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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我试过,出不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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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饿吗?”陈燃轻声问,他把自己沾上血的外套随意丢在了座椅上,起身去给谢言倒了一杯热水。
医院有开水,水杯是在楼下临时买的,陈燃怕不干净,还用开水烫了好几次,才敢给谢言用。
谢言没有接过,只是淡淡的摇了摇头,他身上疼,心也累,现在也没太大想和陈燃说话的欲望。
但其实潜意识里一直在留意着陈燃,他不想让这个人走。
陈燃紧紧的抿了一下嘴唇,眼底的失落转瞬即逝,空气一时间有些稀薄,他张了张口,是从骨缝里钻出来的无力感,让他疲惫乏累,但又真的无可奈何,谢言并不想和他聊天,甚至不想理他,他看得出来。
心脏像是被锥子一下一下捅着,呼呼的冒凉风。
那一片荒原中的烈火终于被滔天巨浪涌起,一下拍的连点火星子都不剩了,灰雾一般的浓烟盖住了半边的天空,淹没了所有的星光和月光,抬头一眼望不到边际。
陈燃的嗓子有些紧,心中一震窒息感避无可避的袭来,突兀的让他措不及防。
“想上厕所跟我说。”陈燃的嘱咐中带着轻轻的悲哀,语调很低很沉,但由于平日中的魅惑不同,这次只能品出些让人心痛的伤感。
好像他也很失落很难过。
谢言眼底闪过一些不忍,心脏中最软的那处被不轻不重的戳了一下。
他闭上眼睛不曾言语。
实在是太不喜欢这种若即若离的感觉了,那种不知前方是不是会一脚踏空的感觉都要把他逼疯了。
谢言隐隐约约觉得这次往后要是再来个十天半个月不联系,他就真的受不了了。
“嗯。”谢言的声音很轻,甚至像是只发出了一声气音。
陈燃低着头悄无声息的叹了口气,眉宇间的凝重让他的脸跟着添上了一层阴霾,他转过身,缓慢的走出病房。
心脏好像被陈燃走出的脚步声扯着,一下一下的,谢言躺在床上感觉自己的心跳要震破了鼓膜,脑子里一直有一个尖锐的声音在喧嚣。
他要走了他要走了他要走了。
谢言感觉自己要疯了!
“你去哪?”谢言在陈燃的手拧动门把的时候还是抑制不住的问出了声,他的心跳有些重,但并不后悔。
谢言脑子里在想怎么留他。
要说哪里疼呢?医生一会儿会不会又得被陈燃烦的想辞职。
门把手是冰凉的,一路连着血管凉到了心脏,陈燃听到这话手一顿。
医院很静,静到隔着五米远的距离陈燃还是觉得谢言这一句并不算亲密的话软软的撞进了心口。
“抽根烟。”他拉开有些泛黄的病房门,腿没踏出去的时候又添了一句,“马上就回来,十分钟。”
陈燃得留出十分钟来给自己冷静。
他受不了那个逼仄的空间中自己要全身心的去不可控制的感受谢言给予他一切的冷淡和疏远。
是真的很难受,难受的他心里一直憋着一股火。
谢言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叹了口气,紧绷着的身体才放松了下来,他的眼眶有些湿润。
走到楼下的吸烟区,陈燃往上面看了一眼谢言所在病房的窗户,眉宇间再度添上了戾气,那些燥意鼓鼓囊囊的仿佛要把他的胸腔挤炸。
他的动作狂傲不羁,侧脸冷的像是刀锋一般,双指夹着烟身,放进了嘴里,摸了摸身上的兜。
没火。
火在上衣兜里,而上衣则刚刚在病房中让他甩到了一边,因为上面沾了许多血,不知道谁是谁的,或者是好几个人的混在了一起,他不想让谢言闻到。
也因为刚刚谢言说过他身上的味道不好闻。
谢言。
谢言不爱理他了。
这个想法让陈燃心里有些窝火,浑身又泛起了冷意,三月份的天气,实在不到脱外套的时候,更何况是夜晚。
陈燃没有再去买打火机,即使不远处就有一个小卖铺。
谢言不爱闻血腥味,烟味也一样,就是不知道他身上平时都是什么味,看着谢言的样子,应该是平时比较爱闻。
估计是洗衣液味。
陈燃叼着烟拿出手机,手背上被冻的露出些青紫色的血管,指尖也有些僵硬,他给承望打了个电话。
那边接通的很快,“怎么样?谢言有没有事?!”
陈燃咬了一下烟嘴,唇间还是有了些尼古丁的味道,让他脑中清醒了些许,“没太大事,静养就行,有点骨裂,不严重。”
承望沉默了一瞬,然后语气也沉了下来,“没事就行。”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两个人之间“砰”的一声破裂了,所有的物质都露了出来。
“浪子那边已经没事了,现在也都知道谢言是你的人了,都被打得够呛,估计这一下子得记你半辈子,最近小心点吧。”承望又忍不住嘱咐了一句,“还有谢言。”
多嘴了,电话那头的承望心想,他另一只纤长的手指勾着自己软软的小卷毛,眉间有些苦恼和焦躁。
“这事也不推荐谢言报警,本来打回去算是个正当防卫,但你一出手这都算不上是防卫过当了,这就是聚众斗殴。”承望泄气。
陈燃眼神一暗,那股戾气又直接涌了上来,他压低声音,“小心点的该是他们。”许是话语里的狠劲重了,他听到了承望在电话里倒吸了一口气。
那人缓缓道,“这事该完就完了,本来今晚动静就大,那边已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别真惹上事。”
“还有今晚,陈燃,”承望感觉自己心累,不想多管闲事,可这又不是别人,“你好像失控了。”这是他最好的兄弟,他可以不管任何人,甚至看个热闹,但陈燃不行。
医院里的动静挺大了,身边的大厅里似乎有些医闹,喝了酒的人跌跌撞撞,还有被救护车拉去直接做抢救的,哭的哭,嚷的嚷,陈燃的心却格外的静。
“他动了我底线下的人。”陈燃叹了口气,话语中有些自暴自弃,还添着一些从未有过的认命和颓废,“我早就栽进去了。”
“我试过,出不来。”陈燃说,“这种感觉太坏了,我把所有在意的事都弄得很糟,感觉跟没了半条命似的。”
陈燃性子冷,以前也是什么苦什么痛都自己憋着,总是绷着张脸跟所有人都拉开距离,就算是跟承望好了以后他都学不会抱怨,再崩溃的时候都是在悄无声息的深夜自己一个人宣泄。
他不说,不代表承望不知道。
这还是陈燃第一次,说了这么多自己的感受,承望还听出了一点淡淡的……委屈,大部分都是懊悔和悲伤。
不出意料,承望早就猜到了一些,可听着陈燃亲口说出来,还是让他觉得新鲜惊讶。
“出不来就别出来了。”承望的声音极其冷静,像是烙印般烫进了陈燃心里,这是他第一次觉得,承望没说废话。
承望吸了口气,“不知道他对你有没有意思,要不要追,怎么追,追得上追不上,这都看你,这个社会现在开放,我也并不歧视这个。但是陈燃,”他有些犹豫该不该说,但又觉得他接下来所说的他都能理解,“现在就连受法律保护的婚姻破碎率都极高,你拿什么保证你们可以长久?谢言以后不会爱上别的女生,不会羡慕正常的生活,不会选择去要一个他自己的孩子?!”
“如果你想只看现在,只求拥有,当我没说。”承望干脆利落的表达完自己的观点。
陈燃和他不一样,承望自己也知道自己偏花心类型,基本没动过心,交过的女朋友虽然都是好好对待,但在最后因为各种原因分手时也并未有太大感想。
但陈燃不同,这个人认准了一件事就不会变了。
比如当初的酒吧,那么大的投资他一时搞不出来,明明可以去做点别的生计,可陈燃就偏把钱凑了出来,掏的血本都不剩了也要把酒吧开下去。
好在开的时候也算顺利。
所以在承望感觉到陈燃对谢言认真的时候,他才会觉得百感交集,甚至并不看好。
在当初陈燃把谢言带回家的时候承望是能看明白一些的,也预料到了一些事情的走向,但他也仅此是认为陈燃在谢言身上看到了他自己当初的那份干净,那是陈燃一直以来的向往,承望都知道。
只是没想到陈燃会栽进去出不来。
到现在为止,他不看好也不会再说什么了,都是成年人,有些东西他点到即止,陈燃会自己想明白,也会自己选择一条他认为对的路。
那边沉默了很久,久到承望会以为他会听到忙音。
男人的声音冷静而沉着,却格外坚定,“我就没想过会得到他。”
不是没想到,是没想过。
承望一下就不吭声了,刚想出口骂傻逼的时候,对面干脆利落的挂上了他的电话。
承望:“……”*&**#¥&*#不争气的玩意!
陈燃的意思很明白了,就是小说里那种无脑的默默守护傻白痴男二。
他恨铁不成钢的叫人出来约酒,今晚受到了惊吓颇多,得多来几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