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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你想要我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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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燃侧过身,把谢言尽数挡了个严实,确保让外来人一根头发丝都见不到,像个护犊子的野兽,禁止陌生气味沾染自己的地盘,更想保护好他。
深呼吸。
不能生气。
不能逃避。
说清楚,把一切都说明白。
他不知道女人来是干嘛的,但他的观点很明确,就是在自己的生活中除了谢言全都滚蛋。
他只要谢言,别的不想去了解,也没有兴趣多管闲事。
陈燃的眸底寒光凛凛,下颚线的弧度格外凌厉,谢言被人发现后一开始也有些惊慌,但陈燃的反应有些出乎他意料。
他的陈老板很僵硬,谢言的后脑勺被陈燃用力按在他自己的胸口,后来还是谢言服软般的扯了扯陈燃的衣角,讨饶道,“喘不过来气了,陈老板。”
陈燃一下回过神,松开了谢言,眼中的戾气渐渐浮现出来,如山巅里即将喷发而出的熔岩。
夜色浓郁,蝉鸣聒噪,街边树叶茂盛,谢言窥见了陈燃眼底的一片怒火。
为什么要生气呢?这个人是他的谁呢?
谢言有点好奇,但陈燃把他护的严实,隔住了女人和自己的视线,至此,谢言也没再探头去寻,陈燃的意思很明确,不想让自己和那个女的正面交锋。
陈燃心不在焉的揉了揉谢言额前凌乱的发,用拇指不慌不忙的压了一下他的唇角,将没来得及擦掉的唾液抹干净,眸子深沉,仿佛天空中被撕开的一道无底洞,窥不见光亮。
“进去等我,行吗?”陈燃低着头,用自己仅剩不多的耐心哄着人询问。
谢言用他水波粼粼的眸子往后看了看,还是没有都看不见,说实在的,他不太想走。
能扰到陈燃思绪的不是一般人,他放心不下。
但其实这个人到底是谁谢言心里不是一点猜测没有,就是有点不确定。
陈燃对自己不怎么提起他的曾经,但谢言知道,那段曾经不比他的光鲜亮丽,也正是因此,他可以做到感同身受。
用了很久时间偷偷掩起来的伤口,不是撕开了见了光就可以很快愈合的,甚至会再重新疼一遍。
就像是现在,谢言想起自己在北京过的浑浑噩噩那两天,去韩家后韩父说的所有的事情,谢言都觉得头疼无比,他只能劝自己不去想,然后一次一次否定自己原本存在的意义。
需要很大勇气的,不是说一个拥抱或者一个电话就可以将这些年所有的痛都抹去。
忘不掉就是忘不掉,能做的只有接受,爬起来,然后继续走。
那个时候他有陈燃,那陈燃当初呢?
他一个人面对的不知道多严峻的情景,而后开了这个酒吧,那个时候他都是自己走过来的。
陈燃只告诉过自己他的父亲进监狱了。
没有说其它的亲人去了哪里。
所以面前这个女人的声音就变得格外好猜。
谢言有些纠结的咬着唇,攥着陈燃的手,垂着头,眸子忽明忽暗,隐晦不明,似是在挣扎,也或许有些不安。
“燃燃,你是在报复妈妈吗?”女人又染上了哭腔,但陈燃心底却没有丝毫怜悯,像是在胸腔里放了一串炮仗似的,噼里啪啦吵的他头疼,只觉得阵阵烦躁往上涌,恨不得让他现在就撞墙。
不知道女人怎么找到这来的。
让她瞧见自己和谢言接吻是意料之外,陈燃甚至没想跟谢言说这回事,因为女人在自己这现在根本不值一提,陈燃本来打算就直接把女人打发走的,没想到被找到这儿来了,估计是酒吧里的人告诉她的。
陈燃叹了口气,骨子里的暴躁因素蠢蠢欲动,他压下想发火的脾气,稳稳当当的在谢言额头亲了一下,“不想回去就不回,站在我身后。”
谢言抬起头看他,却只看到了一个转过身的背影。
余光也看到了那个女人,不得不说,紧紧是瞄了一眼,都让人内心有些躁动。
很漂亮,很好看,一身淡粉色长裙,长发翩翩,眉眼尽是温顺,远看与陈燃相似极了。
没有富太太一般的高贵,也没有他妈妈的卑微,但也是温柔的,这种温柔和干净让人觉得很舒服,有种不卑不亢的感觉,很亲近人,也很慈善。
看着就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谢言本来对于陈燃让自己留在这里的选择有些惊讶,现在却又被女人的容颜夺去了注意力。
不怪陈燃长的如此招摇,实在是……跟基因遗传脱离不了关系。
风有些大,女人的裙子在余光里微微飘起,她整个人就如同仙女下凡一般,根本就看不出来已经生出陈燃这么高大的儿子,仿佛跟个步入社会不久的小姑娘一般。
但是挡在自己身前的人却没有留丝毫的面子,“你是谁,我不在意。”
陈燃的声音已经很久都没有这么冷硬压抑过了,跟那种混混们打架时带着的狠戾不同,现在的陈燃更为恐怖,那种寒意完全是由内而发的。
女人抖了下身子,巷子里回荡着她暗暗啜泣的声音,听得人心都快碎了,“妈妈知道当年我对不起你,但你也不至于不认我啊。”
“当年十月怀胎把你生出来,没有哪个母亲不爱自己孩子的。”女人委屈巴巴的看着陈燃,哭的连话都快说不清楚了,但还是坚持着,断断续续的,谢言在后面听得都有点不忍心了,但又忍着什么都没说。
不是说做过了什么哭一顿就好了。
哭不能解决任何事情,无论是在韩家的自己或者是当年的陈燃。
陈燃扯了扯嘴角,眼底的如冰封般仿佛可以将人冻住,他的视线如一座山一般压在了女人身上,眸中深不见底,像是没有边际的大海,将人拉下,溺死。
“十月怀胎?爱?你在讲笑话给我听吗。”陈燃的语气很平淡,但他很清楚,自己气血翻滚,身体里很多东西都快压不住了,为了抑制住自己,他的胃里都开始泛着绞痛。
“如果当初你没有在一切安定以后一声不响的离开,我或许会信。”陈燃说。
正当拳头攥的死紧时,身后那双温热的小手,固执而用力的钻进了自己的掌心,在女人视线的死角,闹着玩似的挠了挠陈燃的掌心,突出了一下他的存在感。
陈燃一愣,那阵疼痛突然就缓解了一些,呼吸也畅通了不少。
女人的唇色泛着病态的白,她泣不成声的蹲下身,捂住了双眼,可指缝里依旧有泪珠不断流出来。
陈燃的手攥的很紧,甚至把谢言的手攥的有些发疼。
但谢言没有出声,他看着陈燃宽阔的背脊,想象着年轻时的少年,或许跟他现在这个年纪一样,或许比他还要小,那个少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面前这个女人抛下他了,在一切安稳以后?
现在的谢言与当初的陈燃一样,想问问为什么。
“燃燃,妈妈这次来找你……”女人缓了一会儿,然后慢慢的开口,想说明来意。
陈燃却并没有多少耐心给她,“我不在意。”
“不管发生什么,你来这里,找到我,这一切都没有意义,我不会帮你,也不会招待你。”陈燃全身都像是被冻住一般,源源不断的从周身散发着凉意。
女人脸上的慌乱多了两分,她动了动唇,最后嘶哑着嗓音,寻找最后一丝希望,“那个,刚刚那个孩子,还在酒吧,我找服务员帮忙照看了,那个是你弟弟!他才七岁,他从小一直听……”
“够了!”陈燃像是一只突然爆发的猛兽,怒吼中的回音还在小巷子中回荡,“我他妈不想听你听不懂?”
“我连你都不在意我会在意他是个什么东西?!”陈燃的双眼赤红,谢言抱住了他的手臂,皱着眉看着陈燃发泄,“我现在就他妈一种态度,你,任何人,别他妈来打扰我现在的生活!”陈燃把后槽牙咬的咯吱咯吱响,像是恨极了。
他没想失控,可还是有点疯。
就这种状态,让陈燃也有些恼怒,他没想让自己这么激动,当年这个女人把自己所有对未来的期待都耗尽了,无数次的盼着归来,想着自己原谅或者不原谅。
却没有人真的回来。
其实谢言说得对,他的确没有小汤圆儿勇敢,因为他当初栽了一跤狠得之后,就没再起来过。
这幅发了疯的样子把女人吓得直接跑回了巷子口,甚至没在深究刚刚自己儿子抱着另一个男生亲的场面。
谢言看着女人凌乱不堪的跑走,原本那副平和的样子充满了狼狈,又看着陈燃红着眼的样子,心里跟被抓了一把似的发疼。
陈燃不想让自己这幅状态影响到谢言,他深呼吸了好一会儿,才觉得……伤在那里就在那里,不是说这么多年藏起来了埋得深了就不在了。
他现在的确已经对这个女人没感情了,可儿时的爱意和昏暗日子里的恨意依旧鲜明无比,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们深刻入骨,而如今只是潜伏了太久。
就像是一种病毒,一开始的时候没有丝毫症状,等到日积月累,慢慢的病入膏肓,再突然爆发。
陈燃现在就类似于那种状态,他无数次跟自己说着别在意,却还是忍不住烦躁,忍不住发火。
冲着儿时他最爱最爱的……母亲。
陈燃没说话,用另外一只空着的手叼了根烟出来,抓住谢言的手却依旧不肯松。
没法点火。
谢言的另一只手揣进陈燃的裤兜,掏出一只打火机。
他没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他的确对陈燃的家庭了解少之又少,现在也不想多说什么,他从小到大没安慰过人,也没有人需要他去安慰,而且多说多错,那个敏感点不是说亲密的人触及到就不会痛了。
不说话,但就是想陪着,陈燃在这里站着,谢言就陪着他站着,陈燃想抽烟,他就在身边待着,像自己无数次崩溃时陈燃陪在自己身边那样。
陈燃也没整虚的,就这谢言的手抽了一支。
他需要尼古丁的味道,他得冷静冷静。
这件事对他的影响实在不能算小,但绝对不能影响他的状态,得好好调整,不能让……身边这只眼底的担忧都快溢出来的小汤圆子烦心。
“要抱抱吗,陈老板?”谢言问。
最近谢言好像长个了,至少得长了五厘米,都快到自己鼻梁了,不知道喂得那些饭是让他横着窜还是竖着窜了。
怎么窜陈燃都挺知足的,他挺享受看着谢言一点一点成长的感觉。
那种,不管怎么长,都不会离开自己的感觉。
不会离开吗?
未来的事谁说的准,有多少对能走到最后,又有多少两情相悦的情侣因为各种事情分离?
其实不少。
陈燃狠狠的吸了一口烟,朝着上空吐出了一个烟圈,眼底带这些桀骜,身上又铺上了那层匪气和颓废。
不能栽下去。
但他的的确确在怕,即使谢言给他下了千万的保证。
可说的总比没说的好,陈燃垂下眸子,有些自暴自弃的把烟丢下,踩灭,一把将谢言搂紧了怀里,闭上眼睛,呼吸着属于谢言的味道。
那股清香的洗衣粉味儿,都是自己家的。
他们一起养了一只狗和一只猫,现在那俩傻子还在家等着两个主人回来呢,这是他们的家。
陈燃的心提着,像是有一把把刀在上面凌迟一般,他忍不住颤抖,把谢言抱得更紧,恨不得把人拴在身边,灵魂与之合二为一,天地为证,他们从此归于日月间,永不分离。
“陈燃,你在害怕是吗?”谢言在他怀里,一下一下的顺着陈燃宽阔的背脊,他能感觉到因为持久训练而在陈燃身上形成的背肌,强健有力,格外好摸……
一个单薄的短袖遮不住两个人相互传递的热量,皮肤与皮肤相贴,那股子炙热一路到达了心底,像是好几个火球在身体里滚动。
陈燃侧过身来吻他的脸,从面颊到那双好看的眼睛,再到鼻尖,下巴。
不知道该怎么占有,明明说着一定要让谢言自由,因为只有陈燃知道,从内心深处达到的自由,才最难能可贵。
可他却一直在想着怎么把人困在身边,谢言就像是他病入膏肓的解药,失去了,感觉就离丧命不远了。
陈燃没说话,只是专心致志的吻了一会儿,感觉自己把那阵拉扯的难受劲缓过来了,才淡淡道“好像有点。”
“怕我连最后的方向也找不到了。”陈燃叹了口气,“这些年,一直找不到出口,慌慌张张的,也累了,本来一开始想停着歇一会儿,就是没想到,真一落下,就起不来了。”
谢言被烟味呛得矮身咳了咳,他其实不喜欢任何可以遮住陈燃周身气味的干扰物。
陈燃一怔,看着谢言咳得满是雾气的眸子,眼角微挑,失笑道,“以后我不抽了。”这话说的太软,就跟缴械投降一个意思,任谁也不肯相信这话会是陈燃说出来的。
“以后也不打架了,或许以后酒吧也会拆迁,干点别的也行……我……”陈燃的眼底泛这些猩红,他就像是被一下掀翻在地磕碎了的高脚杯,液体蒸发,酒味四散开来。
“陈老板,你想要我吗?”谢言打断了他的话,用他最纯真澄清的眸子,说出了最乱分寸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