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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蓝色鸢尾 ...

  •   同一时间,酒吧里,陈燃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许久没了动静的置顶消息未读。

      小汤圆儿:我想在西边的窗台上种一盆蓝色鸢尾送给你。

      承望一把夺过他的手机,昏暗的灯光把那人的脸照的模糊不清,淡淡的颓废像是一捧醍醐灌顶的冷水将那人浇了个通透,周围的气焰逐渐化为硝烟远去。

      这种状态已经在陈燃的身上持续很多天了,直到一周前承望回来时看到陈燃甚至会以为那段黯淡无光的日子又回来了。

      可仔细一看,这人并没有崩溃的迹象,行动依常,只是双眼时不时的就会望向某一个角落走神。

      承望心底对陈燃那段日子也是无比抵触的,他明白陈燃,看着没事,一切都是常态,但不笑不恼,就像是一个提线木偶般,才是最吓人的。

      最起码当初陈燃还会发泄。

      可现在他架也不打了,酒也不喝了,甚至连烟都很少碰,每天最多的事情就是走神,傍晚了还会一个人出去溜达一圈,这种生活状态让承望更拿不准。

      于是今天承望死拉硬拽的把陈燃叫出来喝酒,那人抵抗不过,也是从了。

      这些天陈燃总觉得自己过得有点模糊,就好像是……生活找不到重心了。

      他无比清楚自己缺少了什么,于是总是会对着家中的随意一处地方走神。

      鱼食摆在鱼缸上方,自己说过好几次要谢言喂完把袋子放进柜子中,可每次那小孩儿都嬉皮笑脸的说太麻烦了,他喜欢看拿起鱼食的时候鱼儿们向他涌来的样子。

      桌子上的小布偶还是大年三十的早上自己买给谢言的,后来住过来的时候让谢言给拿过来了,他说这个小牛更喜欢待在这里。

      橱柜里的垃圾食品还剩下一些,本来都说让小孩儿拿走的,可是那背包还要装些衣服,所以剩了一些在这里。

      睡醒时胸口处空荡荡的,没有人会在他怀里蹭着,没了安稳的呼吸声,没了响动,没了温度,这偌大的房间中只剩他一人。

      连自己的呼吸声都能听得清楚,没有那道时而悲伤时而欢乐的身影。

      谢言像是把他的那颗心都连着牵走了。

      陈燃没有等那么久,谢言开学第一天的傍晚他就去了。

      没有骑摩托,那辆车太显眼了,他并不想影响谢言的状态,也一次又一次的加强自己的思想,但就算是给思想固上一层堡垒,他还是忍不住。

      他的大脑,心脏,身体里的每一根血管,每一颗细胞,都在疯狂地叫嚣,他想这个人,想的不行。

      他就像是一个犯了毒瘾的人,抓心挠肺的想要从记忆力找出那一点慰藉自己的东西,可翻来覆去半天才发现,没有温热的触感,什么都是扯淡。

      哪怕只是看一眼。

      陈燃总是很快的建立起一筑墙,隔开他与谢言的距离,然后再亲手凿开,奔去那人身后。

      从开学开始,每天晚自习下课,学校大门对面的树后都会出现一个带着口罩的长腿男人,眼中的冰冷会在触及到一抹身影时化为留恋与温柔。

      他的步子很轻很小,像是怕惊动了什么,就以缓慢的速度,用一段刚好不易被人察觉的距离,跟在那人身后。

      每日少年离去时都不会少了那抹身影,不过十米的距离,陈燃貌似能感觉到谢言身上的东西越来越重。

      说好的陪少年长大,他不想食言,只是如果继续站在他身边,陈燃真的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把两人的关系搞砸,变成负距离或者千里之外。

      所以他有意疏离,却又没有离开谢言的决心。

      谢言的改变他并非看不见,而真的意识到谢言身上有些东西在跟自己相同化的时候,陈燃更是下定了决心,要跟谢言保持距离。

      自己身上的冰冷他从不希望传染给谢言,他心中的谢言应该一直是那个对待所有事情都热情似火的少年,陈燃在这里找不见谢言身上的那部分纯真了,少年像是给自己裹上了一层又一层的壳子,对待他最爱的这个世界,也终于露出了类似于不屑的情绪。

      跟当初的自己即为相似,而下一步就是失去所有的兴趣,活得如同一幅傀儡,每天过的浑浑噩噩。

      陈燃畏惧,他不希望谢言变得跟自己一样,而他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把谢言和自己的距离拉开,希望谢言会变回原来的自己。

      看着少年与这里格格不入的背影,他总是感觉自己的心脏被扯开了一部分。

      那一部分好像要彻底流失了,但他却没有任何办法,也无法去挽救。

      男人黑色的眸底黯淡无光,像是失去了生机的宇宙,他依旧是那一副慵懒的样子,食指到小指即为有节奏的敲打在吧台上,面前放着一杯烈酒,喝下去一路从口腔辣到喉咙,如一簇燎原之火烧进了胃里。

      承望看着陈燃的样子脑子里有些乱,这么多年来,陈燃一直活得跟没有感情似的,像个机器人一样,每次需要发泄的时候就找事出去打一架,而现在又突然丧成了这个样子,实在是不应该,想起当初陈燃跟他讨论的问题,承望自己倒是也有点眉目,“失恋了?”

      两个酒杯碰到一起,发出了清脆的响声,听到陈燃心里却是一片燥意。

      他今天被承望硬拉来,就是打算喝个痛快的。

      “算不上。”陈燃想起那人的脸庞,平日里如冰封一般的眉眼才徒增一丝悲伤,他甚少露出这种表情,更不屑把自己的脆弱露出在任何人的表面。

      但是他有点挺不住了,再不喝点酒的话。

      直到手机中震动了一声,陈燃揉了揉眉心拿出手机,动作慢慢悠悠的,一点也不着急。

      反正小家伙已经快一个月没搭理他了。

      小没良心的,都不知道惦记他一点,毕竟以前吃过他那么多次饭呢。

      小白眼狼,明明都有他家里的指纹,说好了还要在过来的,可自从半个多月前走后像是把这个地方忘记了。

      小臭汤圆,竟然能让他这么在意。

      陈燃灌了一口酒,眼底的落寞愈发浓重,然后才把视线转向手机。

      承望还在滔滔不绝的说着自己悟出来的大道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男的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下一个屁股更翘胸更大,天涯何处无美女,何必单恋一杂碎?!”

      直到陈燃的视线锁紧,承望才察觉出不对,他啐了一口,“兄弟这开导你,把手机拿过来!”他在陈燃愣神之际一把将那手机抢了过来,把酒杯端去。

      陈燃的表情出现一丝空白,随后双眸像是破茧而出的新生冒出亮光,而后又是浓如墨的疑惑。

      “不是杂碎,滚,他不是美女。”我的小汤圆。

      陈燃神色越有些慌张,他本守了谢言无数个夜晚的道路,只缺了今天一天,但不知道怎么的,心脏莫名其妙的开始发慌,空无着落。

      再到谢言前不搭边后不搭尾的话,那份坠落感掺杂着浓郁的不安占据了他所有的感官。

      陈燃一把抢过手机,皱着眉头给谢言打了个电话过去。

      承望一脸惊讶的看着陈燃,他在那张不是冰冷的面无表情就是满脸煞气的五官中寻到了他的慌张与不安。

      慌张与不安在所有人脸上都是常见的情绪,但在陈燃脸上,这种情绪就显得极为不符。

      陈燃已经很多年都没有过这种表情了,仿佛在害怕失去什么,下一秒就要落空似的,那种空无着落的感觉。

      只见那人的电话并未接通,陈燃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连外套都没穿就大步往外跑去,“我出去一趟。”就算是交代了全部。

      承望看着陈燃脸上多彩的表情,就知道事情已经极其严重了,他这位兄弟已经很多年没有这么急切过了,总是漫不经心的,什么都不在乎。

      第六感表示这跟那个未曾谋面的小妖精有关系。

      况且他记得,陈燃喝了不少……

      这出去要是出点事那可真是没法弄。

      承望一拳头狠狠砸在桌子上,像是在泄愤,想起之前每次失恋时陈燃把他丢出去的场景,承望咬牙切齿。

      他的兄弟无情,但是他不能!

      “哎,等等我!”承望大步追了上去耳边的卷发扫在了脸上,弄得面部瘙痒,那好看的单眼皮绕是在急切时也拥有别样的美感。

      陈燃骑到摩托车上的时候已经冷静了不少。

      没准谢言只是因为有事没接到,但其实他回电话的速度还算是及时。

      其实完全可以在确认一下。

      承望蹿了出来,一腿跨上摩托车,“走,兄弟,是不是抓小三去?!带着我,我看谁敢给我兄弟带绿帽子,我弄死他!”承望骂的愤愤不平,还挺起劲。

      陈燃:“……不想被丢下车就他妈闭嘴。”

      “蹭”的一声,摩托车飞了出去,后坐力差点把承望带的摔下车,他赶紧抓住了陈燃的衣服。

      ?

      我他妈记得这人是在酒后驾驶?!承望在心里怒吼,狂风不断的吹进衣服里,饶是天气变暖,但风依旧是刺骨的冰凉,刚想张开嘴骂一句操,音还没出来了就喝了一大口凉风。

      那人却一皱眉,“离我远点,恶心的慌。”

      承望:“……”你女马的!

      陈燃无暇顾及别的,他已经开始极度后悔今天没有去偷偷护送谢言回家了,而且就算是自己不去,他应该也要派别人去的,总之那份恐慌感是越来越重,压得他心脏都一沉再沉。

      不管谢言现在是否遇到意外或者是否安全,陈燃都要看到一个完完整整的人,才算安心。

      他不会拿谢言去赌,也赌不起那意料之外的事儿,他现在就是拼了命的渴望看到一个完整的人,然后告诉他,家里给你当花园都没关系。

      可谢言一直没有回音,陈燃沿着谢言放学的路飞奔,两只眼睛在左右寻摸着,不肯放过任何一个小道。

      承望看着这黑漆漆的地方,心想,谁他妈偷情在这黑咕隆咚的地方,情趣都他妈得被冻没了,命根子再被冻废了,怎么着也得去小旅馆啊。

      直到快到谢言家门口的时候,承望远远的就看见了一团黑漆漆的人凑在一群,夜晚里路灯并不明亮,隔着十几米也很难看清他们在干嘛。

      人的本性,承望乐呵道,“嘿!那堆人是不是看人打架呢?!”

      陈燃感觉自己的身子都快被冻僵了,他的动作好像都出自与本能,摩托车的速度很快,那一刻陈燃却觉得每一秒都是在煎熬,他的血液发凉,心脏跳得飞快,一声又一声,咚咚咚,好似在吹响最后的警钟。

      “操!那是不是谢言!”承望眯着眼一眼就看清了状况。

      谢言的脸看不清晰,但身子还是很明显的可以看到,单薄的背脊,和那种这里的别人模仿不出来的干净气质,这个天气很多人都已经把羽绒服褪去了,少年穿着校服,白皙的脖颈在一片昏暗中极其扎眼。

      那时陈燃偷偷拥过的背脊,亲吻过的后颈,如白天鹅一般的纯洁神圣,可现在少年犹如苟延残喘的野猫一般躺在那里没了任何反应,甚至不知道是不是失去了生命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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