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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陈燃和未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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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不了决心,那就反将一军。
反正昨晚先动嘴的不是他,但只要谢言不提,陈燃就当这事没有。
谢言的意识回笼,他脑中一片混沌,像是每一块记忆碎片都开始打乱,找不到正确的拼凑方式,让他寻不到始终,那种感觉实在算不上好,甚至还会让他徒增有些烦躁。
脑袋里是带着眩晕的疼,但并不严重,谢言下意识的握住陈燃的手,主动认错,“昨晚我是不是喝多了?”还是那一副可怜巴巴的语气,像是一个受害者一样。
那个一亲嘴就发疯的狼崽子像是一堆泡沫烟消云散。
陈燃动作一顿,然后低低的“嗯”了一声,听着有些闷。
这样是最好的结果,但那股气还是不明不白的发散了出来,弄得他五脏六腑都搅着疼。
他抽出了谢言攥住的手,撤了那一片温热,触及到的便是刺骨的冰凉。
谢言藏在阴影里的眼神一黯,呼吸都放轻了。
这是陈燃第一次挣开他的手。
身后那燎人的温度已然消散,快的谢言来不及温存,那人走出主卧时还不忘嘱咐一句,“洗漱完了就吃早饭,先喝一杯蜂蜜水,然后去吃解酒药。”
语气也有些生硬,谢言怪不得自己敏感,是陈燃的反应太大,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陈燃没想那么多,他纯粹是有些不爽,但这种不爽他还不想让谢言察觉,因为一个酒后失控造成的吻,他还很在意,面子上都挂不住。
自尊心没有那么重要,但不代表他自己不在意。
陈燃不怪谢言,因为昨晚他也很……舒服,亲的很舒服,状态很舒服,别的……陈燃低头看了一眼,忽略不记。
谢言睁开了眼睛,用冰凉的指尖揉了揉太阳穴,脑子还是很乱,但随之即来的是全身心的无奈。
他该离开了,谢言想。
从家里出来已经很久了,本来寒假就没有多少天,过完年,又耗费了这么久去了一趟北京,精打细算,还有一周就该开学了。
心中有些酸涩,但谢言明白,这个节骨眼上,他必须离开。
这不是逃避,是给他想明白的时间,给陈燃一些空间。
他对陈燃的感觉是直接跳过了好感,或者意识到了的时候已经过了好感的那个劲,现在直白的来说,他就是想跟陈燃谈恋爱。
谢言记得昨晚发生的事情,每一个镜头,每一片触感,每一种感觉,他都记得,现在回想起来,那种疯狂和不管不顾依旧让他爽快。
但爽快是需要付出代价的,是现在泛着空的手心和毫无传递的冰凉的指尖。
谢言叹了一口气,他需要去把这个家的所有事都处理好,然后好好的思考自己的未来。
其实未来无非两种。
一种是身边有陈燃,一种是孤身一人。
其实谢言以前从来都不想这些,他不会浪费时间去想以后应该干什么,他想做什么,目标是什么,能不能成,这十七年,他可以算是活的无忧无虑,索然无味。
硬要找些滋味,就是抱着小动物时的满足,和在韩家时的失落与痛苦,所有的一切都像是埋在了土地里,阴暗处烂掉的种子,谢言一踩而过。
但现在他想自己去找那些感觉,去想自己以后的日子,一步一步的走踏实了。
可以走慢一点,但不想落空。
谢言把水温开到了最凉,然后一把水泼到了自己的脸上。
凉的刺骨,但是爽爆了。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
镜子里的人好像长了些个子,比第一次站在这里的时候高了一些,眸子依旧清明,现在直白的审视着面前这个自己,目光坚定,自信,抬头挺胸,像是一只炯炯有神的白天鹅。
这个形容让谢言自己想出来的时候还是挺搞笑的,他冲着镜子里的那个自己笑了一下,漫不经心的骂道,“真自恋。”
是变了,那个逃避的,懦弱的,永远抬不起头的谢言,已经随着时间逝去了。
现在这个,是快要十八岁的少年,是长大了的谢言,臂膀不再单薄,也可以承担很多事情了,像一个真正的男人一样。
谢言第一次这样坦白的直视自己,坚定的目光让他欣慰。
谢言也可以变得很好,谢言马上就是一个成人了,该为自己的未来想想了,谢言可以自己做选择,他有权利承担自己的一切了。
是一个大人了。
“墨迹什么呢?赶紧的。”陈燃在外面吼道。
谢言擦干净脸,在心里暗暗给自己加油。
没有追不上的酒吧老板,只有不努力的小汤圆。
但在这之前,他得把自己的一切都处理好,准备充足,才能全力以赴的追着酒吧老板的尾巴跑。
谢言喝了陈老板的爱心蜂蜜水和心意满满的早饭,满足的不得了,但是依旧装作一副不太好受的样子。
“一会儿我就回去了,近期就不过来了,该开学了,我得复习补作业。”谢言又吃了两口手中的爱心鸡蛋饼,这已经是第三个了。
但再不吃就好久都吃不到了,所以即使有点撑,他还是想多吃点。
陈燃抬起头,目光有些愠怒,但那些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丝毫没被谢言捕捉到。
他想说,谢万习不给你一个安静的环境怎么办,邻居再闹事怎么办?你再出事怎么办?伤心难过谁管你?吃不到好吃的饭怎么办?我这里也可以复习的。
千言万语最后是缩短成一个憋着气的“嗯”字。
陈燃撂下筷子走的干脆,黑着脸去了厨房收拾。
心脏闷沉。
酒吧老板把池子里的碗用力一撂,眼中涌过一丝暗流。
再难过也依旧无力去挽留,没有身份。
——
谢言到下午的时候才走,走的时候陈燃绷着脸给人塞了好多临时让酒吧员工买的吃食,还表示让人背着一个鼓囊囊的包自己回去。
转过身走开的第三步,谢言肩上的背包被人大力扯走,放到了那熟悉的黑色摩托车上。
那人的脸色低沉,动作生硬,低着头跟个闹别扭的小孩儿似的。
谢言没见过这种闹小孩子脾气的陈燃,顿时觉得有趣极了,他乖乖的坐到陈燃身后,然后把头放到了陈燃的肩膀上。
那人往前坐了坐,谢言落空。
谢言有些嗔怪的看了他一眼,心中一沉,然后百无聊赖的把双臂环上了那人的腰身,紧紧的固住。
他不要脸一点,陈燃不能甩开他,谢言想。
陈燃有点想抽烟。
但他还是忍住了,扭过头,语气强硬的解释了一番,“别把脸露出来,一会儿就被风吹傻了。”豆腐心,谢言看了他一眼。
有些别扭,在两个人的接触中泛着生硬。
谢言不知道这是好是坏,只能尽可能的让自己装作平常的样子,不为所动。
他把脸藏在陈燃宽阔的肩膀后,那人为他挡住了风,谢言偏过头,用嘴唇沾了一下陈燃的羽绒服,冰凉一片,没有丝毫温度。
陈燃在有意无意的躲开他,动作刻意又隐蔽。
他能嗅到陈燃身上的檀香味,深入骨髓,让他久久难以让怀,像是一根根柔软的绸缎,缓慢的,深入他的心脏,系紧。
谢言在后面笑的酸涩,却依旧泛着甜。
他真的可以让这个人站在自己身边吗?
他真的……可以如陈燃所言,自在如风吗?
风没有归所,但谢言自认为,他有。
车缓缓的停在了胡同口。
谢言没有立即下车,陈燃也没有开口,两个人就这么静静的坐在摩托车上,谁都没动。
不知不觉的,谢言被冻的手都开始发抖。
总觉得这一分开了就有什么东西变了,让谢言嗓子眼都有些堵。
“再不下车咱俩就回去吧,别在大冬天里跟个傻逼似的冻着。”陈燃转过头,冷厉的侧脸泛着层银光。
谢言磨磨唧唧的下了车。
他揉了揉动了个通红的鼻尖,顿时也对这种分离的场景也有无从下手,说句拜拜或是再见?
以他和陈燃的关系实在是没必要,他们不是最初那种谁爱死不死都没关系的相处方式了,他们是接过吻的人。
接过吻。
多不一般。
可就是因为他过了界,陈燃现在有些不爱理他,不知道现在心里会怎么想他。
所以他一直装作自己什么都记不起来,这样还可以和陈燃保持表面上的平静。
谢言闭上眼,深呼吸一口气,忽略心脏处的疼痛,说话磕磕绊绊的,“那……我走了。”
陈燃的心像是在做过山车俯冲下去一样,突然间就落了空,竟也起了一瞬间的恐慌感。
他想起上次跟谢言去他家一时嘴快跟谢万习袒露的一切。
这件事瞒不了多久,情意这种事包不住,陈燃的感情如他的名字一般,太烈了。
“谢言。”陈燃叫住他,谢言回过神,双眼真挚的反着亮光。
不知道要说什么,只是觉得还有好多话没说,明明可以短信说,电话说,甚至两人距离短短数公里。
但陈燃还是有种感觉,谢言在越走越远,这是最后一次了,他想。
有很多想嘱咐的,又不知从何说起,陈燃想了想,手攥成了拳,“我会在这里多待一会儿,有事嚷一嗓子,我能听到。”
谢言一愣,暖意从心脏蔓延开,他鼻头发酸。
“冷。”谢言揉了揉眼睛,背着鼓鼓的大书包跟个龟壳一样,显得人越加娇小。
陈燃冲他张开了一个怀抱。
知道就知道吧,迟早都会知道的,审判迟早都会到来。
谢言扑了过去,他嘟囔着发问,“我还能过去吗?”这句话问的不明不白,好像有什么秘密在两个人的心中同时突然爆破,炸出了一束璀璨隆重的烟花。
“能,”陈燃嗓子发紧,“还有你的指纹呢。”
谢言转过身,眼尾发红,跑着上了楼。
他知道说说只是说说而已。
他心情复杂,但也简单,想做的事情很多,迷茫也有很多,但不会在不知所措。
知道了自己想要什么,所以就算是凌乱了方向,他也有继续往前探寻的勇气。
谢言从外挂走廊往下望,看到了那一身黑衣的男人,周身依旧冷清,跟被冻住了似的,看不清脸,但依旧觉得帅气,腿又长又直,支撑着车的重量,亮眼。
跟吃了一颗定心丸似的,谢言转过身,用钥匙打开了家门。
他叹了口气,擦下额头的冷汗。
没换锁,挺好的。
他一步一步的走进家门,没往前迈一步都像是走在了刀尖上,心中惶恐,很煎熬,但却并不想逃避。
谢言是个大人了,该学会面对一切的难题,解决掉了,才有资格去追求自己喜欢的人。
因为他喜欢的人是个特别勇敢的人。
厨房那个将近半月不见的身影走了出来,谢言的还是僵了身子。
说是敢于面对,其实还是有些惊慌的,他和谢万习前两次的相处实在不算愉快,甚至糟糕透了。
“爸。”谢言未在往前挪动,他停在了原地,手心黏腻的很,估计除了不少汗。
其实只不过八九天不见,谢言却觉得隔了很久很久。
大年三十被赶出来的痛依旧刻骨铭心,但到底没有那么不好接受。
谢万习看了他一眼,视线深沉,如万丈深渊,黑的令人瑟瑟发抖,像是要吞噬万物一般,徒增恐怖。
“回来了?”谢万习的声音像是苍老了十倍,难听中还带着嘶哑。
谢言点了点头,尴尬渐渐在空气中弥漫开,他呼出一口气,让自己放松一些,走到了自己的房间中放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