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在烟火碎片中的你》江途心靖

123、是陈燃的

　　悠闲的仿佛一个听众，台下没有人见过他打架的样子，就算只是认得这人，也只会觉得讶意。

　　那层皮囊里属于已经消失的那部分陈燃貌似露出了一个头，小心翼翼的窥探这间教室，如当年意气风发带有一腔少年意的陈燃一般，曾经他没少上过讲台，或者讲题，或者作为班长领导大家自习。

　　而如今站在这里的，是那个焕然一新的酒吧老板，脱去锐气，心存爱意。

　　“而引导，其实相比他的学习，我更关注他的健康和心理，在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位置，就算是去打工和洗碗也只是活得累一点，但并不代表在办公室坐一天就不会累，既然干什么都饿不死，我更喜欢他……自在如风。”

　　自在如风，陈燃不知道多少次脱口而出这个话语，他被禁锢了多年的灵魂，那件事困在身上的枷锁太沉，封闭了他太多年，所以陈燃希望谢言，永远自在如风。

　　班主任稍微皱起眉头，好似并不认可陈燃的发言，想要出口打断，陈燃却没给她这个机会。

　　“人要在世上活这么久，不可能每天都开心，那就多开心一点是一点，反正我对小汤……谢言就一个要求，开心就好。”陈燃迅速说完了话，面无表情的冲台下点了点头，然后回到了自己的位置坐下。

　　班主任的脸有些沉，在陈燃发言完毕之后再次强调了学习的重要性，像是在故意唱反调，大多数家长也都很同意老师的话，觉得陈燃在引以为傲，并不是真心在传授经验。

　　陈燃都给没个眼神，接下来讲的东西可有可无，如果现在他不是代表着谢言，可能早就从后门跑路了。

　　实在是无聊，他打开微信，给谢言发信息“在哪？”

　　小汤圆儿：往后门窗口看。

　　陈燃有些惊讶的看过去，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迎起笑容无比阳光的脸。

　　小汤圆儿：你站上讲台的样子真帅，哥哥。

　　谢言看着陈燃摆了一个鬼脸，弄得陈燃心痒痒，他知道这小坏东西又在撩拨自己了，每次都记吃不记打，收拾他时哭着道长记性了，再也不了，可后来还是该怎样就怎样。

　　陈燃用舌尖舔了一下自己的犬牙，看着讲台上的老师，心猿意马。

　　老师宣布散会的时候谢言是第一个冲到陈燃身边的，班主任看了他们一眼，眼中存有些怪异，但也没多说什么。

　　谢言跳到陈燃面前，看着自己桌洞里几乎为原样的零食有些失落，“你一点都没吃啊……”返校的时候他们会先把期末试卷讲一遍，谢言趁着课间的时间跑出去特意给陈燃买的。

　　知道这个人不爱吃零食，但是还是想给他买，是一种很幼稚的对人好的方式，但谢言并不为此羞涩。

　　喜欢这个人，在乎这个人，就应该让他知道。

　　“喝了一盒酸奶。”陈燃说，那些东西他的确不爱吃，但知道这是谢言为了他买的，怎么样也要动一动，酸奶齁甜，从嗓子眼一路甜进了心里，是芝士味的，谢言平时最爱喝的一个味道。

　　两个人相伴而行往外走，周围看他们的人不少，有一些认识陈燃的还会发出倒抽气的声音，但谢言跟注意不到似的拉着陈燃往校门口走。

　　“你不怕他们发现吗？”陈燃笑着轻声问。

　　谢言看了他一眼，义正言辞道，“他们发不发现跟我有什么关系，本来之前也传过我是你的人，现在正好把绯闻坐实了，最坏也就是孤立，我早无所谓了，难不成知道我是你的，还敢打我？”

　　我是你的。

　　我是你的。

　　一声声仿佛将陈燃的理智都扯远了，他看看回神，眼底闪过一些暗流，低声诱哄道，“再说一遍，你是谁的。”

　　“陈燃的。”谢言抬起头，风撩起了少年的头发，露出了白皙的额头，上面好似还存留着昨晚的一个湿腻的吻，少年的笑容干净又温和，如净化皿一般，消化所有恶意，却依旧带着纯粹与干净，如被掰碎了的星星洒在眸中，却已经闪闪发亮。

　　四周人满为患，都是家长带着自己的孩子回家，有的欢喜，有的沮丧，还有的跟条小狗一样拿着自己惨淡到满篇红的卷子头都抬不起来的跟在家长身后，人员嘈杂，一片混乱中，陈燃隐蔽的碰了碰谢言带着热意的手背，如窜入了电流一般，谢言一颤，眸子微微瞪大了些，不过没往陈燃那边看去，而是悄无声息的翘起了嘴角，带着干净和满足。

　　他们藏匿在一片聒噪之中，于阳光下，趁着无人注意时悄悄的十指相扣，天上的云如绸缎一般虚无缥缈，又被一阵风吹散，闷热的空气尚未散尽，快被烤熟了的人骂骂咧咧往家走，陈燃紧紧攥住谢言的手，心中是一片简洁的天地，却满满当当的腾不出一点位置。

　　两个人的身躯被烈日下的影子拉长，前方是一片光芒大道，远到看不见尽头。

　　——

　　这个暑假好像格外繁忙，谢言现在彻底驻扎在了这里，身边有陈小酒和谢小团，还有一个完完全全改了性子的陈老板。

　　陈燃虽然算是住在酒吧里，但他去的相当少，少到谢言有时候都会恍惚原来做个老板这么清闲。

　　其实也不是，他们酒吧从调酒师再往上的职业就很少会招了，基本上都是固定的，只有人多到顾不过来的时候会招一些服务员，而很多决定都是由承望去办的。

　　以前陈燃也不是莫不参与，无聊了也会去转一圈，但是自从确定了这段来之不易的关系，他就真的彻底做了个甩手掌柜，酒吧大部分重要的事儿都给承望看，陈燃彻底什么都不爱管了。

　　直到临时有个加急突发状况。

　　今天是个周六，不到八点酒吧的人就已经有很多了，员工们忙得脚不沾地，又是送酒水又是跑腿，家里的菜没了，陈燃只好亲自动身去买一趟。

　　谢言想要跟着的时候遭到了拒绝，原因是今天的室外气温达到了38度，人一出去就跟要蒸熟了一样，鉴于上次出了骑了会儿车就被热中暑的事，陈老板最后也没答应，其实他现在的身板也不错了，自从出了上次的事之后，现在又到了暑假，陈燃每天都会带他运动运动。

　　可后来就是在去健身房的路上，那天也不是突发情况，而是从早上起来脑袋就昏沉，没什么食欲，有点热伤风，再加上中午没吃什么，还硬生生挺着没和陈燃说，晚上被人拉去健身房的时候差点晕倒。

　　陈燃那次跟谢言冷了一个晚上的脸，是两个人在一起以后第一次出现的算不上情感危机的小别扭。

　　最后谢言又劝又哄的好言好语半天才见到效果，但陈老板是真的长了个记性，既觉得谢言瞒着自己，又怪自己没有注意到，吃饭的时候也被这人用不爱吃的借口搪塞过去了。

　　从那以后陈燃就恨不得他怕捧在手心里看着，就跟看恒温箱里的早产儿似的小心着，谢言说了好几次不至于，那人却充耳不闻，依旧我行我素。

　　后来谢言就不再阻止了，虽然这样挺别扭的，但是看着那天陈燃被急红了的眼，他也不自觉的心疼，却又觉得甜，觉得满足。

　　所以现在那间次卧的床被撤到客厅角落了，加了一个沙袋和跑步机。

　　也就是说就算哪天谢言心血来潮想自己睡也没有机会了，但好在他永远都不会有这一天。

　　而现在他被陈老板喂得又胖了一些，身体强健了不少，胳膊上虽然暂时没有肌肉，也隐隐比之前硬了很多，打上去的拳再也不会因为手腕力量不足而崴到，倒也没有陈燃厉害，但也能让沙袋晃动。

　　谢言觉得自己现在已经没问题了，但也只是他以为而已，陈老板根本就不听他的解释，避免自己一切会受到伤害的可能。

　　他知道在自己受伤的时候陈燃每一次都会失控，而现在每个晚上陈燃都会搂的他很紧，根本就谈不上到底是担心谢言会做噩梦还是他自己会睡不实，贪婪的摄取对方的温度。

　　敲门声是从另一道并不常用的门响起的。

　　也是最初见到谢言时陈燃打开的那道门，是通往酒吧的那道。

　　基本上这道门只有酒吧内部人员会敲，而且如果不是恶作剧，只有陈燃酒吧里的员工有急事的时候才会敲。

　　谢言穿着宽宽松松的灰色短袖走过去将门打开，露出一张有些犯圆的小脸。

　　不在似之前病态的瘦弱，此时看着那双水灵灵的双眼更加生动，整个人的状态也好了不少。

　　“啊……”酒吧里的员工认得谢言，总的来说，谢言现在常驻在这里，没有人不认识他，而且谢言和陈燃也并没有刻意隐蔽过他们的关系，酒吧里私下流言飞起，却一直没有得到证实，但猜什么的都有。

　　小瘦子额头上都是汗，他气喘吁吁的看着谢言，并没有往门里看的动作，然后问“老板在吗？酒吧里有人闹事，打起来了，我们根本就拦不住！”

　　谢言愣了一瞬，显然对这些事情很迷茫。

　　他之前的确听说过陈燃会处理这些事，而且非常暴力，但他认识陈燃快一年了，也没有见过真的闹过什么大事，又或者是有事的时候自己不在。

　　谢言说了句稍等，刚要拿出手机给陈燃打电话的时候，另一端的门就开了。

　　陈燃看着自己家常年不开的门皱了皱眉，鞋都没换，把菜放在了玄关上，走过去揉了一把谢言的脑袋，然后看着急赤忙慌的瘦子语气冰冷的问道，“有事？”

　　“有……有！打起来了老板！拦不住！”瘦子结结巴巴的把事情原委说的稀里糊涂。但谢言还是大致听明白了，无非就是因为女人。

　　A看上了B，走过去跑去跟B搭讪，B回应了他，准备晚上一夜春宵，结果B最后又跟新认识的C跑了，鸽了A，A急了，觉得自己被带了绿帽子，然后今天过来闹事。

　　陈燃听得直皱眉，眸子里闪过阴霾，他将谢言往后推了推，一点都不想让谢言听到这些无比肮脏的事。

　　“你先回去，我马上过去。”陈燃冷着脸嘱咐。

　　那瘦子点了点头又跑走了。

　　陈燃会过头，看着谢言睁着两个清明的大眼睛看着他，叹了口气，一改之前臭掉的脸色，揉了揉人额前的发，“去把菜洗了，我去看看，马上就回来。”

　　谢言看着他不说话，眸中有了些淡淡的抗拒，他站着不动，陈燃也没敢直接走掉。

　　“我不打架，我保证。”陈燃给谢言下了一剂定心丸，他知道谢言不喜欢自己身上有伤口，这种羁绊会一直拉着他，做事不会在不无顾忌，解决方式有很多个，不一定非要打架。

　　谢言狐疑的看着他，知道事情紧急，但还是有些无理取闹的提出要求，“你带着我。”

　　陈燃每次打起架来都不要命，每次都将谢言看的心惊。

　　陈燃摇了摇头，毫不犹豫的拒绝掉。

　　听到事情的因果就已经脏了谢言的耳朵，他一点都不想带人去参与这种满是肮脏和不堪的事儿，谢言的世界应该一直干干净净的，

　　“我站在远处，不给你添乱，也不会受到伤害，只是看着你，行吗？”其实谢言的性子很犟，从方方面面陈燃都能体会的到，但这种事不同寻常，他再次拒绝掉，“那种事没什么好看的，场面太乱，一会儿你……”

　　“我不是婴儿。”谢言皱着眉跟他讲，语气有点急，好看的眉眼皱了起来，里面有些受伤，“你不用把我看得死紧，是你说的，我什么事情都需要经历，我只是想去……”谢言说到这儿卡了壳。

　　最后他认输般的叹了口气，低下头，“你每次打架我都很担心，更何况这种场合随时都可能失控，你让我自己待在这里，你想想如果现在要去打架的是我，你能心安理得待下去吗？”

　　陈燃还想再劝，“这不一样。”

　　“我不喜欢你身上的血腥味，但其实我们身上都占了不少血腥，我只是有点害怕，看着你，就能安心一点。”谢言的眸子颤了颤，陈燃的心底像是被什么击中了，狠狠一疼，然后听到谢言近似哀求的语气，“你在我视线范围内，我就安心，行吗？”

　　陈燃看着他，视线凝重又深沉。

　　谢言永远都知道自己的软肋在哪里，一击而中，效果却比这世间任何的冷兵器都好用。

　　他走向客厅从柜门里掏出没怎么用过的一包一次性口罩，动作轻缓的给谢言带上，眼底像是被云雾一般，却盖不住温柔。

　　一片昏暗混合着刺眼的灯光，周围的酒气和烟味混在一起，女人的香水味发了疯似穿过了那层薄薄的黑色口罩往谢言的鼻子里钻，让他有些反胃。

　　各种颜色的光线在视线中以极快的速度交错又分离，让人眼花缭乱，远处一声声怒吼夹杂着各种不堪入耳的脏话，配合着酒瓶子的碎裂声，场面一度混乱无比。

　　谢言躲在吧台后，看着陈燃冲进了这一场混局里，心都吊了起来，还在空中绕着圈。

　　随时能掉下来砸个稀巴烂的感觉，非常非常不好。

　　“保安制不住吗？”谢言看向一旁的调酒师，那人穿着西装，根本就没把注意力往那边分散一点，依旧给吧台前不受影响也不好奇的客人调着酒，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倒是吧台前的客人，像是这里的熟客一般，不慌不忙的喝下那一杯酒，昏暗的灯光下冲调酒师暧昧的一笑，“不错，进步了。”

　　然后冲着谢言笑道，“小弟弟，高中生就来玩啊？一看就没经历过事。”

　　谢言是自己躲过来的，没让陈燃多操心，但此时视线紧紧的跟着那道熟悉的身影，不敢分离片刻，生怕下一秒在看去就能发现一道血印子。

　　“哎呦，这没什么好看的，你看那老板，一挑十没问题，用不到保安，一会儿就把几个人扔出去了，我都看腻了。”那女人品了一口酒，冲调酒师抛了个媚眼。

　　调酒师显然都已经习惯了，此时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

　　谢言在跟陈燃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拿手机报警了，听到女人的话一愣。

　　看来这种情况的确已经发生很多次了。

　　陈燃混在人群之中，按理说这里昏暗，两个人离得又远，谢言的眼睛却跟装了雷达一般能很快的自动识别出陈燃的位置并紧紧跟随。

　　陈燃的动作很利落，他并未大打出手，谢言能看得出来他收敛了很多，躲避时的落点恰到好处的离开了攻击范围内，也是最好的反击距离。

　　面对这个突如其来的老板两拨人显然都慌了神，更何况常在这边玩的都知道陈燃的大名，他们只是一时激动忘了场合，现在两边的兄弟都挂了彩，谁都不好受。

　　可现在撤走又觉得太没有脸面，正在僵持不下之时，好几位警察从大门处闯了进来，手里还带着警棍，大声呵斥，“有群众举报这里有人聚众斗殴！把手都举起来！蹲下！”

　　众人：……

　　陈燃的呼吸平稳，他的半边脸藏在了黑暗中，眸中忽明忽暗，像是蒙着一层黑色的纱，高挺的鼻梁下是浅薄的唇，昏暗的光线勾勒出陈燃性感至极的下颚线，他像是一只刚刚抢过食的野兽，在短暂的激战过后微微晃了晃身子，眼底那抹戾气还未收干净，此时满是阴冷的看向了那几个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