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在烟火碎片中的你》江途心靖

122、家长会

　　终于费劲的擦完了汗，谢言站稳后叹了一口气，胸腔里才终于从那股闷劲中缓了过来，“我稀罕啊，都倾尽一切稀罕了。”谢言鼓着嘴道，有丝叹息，软软糯糯。

　　陈燃一笑，在他耳朵旁吹了一口气，“你说，你这次又是年纪第一，老师一会儿要是问我是谁，我该怎么说啊？”他的表情带着戏弄，眼底的狡黠使得陈燃整个人都与平时那副冷冰冰的气势沾不上边，就像是一个纸片变成了多面体。

　　谢言一顿，他还没想过这个问题。

　　马上就高三了，这次家长会主要是分析这次的期末成绩和接下来的高三生活安排。

　　而谢言现在身边已经一个人都没有了，所以陈燃只能顶上。

　　学校里很多人都去过陈燃的酒吧玩闹，有一半多的同学都认得这个人，尤其是天哥那帮，对此陈燃甚至想过让承望顶。

　　谢言却一点都不在意，还愤愤道，“你怎么不让承望当我男朋友！”

　　被陈燃气急了的一个吻堵了回去，恶狠狠道，“他也配？！”

　　谢言不在意那些眼光，陈燃自然无所谓，反正他应付什么都绰绰有余。

　　面前的人犹豫了一会儿，缓缓道，“那就……哥哥吧。”脸上泛起了别扭。

　　陈燃挑了挑嘴角，牵着人往校园里走，在人耳边以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呢喃，“晚上也这么叫给我听。”

　　谢言的耳朵一片通红。

　　——

　　开家长会的时候学生只负责将家长引导进自己的座位上，然后学生离场在外等候。

　　谢言把陈燃领在了他的座位上，这种相互融入的感觉，把陈燃作为家属带进教室，以他家长的身份开这场他人生中算得上重要的会议，这种参与感让谢言莫名有些愉悦感。

　　就像是在万人中跟自己最亲人的那个人进行一场秘语，我想表达的只有你知道，我们混在人群中，但这个秘密只属于我们，像是树林间结出的青苹果，略带涩意，却还是能尝到许多甜味。

　　陈燃看着谢言献宝似的给自己从他桌洞里掏吃的，薯片，棒棒糖，饮料，饼干……

　　都是平时陈燃为之忧心却耐不住谢言撒娇照常投递食物的日常，他不喜欢这些，但谢言最喜欢这些。

　　可能是今天实在是兴奋，他眼睛里冒起了与平时不同寻常的光，像是一只欢乐又撒欢的小鹿，在草丛里踏出一片属于自己的脚印。

　　“会议不知道要开多久，如果你饿了就垫垫肚子，知道你不爱吃，等放学了我们再去吃好吃的。”谢言滔滔不绝的说着，将桌洞里的卷子放在了陈燃表面，每科都是很高的分数，最差的一科也有一百三十五。

　　陈燃笑了笑，他能隐隐察觉出谢言的兴奋，实际上他也如此，只不过较为会隐忍，藏的较好，但那颗心依旧是轻飘飘的，就像是在路口划下了一个痕迹，不管以后何去何从，两个人都会记得，人生的这一站，陈燃为谢言开了一场家长会，是深刻的，如永远抹不去的划痕，经年后想起，依旧充满意义。

　　以隐蔽的，无人察觉的，男朋友的身份。

　　埋在一片枯叶中的一朵花瓣，依旧带着醉人心脾的芬芳，浇灌着心脏。

　　周围有很多人都开始窃窃私语，有些人看着陈燃的眼神中敬畏，厌恶，惧怕，还有些人看去是懵懂的，好像不懂陈燃为什么会有如此高的回头率。

　　陈燃当做自己看不见，倒是谢言有些气。

　　其实没什么，就算老师知道了也无所谓，这是谢言的私事，谁也没有权利多管。

　　“你别搭理他们，如果你介意，你就想他们都是在嫉妒你！”谢言鼓着小脸说，他的座位靠窗，陈燃坐在多年没有接触过的学生木质桌椅上，这里的阳光很好，这间教室也很宽敞，位于三楼，往外看就能瞧见夏日带着热浪的风像是在驱赶一般把树叶吹着直往一个方向晃动，它们沙沙作响以示抗议。

　　树叶稀疏，阳光被掰碎成无数瓣，如反着光的镜子一般透过窗映在了桌子上，形成了各种不成样却有趣的形状。

　　陈燃不说话，只是悠然自得的笑，看着谢言有些恼怒的模样却觉得有趣。

　　他从未觉得自己的遭遇有多不好接受，只是一时难以适应，世上比他苦的人太多，更何况陈燃本来就不爱矫情。

　　只是终究上天怜悯，赐了一个替他心疼自己的小汤圆儿。

　　谢言站在陈燃旁边，献宝似的掏完了如百宝箱一般的桌洞，又嘱咐陈燃想开点，眼底还有着些藏不干净的洋洋得意，“因为他们都没有我考得高！你现在坐在年纪第一的位置上，就是最高高在上的！”

　　陈燃简直被谢言这说法逗乐了，眯着眼睛笑了好长一段时间，乐到周围有些人都开始看他了才堪堪停下。

　　谢言很有趣，他就像是自己的抑制剂，在暴怒的时候稳定情绪，在消极的时候缓和心态，再迷茫难过的时候带着他剥开迷雾，触到曙光。

　　“好，”本来就懒得去管别人的想法的陈燃回答道，正经了一秒钟又有了逗弄的心思，“所以你天天上课是来吃东西的还是来学习的？”

　　其实怎么说陈燃都不会怪罪，就算谢言的成绩并不好他也什么都不会说，毕竟他才是该负责赚钱养家的那个。

　　但谢言的状态永远积极向上，吃苦在他这里仿佛变成了一件很积极的事，换句话说，谢言苦中作乐的能力一流，永远阳光。

　　谢言看了他一会儿，质疑道，“你以什么身份问的？”

　　“有区别吗？”陈燃挑挑眉，眸中闪过些趣味，像是揶揄，如一只狡黠的狐狸。

　　谢言摩挲了两下手指，“当然，如果是长辈……那就得如实回答了，但如果是别的……”阳光在少年的衣服上晒出了一个菱形，尖锐的同时又有些可爱。

　　倒是把自己说的羞红了脸，陈燃的眸子闪过些暗流，盯紧了这个人，期待着他的回答，两个人之间的氛围逼仄，好像自动的与外界隔离，那些喧嚣和嘈杂也随之远去，陈燃听到谢言如蚊子哼哼一般道，“如果是别的，或许可以撒撒娇，免去一顿责罚。”

　　心里像是被羽毛轻轻扫了扫，少年的话让心弦拨出了一段空灵的乐响。

　　不知道到底是谁撩谁，陈燃曲了曲自己有些僵硬的手指。

　　正当要说些什么的时候，老师从前门进入，敲了敲柜台，场下瞬间安静了下来，“大家下午好，2021届备战高考高三五班家长会议马上开始，请各位同学立场，家长把手机调成静音，谢谢各位配合。”

　　陈燃没说话，看着谢言有些依赖性依依不舍的眼神，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凑近了哄道，“晚上做你最爱吃的番茄牛腩，现在去找个舒服的地方等我完会去找你。”

　　谢言鼓了鼓嘴，有些犹豫的转过身，最后一个走出了班级。

　　那抹消瘦的背影刚刚消失在拐角处，陈燃的手机里就传来了一声响，他从桌洞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小汤圆儿：不知道要开多久，饿了就先吃点。

　　陈燃偷偷回复：找个阴凉地方待着。

　　“咚”的一声，讲台上的老师敲了敲黑板，然后扫了一眼台下一半都在偷偷玩手机的家长，出声道，“首先感谢各位家长在繁忙中抽出你们宝贵的时间来参加这次家长会，这是关于你们自己家孩子的未来，这次的会议主讲接下来高三一年的计划，希望各位认真记录。”

　　陈燃光听到这里已经觉的无趣了，他已经久久不曾在凳子上听过人讲课了，曾经的他也是谢言这个位置上的人，可时间变迁，到如今现在这个局面，当初那个好学生早就被现实消磨的脱胎换骨。

　　但事关谢言，陈燃还是拿出自己所有的耐心听着这位凌厉的女班主任在上面讲着高三划分。

　　开学比别的年纪提前开课一周进行开学考，按成绩调座位，学习的紧凑性，家长应该做的督促和倡导，省里排名，哪里的大学需要什么资格，特长生现在应该去哪里准备什么怎么做。

　　陈燃发现自己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聚精会神的听过这些东西了，像是穿梭了时光，回到了最初的穿着校服的陈燃。

　　视线里的画面像是从脑子中的封闭箱中开启了那一把锁，所有带着灰尘而呛鼻的记忆涌来，陈燃恍惚之中迷茫的觉得，现在的自己才是高三的考生，也会有些焦虑而恐慌接下来将要面对的高考，穿着宽大的校服，带着眼镜，专心致志的刷着题，偶尔与身边的同学谈笑风生，然后聚成一团奔向篮球场，那里面应该还有一个承望。

　　意气风华的少年很快化成灰烟消散，像是一片沙画般大手一挥，画面依旧如此凌乱，陈燃看着自己格格不入的坐在教室中，听着老师讲的高三重点也不再似五年前那般恨不得认真的将老师嘴里说出的所有话都记下来，只是挑一些极为重要的，敲字在手机的备忘录中。

　　把这一切换做一个谢言，这样想来就一切都觉得值得。

　　那些遗憾不会随着时间淡去，而是永远会成为一个记忆点，等老了之后，不管他和谢言何去何从，陈燃都会觉得，用自己的青春换了个谢言，他一点都不亏。

　　陈燃一心两用，半个脑子想着不知待在校园哪个角落的小孩儿，令半边搜寻着讲台上老师话语里有用的信息。

　　“这次咱们班还有一个年纪第一，谢言是近半年突出的黑马，平时成绩都稳定在年纪前十左右，大家也知道，当成绩浮现在上游再想提升是非常困难的，其次就全都靠自己的意志力，希望班内同学向他学习。”陈燃在台下隐隐一笑，内心里有些小骄傲。

　　比当初高一的时候老师夸自己还要开心一些。

　　“现在有请谢言的家长来为大家传授一些教育的方法和相对有用的引导。”班主任笑着将目光投向谢言的桌子，看到这么年轻的人之后目光也微微一顿，像是没有想象到。

　　陈燃身子一僵，很快呼出一口气。

　　真他妈什么麻烦来什么，不过代表谢言出场……仔细想想，也还算有意思。

　　陈燃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泄露，平时身上的冷淡逐渐渲染开，他面无表情的走上讲台，看着谢言三科接近满分的成绩，挑挑眉，然后抬头看底下一片乌压压的人脑袋。

　　他第一眼向自己刚刚坐过的空座位看去，想象着平时里，就是这个角度，老师的视线一次次看向谢言。

　　心中募的有些柔软。他探下身，嘴边接近麦克风，深沉的男低音从教室里传响，“大家好，我是谢言的……哥哥。”格外的风趣让陈燃有些想笑，尤其是在想到自己刚刚逗弄谢言现在却一语成畿的样子。

　　但旁边的班主任表情太过严肃，台下也寂静，陈燃很容易就憋住了，他轻咳了一下，看班主任没有指示，继续自顾自道，“我的教育方法……其实我跟谢言，算不上教育，只是很平常的相处，他自己知道努力，知道往前走，这就很好。”

　　“我不去固定他的思想，没有‘必须怎样’的这一说法，现在这个年纪，他马上成年，有自己的想法才是对的，我不阻止他想做的任何事，无论是学习还是打游戏。”顶多到最后就是我养着，现在看似已经没这个机会了。

　　小孩儿上进心太重，陈燃在心里叹了口气，有利有弊，他贪恋谢言依赖他的感觉。

　　“我常跟他说，找到目标之后，知道终点在哪，然后别管能不能成，路有多远，哪怕是在以爬的速度往前移动，都是在往前，而只要往前走着，不管多迟，终点都会到达，就跟走着和骑自行车一个意思。”

　　并不见陈燃紧张，此时他更像是一个悠然自得的老师，双手撑在讲台下，眼底平静祥和，话说的井井有条，思维不乱，就像是一个指引者，云淡风轻的面对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