声,同样听不出情绪。
有点难受,为了陈燃难受,“你冷吗?”谢言问。
陈燃看了他一眼,帮他把靠近颈间的那颗扣子系好,然后理了理衣服,这些下意识伺候人的事仿佛让他理所当然的做了出来,“没等多久,不冷。”
谢言还记得最开始见到陈燃那几面,和现下。
如果真的在一起,谢言想他们或许可以走很久很久。
只是他现在还是需要忍耐,他需要很多很多的耐心,去剥下陈燃一层又一层的顾虑。
谢言上了车,“走吧,我请你吃花甲粉。”
“是上次过年你带的那家店的?”陈燃问。
谢言点了点头,随后又意识到陈燃看不见,他嗯了一声,说,“那家的好吃。”
这个不老实的小崽子一直把他抗拒在外,能和他吃一顿饭陈燃现在都觉得很满足,他点了点头表示赞同,然后骑着摩托车一路飞驰而去。
风声在耳边依旧响亮,额上的发都被吹向了后边,谢言缓缓靠近,默不作声的离陈燃近了一些。
老板看到谢言的时候明显还记得,这家店看得出来很火爆,现在就剩下两个空桌了,谢言招呼着陈燃坐下。
店里又杂又乱,陈燃点完单之后老板还乐呵呵的说要给他们多加两个鸡蛋。
“当初大晚上,街边都关门了,老板也在收摊,要不是他认得我,估计我还真买不来。”谢言喝了一口冰红茶,发觉自己对这种甜并不感冒,在陈燃沉着的眼神中,谢言继续说,“当初就是你让我发传单,然后我认识了这个老板。”
陈燃看了他一眼,挑眉道,“当时不怪我?”
谢言手一顿,再抬起头时眼神清澈明亮,他的话说的认真极了,像是在发什么誓言,“陈燃,你干什么,我从来都没怪过你,我也不觉得你说的错。”
“很感谢你改变我,成了……”谢言皱眉想措辞,想了一会儿也没觉得什么合适,“这个样子。”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所以全部都只能定义为,“这个样子”。
陈燃皱眉,不满道,“可是我并不想让你变成这个样子。”
“但我不想继续懦弱。”谢言说。
不知道为什么,他明明一开始是个脾气很好的人,到现在却又有一股怒气在胸膛处憋着,那股火儿“湊”的一下从他的脊柱一路窜上了他的脑袋里。
仿佛要把他无数的脑细胞都碎成渣渣。
“你最近很少笑了,小汤圆儿。”陈燃的眸中有种淡淡的忧愁,话语也变得很沉,“你以前不这样的。”
谢言觉得自己的理智有点快被烧没了,他想控制着自己,却又有些收敛,不住,他知道自己要发火了,简直莫名其妙,却又无法克制“那是因为你都不做让我开心的事儿了!”
不一定非要让我开心,我也想让你开心一些,可你总是逃避,自己不开心,我也不开心。
我的开心在我心中并没有你的舒坦重要。
谢言的眸子有些猩红,他压抑着低吼,像是在克制着咆哮,陈燃怔怔的看着他,在他眼中开出了一些难以接受的……痛苦。
是自己让他这么痛苦?
好像是。
陈燃攥紧了拳头,背脊有些僵硬,他感觉自己的骨头在慢慢生锈,身子突如其来的发冷。
直到两碗热腾腾的花甲粉被端了上来,两人的间隔处热气逐渐上升,有种烟雾缭绕的感觉,让谢言整个人都有些不实。
陈燃又想逃了。
他知道自己总是下意识的想逃避,在家里出事那年是这样,在谢言这里还是这样,他人生中的两个大起大落,好像都要踏空了。
明明他之前还总是说做事情逃避没有一点意义,但实际上他一直在害怕,一直在逃避。
陈燃抿了抿嘴唇,舌尖发涩。
不远不近处,他听到谢言颤抖的声音,还有些发虚,很小声,很坚定,“陈燃,有的时候你比我的胆子还小。”
陈燃的手一抖,瞬间整个人都绷紧了,而后就是长久了松弛感,就像是云雾盖住了所有光线,他终于可以坦荡的将自己藏在内心深处的所有的懦弱都袒露在阴暗面下。
同时还有被人从里到外一下捅穿的感觉,那些腐烂的伤口,他避之不及的难过和懦弱,像是一个要被撑爆了的气球,现在被捅出了一个口子,所有的情绪喷至于出。
他表面上是个浑噩的酒吧老板,用戾气盖住了自己所有的软弱,实际上在那些昏暗的角落,他的另一面,也会逃避,软弱,恐惧,难过,跟任何正常人一样,只不过在经历了很多事情后,陈燃发现,他更愿意把本就溃疡的伤口闷到腐烂,甚至于留下疤痕,才会觉得爽快。
像是个又自虐倾向的神经病。
但实际上,没有人会愿意想去理解那些年他所有的悲痛,因为十七岁的三好学生陈燃,也是会在深夜里扛不住压力而默默落泪的,只是后来才发现,其实没有什么会比现在更糟了,没有路,找不到路,他摔了,骨头碎了,不想长好,也爬不起来。
还是那句话,他早就认命了。
他的确没有谢言的丝毫勇敢,至少不会有少年那场富有勇气又澄清的目光看向自己喜欢的人。
陈燃早就看到了,只是一直不敢承认。
不敢承认谢言对自己的喜欢,不敢得到谢言这么好的人,怕得到后又失去的代价,怕面对自己承受不了的情感,怕自己抑制不住骨子里的肮脏,跟那个恶心的男人一样是个三分钟热度,他怕这段难以控制的感情会伤害谢言,所以他踟蹰不安,步子迈不出去,也退不了太远。
不敢,怕。
陈燃的脸上好像布满了痛苦,从谢言看清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后悔自己说出的话了。
他总觉得自己对待陈燃太狠了,可是又怕不逼着的话,那个人会离开自己。
谢言垂下了头,他心脏都在绞着痛。
这是第一次,他看到了陈燃的脆弱,像是潮水般把他淹没,明明窒息的应该是他们两个才对。
“我刚刚问你冷不冷,不是那个意思。”谢言哑着嗓音开口,胸口发紧,像是被什么东西勒住一样,让他喘不过气,“我是想问,半夜的风凉不凉,一个人吹风会不会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