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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骑在南墙上都不回头 ...

  •   陈燃说不清自己看到这幅场面时的感觉了,又或者说,他的脑袋和眼睛都在充血,屏蔽了他所有的感官,耳边朦胧,只是一声刺耳的长鸣甚至可以震破他的耳膜,像是一根针刺进了他的大脑。

      他爱到不舍得接近不敢玷污的小天鹅被人踩于脚下,欺辱,殴打。

      承望也红了眼,但他看到了更为恐怖的一面。

      陈燃的长腿干脆利落的迈下摩托车,如一只豹子一般跑了过去,那一瞬间承望甚至感觉煞气已经涌到了对面,甚至只是眨个眼的功夫,他人身上的戾气四散开来,压制在空气中。

      月光被雾气遮住,承望觉得半边的天都被血色染了个腥红。他跌跌撞撞的跑过去在谢言身边蹲下来,查看着这个小家伙的身体。

      而陈燃像是一种失了控的狮子,露出了他所有的野性和獠牙,他在绝望,在疯狂的嘶吼,毫无退路的冲上前去,骨子里的疯狂得到了全部的释放,他似于一个没了理智的人,不再压抑身体上的任何桀骜,眼底的阴霾貌似盖住了世界上的所有颜色。

      如一只从地狱深层闯出来的恶鬼,残暴的夺去生机。

      猩红的双眸,漆黑的长夜,男人的怒吼,人群中的哀鸣,划破了毫无光芒的长空。

      承望看到陈燃赤手空拳的折断了木棍,然后打在了其中一个人的身上,他甚至看不清对面的脸,就被那满是戾气的男人一脚踹远,不断地哀嚎与肉搏的闷响,死寂一般的街道,男人貌似顾不上朝自己胸肋上直接打上的木棍,他的眸中是如黑夜一般的沉寂,如一片看不到底的深渊,默不作声的挡下每一次的攻击,然后咬着牙逮到谁就奔着弄死对方的架势迎上去。

      跟不要命一般。

      直到又一声骨头的脆响,伴着一声变了调的嚎叫刺破了长夜,浪哥终于慌了神,“你看清楚我是谁?!你他妈疯了是不是!”

      陈燃的眸子看过来,里面像是掀起了一阵血雨腥风,他像是看着一个死刑犯的审判者,浓重的煞气化为杀意,那双眼睛是一片沉重的死寂,比这长夜还要寂静。

      浪哥瞬间血液变得冰凉。

      他在这片这么多年,和陈燃打过不少假,从来都没看到过这人这个样子,跟个不要命的疯子一样。

      陈燃走了过来,一步一步,像是踩在了浪哥的生命线上,他的身体抖成了筛子,此时也是真正的惧怕了起来,“你,你……你干什……啊!”又是一阵骨头的脆响,陈燃一剂鞭腿把那人的小腿骨踢断,眼底的力气如挥散不去的浓雾,久不消散。

      他一拳又一拳的结结实实打在了那人的脸上。

      承望扶着身边的谢言起身,愣愣的看着陈燃抽风,那狠戾让周边的空气都渐渐冻结了起来。

      陈燃像是走在一个崩溃边缘的人,是一头被逼到了绝境的野兽,他在想方设法的用鲜血闯出一条活路。

      “去,去拦着……一会儿出人命了。”谢言一字一句说的极缓,肚子上的疼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可看着这样的陈燃他更是忧心。

      他没想过陈燃会出现,谢言这次是实打实的给自己作出病来了。

      本来的打算是受点伤,然后去跟陈燃讨个可怜。

      结果没想到对方小题大做,是他自己作过劲儿了。

      但他现在并没有心思去问陈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甚至还带着承望,他侧开头看到陈燃跟一个没了理智的杀人犯一样看到人就抽就揍,满街头都是人群的哀嚎声,拳头打在肉上很响,骨头断裂的清脆,和那些本来士气十足后来缓缓消了声的谩骂。

      谢言能感觉到自己应该没有受很厉害的伤,那些人对付他的时候都是用的拳头,力气很大,但是谢言防护的很好。

      有一段时间,陈燃总是会跟他讲一些防身术,怎样避免受到更多的伤害,往那边躲能把伤害降到最轻。

      谢言一开始的时候并没有任他们打,他把手机关机,然后看着对面涌上来的人,眼花缭乱的拳头,他根本就不管谁是谁,逮到谁就打谁,用尽全力,谁,都别想从他身上讨到一点便宜。

      但即使这样,谢言还是很快的化主动为被动,所有人的拳头都招呼到了他的身上,抬头即是一片片黑压压的人影,那些人在嘲笑着他,用讽刺的目光,不屑的谩骂,每一阵疼痛都会让他惊起一片颤栗。

      左躲右躲,依旧是挨了不少实实在在较硬的攻击,但谢言的心中始终憋着一口气,他在体力用尽时也依旧没有一点绝望,而是在意识到自己已经彻底处于劣势并避无可避时抬起手护住了自己所有的脆弱点。

      那帮人并不算真的丧尽天良,至少跟自己动手的时候没人用棍子,也可能是因为觉得没有必要,毕竟就算谢言一再坚持锻炼身体,也依旧不会是一群拿打架当饭吃的混混们的对手。

      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长,远远的望不到时间尽头,在没了盼头的时间段里,一下又一下的闷响就像是在身体里炸开一束烟花,谢言闭上眼睛,好像全身都已经疼到麻木了,因为防守原因胳膊上抗下的拳头数不胜数,所有的力道都像是冲入了血肉里,撞碎了骨骼,麻木占多数,痛觉都是迟钝的。

      在暗无天日的街头,一束刺眼的灯光袭来,远处的刹车声在耳中听得并不真切,但谢言像是有感应一般,他在动不了的情况下,即使不曾抬头,也好像心上有一根线跟另一端相连,那一瞬间,所有被压制的神经得到了释放。

      他的救世主来了,在冷落了他半个世纪那么长后。

      但意料之外的还有承望,那人过来扶起了自己,谢言感觉浑身都像是散架了一般,但也没有哪的痛觉是难以掩盖的,他没有力气,只能无奈的倚在承望身上。

      眼前的人疯的让他心惊,陈燃像是一头没了人性什么都豁的出去的野兽,把天地间都染上了血色。

      直到谢言扶着墙站稳,承望才跑去了陈燃身边。

      那人的周身气温甚至到了零下,哀嚎声已经小到微乎其微了,好几个人都躺在地上哼哼,起都起不来。

      浪哥脸上全都是血,染红了陈燃的拳头。

      承望过去拦住了陈燃的去路,他箍住了陈燃的肩膀,那人的眸子是深不见底的漆黑,浓重的阴霾中劈下一道刺眼的寒光。

      “他妈的放手!”陈燃的双眸猩红,他像是控制不住自己一般,承望甚至感受到了他大幅度的颤抖,真的像是一个发了狂的人,他的嗓音嘶哑的不成样子,其中还掺杂着走投无路的绝望。

      隐隐约约的,承望好像终于把脑子里那根模模糊糊的线捋直了。

      也知道这人的命脉在哪了,对症下药就比一切都好用。

      “谢言!陈燃,先把谢言送医院!他快坚持不住了!”这人的力气大的惊人,承望感觉自己都快控制不住了。

      陈燃身上的血腥气太重了,一时间那股子腥味都冲脑子。

      而这句“谢言”就像是开关一般,把陈燃缓缓的从那股子疯劲中堪堪的找回了一点理智,他回过头,眼神甚至不敢向他心爱的小家伙看去。

      现在的小汤圆一定很狼狈,很脆弱,很……难过。

      陈燃脚底一个踉跄,承望想去扶,却又被那人精妙的躲开了。

      呼吸中都是疼痛,陈燃的全身都在发颤,他的步子终于带上了显而易见的慌乱,眼神中的悲痛像是被硬生生的撕开了一条裂缝,正源源不断的流着鲜血。

      陈燃走到谢言面前,颤着手指搭上了那人的肩膀,原本白蓝相间的校服此时变得满是污垢,这人像是一只脏兮兮的小动物,呼吸间都是颤的。

      他的精神好像都是混沌的,动作间他身体里的骨头都像是生了锈,在检查谢言的骨头时手上甚至使不上劲。

      在发觉骨头大致没事时,陈燃才微微唤醒了自己的理智,回过了神。

      谢言没说话,甚至没有抬头看他一眼。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陈燃的呼吸间都布满了疼痛,仿佛真正挨了一顿揍的是他一样。

      “去医院,”他脸上的凌厉终究是消失的无形无踪,眼神里的情绪复杂多样,恐惧,惊慌,难过,自责,懊悔,痛苦,一切的一切加起来,让他那颗心简直沉到了谷底,整个人的灵魂像是被地狱中伸出来腐烂的双手抓紧了,死命往下拽着。

      陈燃小心翼翼的把谢言背起来,那人一阵轻呼,他就连忙把动作放到最轻。

      两个人没有坐上那辆摩托车,而是在街边打了个三轮车,陈燃把谢言搂在怀里,顾不得那三轮车主异样的目光,陈燃仿佛被冷水浸入了五脏六腑般,无数的懊悔将他淹没。

      就差今天这么一天,就是因为自己动摇了,大意了这么一天。

      承望被留在现场处理那群不知死活的人,他看到了一个男的满脸是泪抱着自己的腿哀嚎,“这回是彻底瘸喽,祖宗啊……”场面格外滑稽,但他笑不出来,平日里那股子不正经样这回也收了个干净,他满脸的凝重,想着陈燃刚刚的样子,又想着谢言……

      “陈燃。”谢言在那人宽厚的臂膀中轻轻唤了一句,他身体里的痛觉神经渐渐转醒,让他连呼吸间都尽是疼痛,说出的话也跟哼哼出来似的。

      这人的胸膛不似平日滚烫,反之一片冰凉,他能清晰的听到陈燃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像是要震破他的耳膜,那人浑身颤抖的厉害,谢言只能看到他的下颚线,可那份脆弱好像还是不经意的流露了出来。

      这次受足了伤害的反倒成了陈燃。

      想到这谢言有些想笑,但他却不敢,纵然大部分摸了一遍,但谁也不知道他的肋骨到底有没有断裂,总之现在一笑起来肯定是非常疼的。

      “我在,言言,我在呢。”陈燃的声音发紧,接着谢言的话语回答了许多遍,像是怕什么消失不见般。

      谢言看到陈燃这幅样子他莫名的生出一股快意,好像是对陈燃这么多天不理他的报复一般,陈燃在紧张他。

      “味道,不好闻。”谢言一字一句艰难的说着,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放松,但依旧带着些哽咽,像是在忍着痛苦一般。

      陈燃的手搂在他的腰上,把人整整一团护在了怀里,恨不得把他藏起来一般,“换,我回去就换衣服。”

      “汤圆儿乖,先别说话了啊。”陈燃哑着嗓子诱哄,直到现在为止,所有的理智回笼,他也依旧控制不住自己的惧意,只不过是多了份冷静,他一下一下的抚着谢言单薄的后背,像是在给小猫顺毛一样。

      那声“乖”像是栽进了谢言的心坎中,让他眼眶有些红,一时间百感交集,可胸膛中那口气始终下不去。

      他还是喜欢这个人,他真的很喜欢这个人,就算这个人半个多月不理他,他还是喜欢的没有一点退路。

      谢言从来都不知道,原来“喜欢”这种情绪可以烈到如此地步,就像是一脚迈下深渊,永不回头,纵然路过一片荆棘遍体鳞伤,也肯憋着气一路奔向彩虹的另一端。

      别说撞南墙,他就是骑在南墙上,都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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