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在烟火碎片中的你》江途心靖

126、你的礼物

　　就是这扇门，当初把他和陈燃的距离隔开，而现在又亲自被冷血的酒吧老板拉开，走到谢言身边。

　　那个如隧道一般的走廊已经消失不见了。

　　谢言呆呆的看在原地，他显然还懵的搞不清楚状况，看着眼前的场面瞠目堂舌，眼睛瞪得圆滚滚的，嘴巴微张，眼底的诧异让他缓不过神。

　　里面是一片寂静，但没了每次从这里面走的阴森感，天花板上好像被装上了360度环绕的投影仪，漆黑的墙壁上，突兀的闯进谢言视线中的，是无数种不同状态的天空。

　　墙壁两侧摆着的是电子蜡烛，在这一片走廊中发出微弱的光，却比不上墙中印上的色彩明亮。

　　那是一种渐变颜色天空，挨着谢言最近的，是一片带着光的蓝，望不见边缘，丝丝微弱的光亮向外延伸，像是能透过3D影像到达另外一面墙。

　　很真实的动图，丝毫看不出这只是虚渺的图片。

　　谢言回过头看他，眼中有些发红，好似依旧不敢相信一般，磕磕巴巴的，“这……这是什么？”

　　陈燃笑着牵过谢言的手心，领着人往前走，除了光源，这里的一切都很寂静，那声音清澈而沉稳，“你想是什么？”

　　每一幅图都延伸了大概三米的距离，然后渐变的非常自然变成了下一幅，是骄阳正盛的时候，上面还有偶尔飞过的鸥鸟，是自然给予的美，只是站在这里，仿佛都可以感受到这一片纯净的天空。

　　“我不知道。”谢言往前走，他手中是温热的手心，心脏的跳动声无比鲜明，嗓子有些紧，腿却不受控制的往前伸，他的视线紧紧的盯着两面墙壁。

　　接下来还是白日蓝天，像是下午的时候太阳微微落了下来，光芒被厚重的云彩盖住，像是涌入了一团秘密一般，那团团云雾作为保护层，将那不可诉说的美好全都藏了起来。

　　黄昏，夕阳渗透的半边的天空，是一片片稻草般的橙黄色，金灿灿的洒了过来，余晖的光芒是模糊的，可那束暖暖的光彩却会直接照进人的心里，将所有的阴霾都驱散，是以温柔。

　　然后是雨水簌簌落下，有种拍打在车窗上的朦胧感，让人想去伸手触碰，谢言感觉自己好像是活在了梦里，进入了另外一个被隔离出来的平行时空，观看着时间的流逝，一幕又一幕虚晃而过，没有什么能更清楚的让人识别已经流过的时光，他像是从人间缓缓路过，这种神奇的感觉甚至让谢言觉的自己被放空了。

　　接下来是枫叶，一片刺眼的红，像是永远都用不完的激情，却又覆满了浪漫和生机，一片风略过，从树枝上带走了叶子，然后在抛落在地上，满地的红，像是?了血一般，染红了天空。

　　雪，在空中融化的，或者是结成冰的，缓缓的落于枯枝上，那些树枝一折就断了，雪在手心里被化成一滩透明色的水，从五指的细缝间淌过，它像是从未给到来，可手中那一片冰凉的触感又无比真实。

　　谢言把陈燃的手攥的很紧，“我比较想知道，你是怎么想出来的，做这些东西。”

　　最后一幕占据的墙壁面积比较长，大概有五米左右，是一片繁星闪耀的天空，可上面还有一束灿烂而盛大的烟花，不停的绽放，燃烧，熄灭，坠落，循规蹈矩。

　　“我不浪漫，也没有什么好的点子，这是陪你过的第一个生日，就算你不说，我也知道，需要重视，更何况是十八岁。”

　　“今天许生日愿望的是你，圆的却是我的梦。”

　　“定时定点的陪小汤圆儿长大，是我的目标。”陈燃那张总是没有什么表情的脸像是被温柔击溃，露出了一条裂缝，那是谢言一直偷偷窥见的真心，现在那人主动刨出给他看。

　　只有在谢言的身旁，才会猛烈的跳动着。

　　“现在又不太满足了，”陈燃转身子来冲着谢言，手指擦过谢言的耳垂从脑后揉了揉他的发，像是在挑逗一般。

　　谢言看着最后一幅画愣神，他知道陈燃还没有说完。

　　“你与我而言，就像是一束盛大的永恒的烟火坠落时留下的碎片，”陈燃说，他的声音很沉，可仔细听得时候又会发现，那声音在发颤，发抖，像是在努力的抑制着什么，“烟火只会绽放在繁华的街道，而在我身边……”陈燃露出了一个笑。

　　有些落寞，像是自嘲。

　　看的谢言有点心疼。

　　“我的身边……”陈燃叹了口气，他有些控制不住的哽咽，又觉得不应该在这个时候犯矫情，“我已经太久没有看到光亮了，之前是渴望的，可后来被扔在黑暗里太久，也没有站起来的勇气。”

　　“然后你来了，拿着一把钥匙，哭声把我从颓废中吵醒，我打开门，看到了……”陈燃凑近他，拇指在谢言的脸颊不轻不重的捏了一下，话语中带着笑意，“一束光。”

　　“你太干净了，我当初开酒吧，就是想验证。”

　　“验证这个肮脏的世界我不是最恶心的，我想看着他们犯错，我就像是一个……垃圾收容所。”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有人眼瞎，他们把一个干净到，不沾着一丝灰尘的少年扔了进来。”所以当初被丢了出去。

　　谢言攥着陈燃的手，攥的死紧，眼眶已经有些泛红了。

　　“烟火不会绽放在我这里。”

　　“你是混在碎片中的繁星，好运的是我。”陈燃的声音又恢复成了很平淡的感觉，但他的胸膛却以很快的频率上下起伏着。

　　像是一把刀刃上带着蜜的剑，直接插进了谢言的心口，他觉得陈燃说的话就像是带着刺一般，拥抱的时候会有温暖，而为了让他身上自带的那些刺不扎到自己，所以他将刺掰弯，所有的尖锐都对着他自己。

　　把最好的都留了下来，将他最完美的那一面，最温柔，最浪漫的，他自认为自己会喜欢的那一面全都露了出来。

　　“不是的，”谢言走过去，把手太高，忍不住心中悸动摸向了那束正在炸开的烟花，意料之中的，触到的是冰冷的墙壁。

　　“可能是感应到了吧，你在这里，所以我才会来，其实我很信命的陈燃。”谢言笑了一下，眼底带着雾气般的朦胧，他的心里又酸又涨，突然从骨子里生出一种无力感。

　　他不知道该怎样去爱面前这个人才算好，不知道该怎么让他知道，能遇上他，自己也很庆幸，也曾想过要不要小心翼翼的追求，试图掰弯，想要尝试让他喜欢一下自己。

　　得来全不费工夫，但不代表他不珍惜。

　　实际上他庆幸疯了。

　　“我想过追你的，在那段我不知道你心意的时间里。”谢言转过来，一步一步的走进，然后仰着头看着陈燃，那双眸子里像是藏了一颗黑曜石，映着斑驳又好看的光芒，“我信命，我信我来这里是为了遇到你，我信你会成为我的爱人，我信我们会在一起一辈子。”

　　“我知道，你以前应该是不相信爱情的，你担心以后我们的其中一个会变心。”谢言亲了亲男人的下巴，看着他锋利的脸变得逐渐柔软，“但是我不担心，我不会放开你，如果哪天你要是真的不要我。”

　　谢言笑了一下，玩笑似的，“你看谢万习，虽然我没有流着他的血液，好像也染上了一些疯癫。”

　　“你要是有一天也离开我了，那我的愿望也许就会变成，希望我们死时可以在一起。”那样我们就永远在一起了。

　　谢言笑，“害怕吗？”他那双干净的双眸中带着一丝狡黠。

　　也许是看陈燃真的怔住不动，谢言以为真的把他吓到了，脸庞上去亲了亲陈燃的脸庞，失笑道，“我逗你玩的！也许离开对于普通的情侣来讲很正常，但我们只剩下彼此了，我觉得不会……”话还没说完，谢言被一道很大的力气拥进怀里。

　　甚至被嘞的有些喘不过气，他微微睁大了眼睛，然后叹了口气，笑着在陈燃的肩窝蹭了蹭表示安慰。

　　就是想吓一吓，转移一下他的注意力，没想到好像真的给吓到了。

　　谢言有些想笑，却又觉得现在笑出声不合适，于是很努力的憋住笑意。

　　“也好。”陈燃贴在他颈侧，像是要把这人揉到骨血里一般，与他融为一体。

　　谢言一怔，心情有些微妙。

　　他是开玩笑的，可陈燃的声音不像。

　　他可不想十八岁生日就沾上血腥。

　　谢言侧过头咬了一下陈燃的耳朵，笑道，“说什么呢？我们就在彼此身边，还要很多地方没去，很多东西没吃，很多风景没看，好什么好！”

　　陈燃为自己那一瞬间的失神感到有些懊悔，因为他刚刚是真的觉得如果如谢言所说的，自己有一天不爱他了，若在这世界上的一个角落有两个灵魂一处消失，也不是一件坏事，但他的确不该这么想。

　　他不会不爱谢言，因为从意识到自己喜欢的每一刻起，这种情感折磨他的同时，每一份每一秒都在变得更加浓重，“进酒吧，你的礼物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