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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太阳能牌小汤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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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尽头的暗淡盖住了他整个人,屋子里一片死寂,像是世界把这里划出了包裹范围。
他记得昨天晚上睡觉前,母亲看着自己欲言又止,眼底的疲惫显而易见,但她依然美丽优雅,好像发生什么都不会把她搞得很狼狈。
哦,不对,她狼狈的时候,陈燃还是见过的。
那个时候,女人跟他说,来吧,让妈妈抱抱。
陈燃面露犹豫,实际上一个十六岁的少年,早就已经不再贪恋女人的怀抱了。
女人好像看透了他心中所想,慈祥的笑了笑,如早晨的曦光,温和而耀眼,一看便暖了全身,陈燃动容不已。
他刚想上前,女人就开口制止了,她依旧笑的温和,“哎,燃燃长大了,妈妈知道。”
“长大了,很多东西,就可以自己面对了,要坚强,勇敢。”女人笑着转过身离去,只留下一道落寞的身影。
陈燃在一片寂静中呼出一口气,将惨淡的灯光打开,坐在了地上,他背靠沙发,看着面前褐黄色的信封。
像是有两只手在撕扯着他,打开,或者是逃避。
其实心里的答案已经浮出水面了,只是陈燃并不想接受。
家里实在是太干净了,干净的就像是自己一直是一个独居者,他的妈妈除了这一个信封,什么都没有给他留。
陈燃的指甲掐紧了掌心里,留下一道道骇人的红印。
他的手哆嗦的不成样子,像是在等待着审判的犯人,紧张而焦虑,好几次都差点把纸撕烂。
等到真正把纸打开,陈燃的额上已经铺满了一层薄汗。
却如五雷轰顶般瞪大眼眸看着纸上规整的字迹。
信上只有一行字。
“妈妈对不起你,自己好好生活下去。”纵使心中已经对这种结果明了,但真正看到结果,还是免不了一阵窒息。
跟要死掉一样,心脏沉的他站都站不起来,像是被人攥住了般,疼的他脸色煞白,连挪动身子的力气都没有,他像是一只苟延残喘的动物,被人丢在黑漆漆的路边自生自灭。
陈燃至此沉沦了很长一段时间,那种已经万念俱灰的感觉让他觉得自己就是一颗轻飘飘的尘埃,最后是化成灰还是以哪种形式消失都无所谓。
他想不通为什么一直温柔慈祥的母亲会突然丢下自己,也想过万一哪一天她就回来了呢?
回来了自己也要赌气一阵子,不搭理她,让她知道自己做错了,给她一点教训,十六岁的陈燃想。
后来他又想,万一回来了,他就跟母亲好好说,问问她为什么要离开,找找原因,告诉妈妈自己真的很想跟她一起过日子,爸爸被关起来了,从此以后没有苦难了。
可是没有过,直到陈燃一头栽进深渊里,抽烟,喝酒,辍学,开酒吧。
女人一次都没有出现过。
好像就是一念之间,陈燃突然成为了一个孤儿,而从最开始幸福美满的一家三口到现在的孤身一人,中间才不过用了半年时间。
之前那些幻想成了无稽之谈,陈燃好死不死的堕落了半年,然后用剩下的钱开了酒吧。
回过神,女人哭的梨花带雨,嘴里一直叫着他燃燃,身边还有一个小屁孩问自己是不是他哥哥。
陈燃有点想笑,但是他笑不出来。
神他妈的哥哥!
从六年前开始他就是自己一个人,到现在,身边除了一个谢言,不会再有多余的任何一个人。
他不是圣母,没有那么多的善性,没有那么多的善良可以施舍,看到路边的乞丐不会给钱,瞧见路边被车撞的小动物不会怜悯,甚至连一个目光都懒得投去。
陈燃懒得给这烂七八糟的世界多余的任何一种情绪。
再次让他尝遍酸甜苦辣,又赠与所有关怀温暖的,是后来出现的谢言。
陈燃有时候甚至会想,如果谢言出现在他妈妈离去的那一年,那或许自己不会辍学,至少也不会变的那么狼狈,小太阳或许会把他的世界照的很亮很亮,就像现在一样耀眼。
一切都来得及,多久他都等,只要是谢言。
好在他等到了,所以他不需要任何人了,谁都不需要,包括留着跟自己一样血液的妈妈和那个不知名的小屁孩。
陈燃甚至懒得撇去一束视线,他的双眸似是冬日里被逐渐冻结住的冰,阴冷而凌厉。
女人仓皇的抹了抹眼角的泪,似乎并不想在陈燃面前失态,可又是忍不住的委屈,“燃燃,我是……”女人眸光颤动,最终吸了一口气,似是觉得底气不足,轻声颤道,“我是你妈妈啊。”
陈燃一怔,目光瞬间变得有些犀利,如一把刀子一般似要把女人的脸颊割伤,小孩儿看到陈燃身上匪气四散,不自觉的感受着恐惧,不断的往女人身后退,妄想用女人挡住自己。
女人也不自觉往后一颤,不过她还有犹豫,并不相信六年前那个孝顺乖巧的小孩儿会伤害自己。
可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高了一头的人,貌似与监狱里那个人的气质越来越相似,她又有些不敢确定。
“燃燃。”女人又缓缓的叫了一声,长长的眼睫毛上满是泪光。
陈燃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底反射着讽刺的光,嘴角挑起一个讥讽的弧度,毫不在意的看着面前的女人,一字一顿的问道,“你说,你是谁?”
许是那双眸子压迫性太大,落在人身上沉的直不起腰来,女人的额发上已经落下了一层薄汗,觉得有些喘不过气。
不知道为什么,面前这个叫陈燃的人明明是她十月怀胎生出来的,现在她却不敢认。
女人有些无措,眸中的恐惧在陈燃眼里看来可笑之极,心中有些沉闷,但对他影响不算太大。
有点烦了,这种烦躁让他想逃离现在这个场合,就是不愿意看见面前这个人,想赶紧见到自己的救心丸。
陈燃看了眼表,女人有些欲言又止,却又不再敢多说什么,最后也只是低下头呢喃了一句,“妈妈对不起你。”及腰长发落于身侧,如瀑布一般柔顺,女人的五官生的极其力挺,想必陈燃没少被遗传,都是一个标志的模子。
“我跟你没关系,不认识你,要喝酒找吧台,休息就落座,没事就离开,我没空跟你扯。”陈燃眉头皱起,最后一丝耐心都被用完了,“我还有事,你自便。”
他说完都没有留给女人一个目光,脚步匆匆的朝外走去。
女人伸出去挽留的手最终还是没有勇气落到陈燃的胳膊上,她隐隐约约意识到,有些东西从本质上就变了。
她来之前想过陈燃会愤怒的质问,会疯了一般的发脾气,更甚会哭着谩骂。
唯一没想到的就是,陈燃会问自己,哪位。
当年的选择并不是她唯一的退路,但那个时候的抉择却使她的人生轻松了不少,当时没有选择带走陈燃,更是她觉得,陈燃或许换了一个新环境会更不习惯。
她爱陈燃,但她这一辈子都生的跟个公主一样,十八岁之前父母宠,结婚以后老公疼,生出来的孩子也从各个方面都突出,长相或者学习。
直到那场变故,让她觉的自己受尽了人间其苦,她的姿色自己在了解不过,当初甚至还被星探挖过,但她只想踏踏实实过好自己的日子,并不想出名。
她只是求稳定的生活,一个安分守己的丈夫,一个与她相互依赖永不离心的孩子。
也是那半年,家里发生了意外,那人的改变让她来不及回神,让一直求稳定生活的她慌了神,又在陈燃瞒着她做了那些事情后,女人才发觉,这个儿子貌似格外有自己的想法。
她更恐惧的,是陈燃身上带着那个男人的可怖基因,这足够让她心惊胆战一辈子,而她明明只求安稳。
所以她走了,带走了所有自己的所有物。
但这个所有物里,不包括那个格外有自己想法的陈燃。
女人回过神,手里还牵着一个温热的手掌,长得像芭比娃娃的小男孩拽了拽妈妈的手,瞪得大眼睛无辜道,“妈妈,这就是我哥哥吗?我不信,妈妈他好凶,我怕他。”小男孩儿长的就像是一个小王子,那双眸眼与陈燃有三四分相似。
——
直到谢言蹦蹦跳跳的跑到陈燃面前,他都还没有回过神,脑子里一直乱乱呼呼的,心率也不稳。
谢言在他耳边大喊了一句,“陈老板!”
陈燃惊讶的回过头看他,有些倦意的眼底瞬间就添上了些笑意,他缓缓的叫了一句,“小汤圆儿。”
面对陈燃举起的双手,谢言不顾身边同学的目光,眼底带着狡黠弯下腰把脑子供进了陈燃的手掌心,像是一只狗狗在求安慰一般,“想什么呢陈老板,连接我放学的时候都不专心。”
心里一软,陈燃在谢言耳边缓缓道,“接吻的时候专心就可以了。”
被撩的有点心律不齐,谢言舔了舔嘴唇,抱住了陈燃精瘦的腰。
今天的陈老板有点不对劲,谢言缓缓想。
从情绪来讲就不对,感觉看着整个人都很沉的样子,开心不起来,他能感觉到陈燃在尽可能的让自己轻松,可那种不开心的感觉却挥之不去,就像是野草般无处不在。
且在越长越盛。
谢言隔着衣服摸了摸陈燃的肚皮,闷闷道,“陈老板如果有什么想不开的可以和我分享一下。”
“和你分享能给我解闷吗?”陈燃挑着眉问。
谢言咬了咬唇,双眸满是认真的答道,“不知道,但是我会听得很认真。”
清风刮过,陈燃的心软成一片,树叶沙沙作响,夏日阳光正盛,陈燃想回过头亲一亲心上人。
等到把车停好,趁着巷子里总是空无一人,陈燃把人逼到了墙角,他的动作有些猛,手垫在了谢言的脑后,以防被墙磕到,然后有些急躁的亲了上去。
吻得很粗鲁,每一寸都尝了个遍,恨不得将人吞之入腹,他另外一只手搂着谢言的腰,将斑驳的月光挡在了身后。
在一片黑暗中,陈燃带着这个不经世事却满心柔软的小孩儿一起沉沦。
他的确该和谢言坦白他家里那些事了,之前一直觉得不到时候,又怕谢言会觉得他家里的事很肮脏,会嫌弃,会跑。
但现在陈燃很确定,谢言只留在自己身边,哪也不去。
这不是普通的自信,而是笃定。
谢言有点招架不来,身子逐渐软了下去,只靠着陈燃放在他腰间的那只手撑着力道,呼吸紊乱,但依旧在努力的,青涩的,回应。谢言与他而言,准确来讲就是一个巨大的,太阳能的充电宝,拥有着源源不断的电量,这样陈燃就永远不用怕自己重新栽回深渊里去,因为有了谢言,有了勇气,他有了重新走向光的动力,这种渴望还是挺明显的。
所以任何事都不能影响他追上谢言的脚步,他知道,一旦高考结束,谢言会越走越远,他得早点准备,一定不能被谢言落下,这一次他更不会放弃自己。
但心中还是有些空。
他亲够了,就轻缓的舔着谢言的唇,像是品尝一根美味的棒棒糖一般。
谢言回搂着他,想传递一些热度,虽然这已经是在夏季了,但陈燃的唇很凉。
“有时候,我有点怕,我怕我会追不上你。”陈燃在他唇间呢喃,呼吸尽数喷洒在脸上,谢言感觉自己跟要烧着了一般,一片炙热。
缓了一会儿,脑子里也有些懵,但他感觉的挺清楚,陈燃有些慌乱,像是找不到落脚点一样在空中飘着,那种感觉挺难受的,谢言深有体会。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谢言不想让陈燃难受。
他吻了吻陈燃已经被摩挲的有些炙热的嘴唇,句句坚定道,“那我转过身来爱你。”字字砸在了陈燃的心尖,这是他头一次觉得,自己连呼吸都不会了。
不知道怎么回,所以陈燃吻得更加猛烈,身体里的细胞都跟要炸开了一样,脑子里满满都是疯狂。
谢言尽力搂着陈燃的腰身,想给予那人一些安慰。
“你们在干什么?”也许是身后的声音充满了不敢置信与愤怒,在这寂静的巷子中显得异常冷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