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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八十九章 东风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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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之内,明珠的到来让晏麟心里觉得很是奇怪:陛下她为何现在来此处?
明珠进来后并没有屏退宫人,也没有立即过问太子,而是满脸疲惫随意看了看殿中四处,最后将目光落在了她眼前这位年轻的晏太傅身上。
先是轻叹了一声,继而缓步从他身旁经过,走到上方坐下后,她这才终于开了口:“偌大的皇宫甚至冷清,太傅在此陪我一起用膳吧!”
闻言,一旁的乌离忍不住一笑。
不等陛下再开口,她便转身招呼着其余宫人全部退下,同自己一道速速去为陛下和太傅准备晚膳。
殿内宫人很快就全都退下,此刻就只剩他二人在此。
起初晏麟并未觉察出有何异样,等到后来传膳之时他瞧见了众人脸上藏着的几分喜色?才意识到刚才许是有误会发生。
当明珠下令让宫人们全都退下时,晏麟心里突然有了一丝紧张。
他虽是面色如常地端坐着,然而心跳却是骤然加快,呼吸也渐渐变得有些急促了起来。
他极力镇定自若般地转过头去看向上方的明珠,并问她:“陛下这是?”
明珠也转眼看向了他。
他发现,此刻她的眼中并未有半分风月,有的只是无穷无尽的感伤。
不知是否是因烛光在微风中的闪烁跳跃,恍惚间,他发现她眼里似乎藏着正摇摇欲坠的晶莹的泪珠。
“今日不谈君臣,只当是好友叙旧。晏公子可还记得此前我曾……我曾帮过你一个小忙。”
她转而提到这事,晏麟的心境较之之前坦然了不少,默默松了一口气。
如今再想到四公主慕容昕,他发觉,前后才过了不到一年而已,自己已经快要记不起她的音容笑貌了。
见他微微颔首,明珠虽是心有不忍,可一想到易泩,她也只好选择暂时先提及旧事,触动晏麟的伤心往事了。
“你就当我是个得寸进尺之人,明日可否再帮我一次?”
晏麟觉得她现在一定是遇到了天大的难事。
上次她恩威并施要自己帮她‘写’圣旨之时,他只从她的眼中看到了急切与忧心,如今他却从她的眼中看见了他这半生从未见到过的悲痛。
即便是当初先皇驾崩,他也未从明珠公主的眼中见到过如此巨大的伤心。
她……到底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他没有开口去问这背后之事,只是看着她的双眼默默点头允诺于她。
明珠眼里带着悲伤,嘴角微微一笑,举杯对他道了一声‘多谢’。
等到这一杯酒饮下之后,明珠还是说起要他帮自己什么忙。
晏麟在听完之后,吓得手中的酒杯没拿稳,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这……”此事在有些人眼中看来,或许会是千载难逢的天上掉馅饼,可就他自己而言,真就是一件得罪人的事,而且还要把人得罪得不轻。
又见明珠眼里的恳切,晏麟终究是万般艰难地点头答应了她。
……
宋薇在东宫外等了大约两个时辰,才等到明珠出来。
显然,明珠对她依旧站在这里等她并没有感到意外。
不仅如此,明珠还当着晏太傅及众人的面笑着吩咐宋薇,要她明日亲自去将从梁国远道而来的摄政王给请进宫来。
但看晏太傅神色略显僵硬的样子,宋薇在心中隐隐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对,但她又说不出来是哪里不对,只能是按着陛下的吩咐连忙通知下去。
虽是如此,不过她心底里倒也还有几分欢喜,她开始觉得不论陛下与公子之间有什么难言之隐,或许明日他二人见了面之后,便能想办法将那些横亘在他二人之间的荆棘阻碍一一化解铲除。
只是她没料到的是,事情的发展与她心中所想却是背道而驰。
等到了第二日陛下与公子见面之时,陛下始终神色如常,情绪没有一丝丝的外露。
“摄政王此番远道而来,明珠政务缠身,今日才能相见,失礼了。”
易泩本以为明珠会是要单独见自己的,万万没想到今日见面还会有其他人在场。
“在下此番前来是有事要与陛下单独相商。”易泩的目光自坐在他对面的晏麟面前扫过,最后落在了明珠的脸上。
明珠笑了笑,她直视着易泩的双眼,嘴里的话却是在同这位晏太傅说着:“无妨,晏太傅不是外人。摄政王有什么话大可不必避讳于他。况且,明珠今日也有话要同摄政王说,就烦请晏太傅留在此处为你我二人做个见证。摄政王觉得可好?”
不仅仅是宋薇,此刻就连跟在易泩身边的伏修也觉察出了不对劲,这里的气氛与他和公子来此之前所预想的很不一样,甚至带着浓浓的叫人琢磨不清的诡异。
“明珠。”
易泩刚一开口,对面的晏麟便举杯站起身来走到了他面前。
只见他面容舒展、嘴角带笑地开口说道:“下官承蒙陛下厚爱,得陛下信任,今日就替我吴国陛下要摄政王一个答案。”
易泩没有看向这位‘晏太傅’,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明珠的脸上:“请讲。”
明珠却在这时有意做出一副有些难为情的样子,微微垂下眼眸,不再看向易泩。
“陛下虽是初登大典已贵为一国之君,然后宫空置,且陛下尚未登基之时就与摄政王曾有过婚约,不知……”眼前这人骤然转眼看向了自己,他的眼神又太过凌厉,叫晏麟不自觉就住了口。
‘后宫空置’?
初时听到这四个字,易泩面上的表情瞬间就变得很是难看,当即就转眼狠狠地看向了眼前这个聒噪的人。
可后来又听他提及此前自己与明珠的婚约一事,易泩面上的表情便又慢慢松缓了下来,原先那凌厉的眼神也渐渐变得温和了不少。
前后不过弹指一挥间,易泩脸上的表情转化太快,叫晏麟看过后心里开始没谱了,不知道后面的话还有没有继续说下去的必要,于是他只好转过头去看了一眼坐在上方的陛下。
明珠正自己给自己斟酒。
晏麟心里很是紧张,但一想到太子尚且年幼,只能鼓起勇气继续说下去。
“不知摄政王可愿与陛下再续前缘,入主我吴国后宫?”
“你!”伏修想要教训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却因易泩的一个手势停下了。
易泩笑出了声来。
他站起身来走到晏麟面前,没有看向明珠,而是在认认真真地审视着眼前这人。
宋薇看向了明珠,她的心里很是想不通陛下为何要当着外人的面用这些话来薄了公子的面子。
陛下她可知刚才的那些话若是叫有心之人听了去,公子日后如何能在梁国立足?旁人会如何看待公子?背地里又会如何议论公子?
二人久久不开口。
明珠将杯中的酒缓缓饮下,随即开口笑着问道:“如何?摄政王可愿意?”
闻言,易泩这才转过头去看向了明珠。
愿意?
如若不是在现下这个时候,易泩自是愿意的。
他不在乎旁人的目光。
或许从前他是在乎这些的,但自从那次他在将宁岛眼睁睁看着明珠消失在自己眼前而自己却又无能为力,此后他所做的哪一件事有在乎过旁人的目光、外界的评价?
“承蒙陛下不弃,在下自然是……”
明珠紧握着酒杯,手指用力到几乎快要将它捏碎。
她终于赶在易泩说出后面几个字之前,先他一步再次挑战起了他的底线。
她发问于他:“很好,摄政王既是愿意,那即日起便留在皇宫,不再回梁国了,可好?”
如若是换一个时机,易泩不觉得明珠这是在与他胡搅蛮缠。
可眼下她分明是知晓梁国现在是个什么情况的,还在这时候要他留在这里再不回去?
易泩很快就明白过来明珠今日此举究竟是为何。
她是在逼自己。
她是在以退为进。
她是要逼着自己主动离开这里,离开她,放下她,可以无牵无挂地回去梁国。
一旁的伏修早已看得是云里雾里。
与之相比,晏太傅此刻也好不到哪里去,早已紧张得汗湿了额头。
宋薇则是在绞尽脑汁地猜测着与昨日下午相比,陛下为何突然就改变了心意,如此主动地开口挽留公子,要他留在身边呢?
二人看向彼此的眼神中带着较量,带着心照不宣的故作坚强。
当他深情的目光就快要触及到她眼底的遗憾之时,她站起身来拿过一旁的那道圣旨,缓缓走向他,将手中的圣旨呈于他面前,笑着同他说:“只要摄政王愿意,朕可向你承诺此生后宫只你一人。今日你若接下它,你我共享江山。今日你若不肯,从前你我婚约一事,便就此作罢。”
晏麟在一旁看得心跳如雷,不禁在心里为明珠捏了一把冷汗:如若这摄政王真的肯放下梁国的大权转而屈居于吴国后宫,陛下这一步棋可就下毁了!
太险了!太险了!
如若他答应,如此能屈能伸之人,留在陛下身边怕会是养虎为患。
如若他不答应,以他的智慧才干和胆识谋略,今日种种一切会被他看做是奇耻大辱,日后吴国与梁国只怕是会彻底交恶。
陛下啊陛下,你今日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呢?
若是早知会是眼下这种局面,昨晚自己说什么也不该答应她的。
此事日后若是传扬了出去,满朝文武百官第一个不会放过的人就是自己。
“非得是今日不可?明珠,你……”
“今日事今日毕。你只需告诉我接还是不接?”
望着她手里的那道圣旨,易泩陷入了两难抉择之中。
如若接下它,自己便不可再插手梁国朝堂之事。一旦大权落入了纪宣之手,她朝纲颠覆对梁国来说将会是一场逐步走向末路的浩劫。这些年来幼帝治国理政的才干虽然已经培养了起来,但要他独当一面尚且还需要几年光景。这个时候自己若是抽身离开半途而废的话,纪宣她向来是感情用事,幼帝日后怕是会沦为一个任人摆布的傀儡!
如若不接它,明珠……此生自己与明珠将会是再无可能!好不容易才熬到了今天,真的就……真的就不能再多给他一些时日吗?
五年!
“五年!请陛下多给在下五年时间。五年后,在下一定会安排好梁国之事,从此全心全意陪在陛下身边。”
“哈,五年?摄政王好大的面子,居然敢要我等你五年!今日之我已非是昨日之我,我乃一国之君,选夫觅婿的对象又并不是非你不可。朕已是对你忍让至极,还请摄政王想清楚了再回答。今日这圣旨,你接还是不接!”